《醉玉颓山：应作如是观》一枕赤仄

3、与渣攻的初次见面

　　命定的姻缘？所有人都不得善终？
　　佛门中人……信这个好像也不稀奇。
　　舒阳本来想接着嘲讽的，可舒鹤安后面闭了眼，像是不想再与他多说，舒阳憋着口气扯着蒲团默默挪了又挪，足足挪开了大概三米距离，到祠堂里的柱子边才停下。
　　祠堂里并没有额外的炭火，但舒阳身上穿得多没觉得有多冷，他转头瞧了一眼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被冻红的舒鹤安，心里头骂了一声活该。
　　可跪到后头，反倒是裹得严严实实的舒阳经不起折腾，晕倒在了柱旁。
　　舒鹤安又是一声轻叹，站起身将舒阳横抱起，“清友。”
　　守在外头的清友应声进了祠堂，他抬头看见舒阳似乎又晕了过去的样子，连忙上前担忧问道：“殿下，王爷他这是又受刺激了吗？”
　　舒鹤安摇头，“只是一时体力不济罢了，你带他回去，让他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清友从舒鹤安怀里接过舒阳，小心将舒阳还有些苍白的脸藏在氅子里，“殿下，王爷他现在这样真的没事吗？他这次真的会慢慢好起来对吗？”
　　清友视线下移，又瞥见了舒阳手腕上那已经快看不见的一道痕。
　　“前世因今世果，他也有他要还的债，但你放心，我这回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他出事，他如今醒来，既然把一切都忘了，将自己视为看客，那也算是好事一桩，这段时间，就让他好好玩吧，能快活一时就是一时。”
　　“好了，带他回去吧。”
　　清友点了点头，快步抱着舒阳离开了祠堂。
　　舒鹤安等他们二人出了祠堂，才收回了视线，而后又重新在蒲团那儿跪下。
　　希望他的选择真能免去那一片血海，不会再让那些悲剧再次上演。
　　*
　　舒阳一觉睡醒，只觉头昏脑涨。
　　他扶额起身，“清友。”
　　“我在呢，王爷。”清友在外间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汤。
　　清友将热汤放到一旁，又拿起了用热水打湿了的帕子，俯下身来，为舒阳洗脸，“王爷，今天可是除夕了。”
　　舒阳稍微清醒了点，清友便将漱口水递给了舒阳，舒阳顺手接过，漱了个口才问：“除夕夜怎么了？”
　　清友眉眼一弯，有些无奈地看着舒阳，“圣上口谕，今年除夕您和明王殿下得一起进宫守岁。”
　　舒阳长叹一声，“现在就得去？”
　　清友点头，指了一下外头，“已经日上三竿了，王爷，明王殿下都等您好一会儿了。”
　　舒阳哭丧着脸，任由清友将自己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他抱着汤婆子，冷着脸出了卧房，走到了舒鹤安身侧，“走吧。”
　　舒阳说完，率先走到了舒鹤安身前，只是还未走出几步，舒阳脚下就是一滑，在舒阳吓一跳以为自己就要在舒鹤安面前出洋相的时候，身后人一只手伸出，稳稳当当地将他扶住。
　　舒阳别别扭扭地看了舒鹤安一眼，心想不愧是圣僧，哪怕还了俗，看起来还是那么高洁。
　　和他截然不同。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是初次见舒鹤安，也没与他相处多久，可那股子心烦意乱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惹得他总是在舒鹤安面前说些他不想说的话。
　　明明这张天仙一样的脸，正中他的取向，以他颜控的性格，也不至于对舒鹤安一个陌生人恶语相向。
　　“小心些。”舒鹤安扶稳后，轻声嘱咐了一句。
　　舒阳甩开了舒鹤安的手，没忍住讥讽道：“不用你管，明明几十年来都不闻不问，现在回来了，也麻烦你保持你原有的风格，少在这惺惺作态。”
　　舒阳说完，快步走到舒鹤安的前头，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舒鹤安面上毫无波动，脑海里却不由浮现出了方才在他眼前鲜活的人变得没有生机的模样。
　　舒鹤安掩在袖中的手轻微地抖了一下，后头的清友有些担忧地开口道：“殿下，王爷他……”
　　舒鹤安一步一步往前走，“我知道，我会保护好他的。”
　　有些轻飘飘的声音随风散到清友耳边，清友脚步一停，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
　　马车内，舒阳坐在了离舒鹤安最远的角落，可马车一路行驶得过于平稳了，舒阳打了个盹的功夫，再醒的时候，他就已经枕在舒鹤安的腿上了。
　　舒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一边下了马车清醒，一边想着自己是否太嗜睡了一点。
　　从马车下来的时候，天都已经有些黑了。
　　舒阳同舒鹤安一起进了皇宫，到不算大的宴席里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舒阳刚一落座，一个穿紫衣的青年就笑眯眯地搭上了他的肩膀，“最近身体如何？”
　　舒阳抬头一看，心里一咯噔，这小皇帝陛下真是神出鬼没的，“承陛下的福，臣一切都好。”
　　舒展低头瞧了一眼舒阳腕间遗留的一点点痕迹，又笑着同舒鹤安说：“看来你把他照顾的不错。”
　　舒鹤安抿了口茶，带点告诫意味道：“陛下。”
　　“怎么了？朕又没说错什么？”舒展松开舒阳，双手捧着脸凑到舒阳眼皮子底下又问：“朕听说你早前去了南风馆，看上谁了？需不需要朕赐婚？”
　　这点破事，转瞬都抖落在皇帝面前了，舒阳思及舒鹤安的话，使坏的心思一起，就在舒展面前开口道：“陛下可别再取笑臣了，臣昨天已经被兄长罚了跪祠堂了。”
　　“兄长在祠堂认真训斥了臣，臣反思良久，决定采纳兄长的意见，寻个良人好好过，不知道陛下可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吗？”
　　舒展嘴角笑意更深，他意味深长地看舒鹤安一眼，作势询问道：“你觉得呢？要是你不反对的话，我倒是看中了一个，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舒阳半认真半玩笑道：“陛下说的人是谁？”
　　“就是沈家刚认回来的那二郎，开年就要参加春闱的那个，朕听说他相貌出众，文采卓然，又洁身自好，虽然现下看着出身次了点，但等他来年高中，想来与你也能成一段佳话。”
　　舒阳听到“沈”姓就头大，他连忙摆了摆手，拒绝道：“还是算了吧，臣与他素未谋面，他也未必愿意，万一好事不成还结了仇……”
　　“王爷又怎知草民不愿呢？”
　　舒阳听到这声音，身体都僵住了，他抬头看向说话的人，才发现这渣攻眉眼间竟还与舒鹤安有几分相似。
　　相貌声音还都是清冷那挂的，只是这渣攻沈识彦是假清冷真疯批，而舒鹤安才是真正远在天边的雪莲。
　　“草民参见陛下。”沈识彦同舒展行了跪拜大礼，在舒展说“平身”后，才又执拗地看着舒阳，语气有些失落问道：“敢问王爷，草民是有哪里得罪您了吗？为何那天的红梅宴王爷又不去了呢？”
　　舒展轻笑一声：“也不知是谁刚刚说的素未谋面。”
　　舒阳慌了一瞬，淡淡看了一眼沈识彦道：“臣或许是在哪里撞见过这沈二郎，可大抵是印象不深，匆匆一瞥便已忘却，说素未谋面也不为过。”
　　舒展瞧热闹不嫌事大地凑到舒鹤安身边去，“那看来是你家这位没看上了。”
　　“可王爷当日不还说对草民有意……”沈识彦有些激动，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舒阳冷淡打断了。
　　“沈二郎，你怕不是得了癔症。”
　　听到这话的沈识彦脸都黑了，身边听到动静的人也陆陆续续笑出声来。
　　不对，这不对啊，这时候的舒阳明明对他痴迷不已，对他死缠烂打，天天求着他让他接受他的追求，不过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难不成舒阳也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