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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你认识万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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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市中心医院地下车库的专属停车位停稳。
正午的太阳毒辣的要灼烧人的眼球,但踏入这栋建筑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泼了一大盆冰块一样,透露着一股不详的粘腻。
看着眼前熟悉的金属大闸门,司酒微微挑眉,眼底滑过一丝异样。
在她被迫继承流肆之前,她最后一次接受精神检查,就是在这里,还把一个小孩吓得不轻。
霍七轻车熟路地在前面带路,来到了一座被高压电网隔开的独立建筑。
相比较于门诊大楼的人满为患,这里显得格外冷清。
“看起来霍队长对这里很熟悉啊。”司酒踏入特制的电梯,金属电梯门映出她过分平静的面容,状若无意地问道。
“在没有被最终诊断为‘异变者’之前,那些高危的疑似患者会被暂时扣押在这里。因而特邢队每天都要和这些游走在‘异变’边缘的人打交道,熟能生巧罢了。”
电梯门在十二楼缓慢地滑开。
刹那间,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与浓郁的铁锈味儿扑面而来,那冷意仿佛长了獠牙,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
司酒长睫一颤,不可抑制地打了个轻微的喷嚏。
几乎在同一秒,一件带着妥帖体温的黑色羊绒大衣无声地披在她的肩头。
艾克尔躬身,骨节分明的手顺势为她理正了衣领,嗓音低沉而优雅:“小姐,这里残留着一些污染源,注意保暖。”
寒意瞬间被驱散,司酒侧目看了一眼管家,唇角微勾,迈步跟上霍七。
男人率先推开了第一个病房。
白净的病房里坐着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
即使是对奢侈品不甚在意的司酒,也能一眼认出女人身上那套高定礼服和腕上价值不菲的限定版智脑。
听到动静,女人不耐烦地转过头,看到霍七,精心描绘的眉眼顿时拧了起来,“霍队长,你应该清楚我的时间值多少钱。我没空陪你们特邢队玩这种无聊的扣押游戏。”
“张小姐,规矩如此,还请见谅。”霍七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抬手做了一个引荐的手势,“这位是来为您做检查的专家。”
女人冷哼一声,“如果你不是按规矩行事,你觉得你现在还会在这里和我说话吗?”
刻薄的目光扫过司酒,注意到对方过分年轻的脸蛋,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霍七,你开什么玩笑?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来敷衍我?那你的心可真大,要是耽误了今天晚上的晚宴,你担得起责吗?!”
霍七微笑着打断她,“张小姐,这位是特殊医院流肆的新任院长。”
流肆两个字一出,原本气焰嚣张的女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天灵盖,脸色放缓,“行吧。”
不过她看向司酒的眼神也逐渐变了。
司酒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言语官司,她朝前迈了一步,缓缓闭上双眼。
当她再度睁眼时,原本漆黑的左眼瞳孔骤然紧锁,一抹诡异的、蓝紫色的流光在眼底流转。
那只左眼则是将女人完完全全地扫视了一遍。
在女人的身上并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黑色异变线,仅仅在皮肤表面和衣服褶皱里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雾状的灰色污染源。
“活性极低,离开人体存活时间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只要皮肤表面没有破损,或者经历分娩等剧烈精神波动的特殊情况,不会诱发异变。”
司酒心中有了底,眼底蓝紫色的流光悄然隐去,对霍七微微额首,“干净的。”
霍七唇角的弧度深了几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张小姐,可以离开了。祝您晚宴愉快。”
女人没有看他,拿起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包,往外走,但是在经过司酒的时候,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好巧不巧,刚好和她的视线对上。
只不过这个时候,她的左眼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把她的模样印在脑子里。
在离开之前,她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长的……和司少源一点也不像。”
说完,她便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司酒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霍七,“霍队长知道她想要表达什么吗?”
“老院长生前交友广阔,难免会有些旧识。”霍七揣着明白装糊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过长相这种事,谁说的准呢?”
装傻的本事倒是一流。
司酒不可置否,拢了拢身上的大衣,“下一个。”
她和爷爷长得确实不像,但女人的语气告诉她,对方不仅认识爷爷,而且还知道一些关于司家的其他东西。
她隐晦地朝身后的艾克尔递了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地微微躬身。
紧接着,两个人来到了第二个房间。
第二个房间里是一对母女。
小女孩抱着洋娃娃站在窗前,好奇地看着外面。
女人则是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听到声音,两个人则是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女人则是淡淡地瞄了他一眼,“你来了。先给小悦看看吧。”
这些人似乎都认识霍七,司酒不动声色地扫过女人。
司酒不动声色地走向前,当她的左眼再度亮起蓝紫色的流光,瞳孔猛然缩了一下。
不对劲。
与之前的那个张女士完全不同,眼前这个女孩体内正由内而外地散发着粘稠如墨的黑雾。
那些黑雾像是有生命般,在她的血管、甚至骨髓深处疯狂地蠕动、吞噬,隐隐凝聚成一种辨认不出来的实体。
这已经不是“疑似”携带了。
这具幼小的身体,已经彻底变成了污染源的温床,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内心的震动,转头看向正与周女士客套的霍七。
四目相对,男人敏锐地捕捉到司酒眼中那一抹极其罕见的凝重。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语气虽然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周女士,恐怕令千金需要留下来接受下一轮检查。”
“你说什么?!”
女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摇椅上弹了起来,情绪歇斯底里地爆发出来,“小悦只是个孩子!她跟我出去的这段时间根本没有接触过什么人,怎么可能携带污染?!是因为你们找来的人就是一个庸医,还是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司酒微微蹙眉,目光从女童身上移开,落在了情绪激动的母亲身上。
女人好像这才注意到司酒的存在,叫嚣声戛然而止。
她盯着司酒那张精致的脸,突然想起什么,“流肆的……新院长?”
“是我。”司酒淡淡地回应。
听到她的肯定回答,女人颓然地跌回椅子,大口喘着粗气,几秒钟后,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司酒:“那……大概需要多久?能治好吗?”
“初步观察,留院三天。”
趁着这个空档,司酒的左眼扫过女人的身体。
然而,反馈回来的结果却让她心头一颤——女人的体表确实沾染了和小女孩同源的黑雾,但她的体内却干净的不可思议,没有受到一丁点侵蚀。
一个母亲毫无异样,与她朝夕相处的孩子却连骨髓都黑透了?
“我可以留下来陪她吗?她一个人会害怕的……”女人紧紧地搂住了走过来的小女孩,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霍七神色平静,“很抱歉,女士。”
周女士崩溃地哭出了声,她不断亲吻着女童的额头,安抚着她:“小悦别怕……妈妈就在外面等你。只要三天,就三天,我们就可以回家见爸爸了……别怕……”
直到特邢队的队员走进强行带走,周女士依旧一步三回头,眼中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被独自留下来的女孩却显得格外的乖巧。
她黑珍珠般纯净的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司酒:“姐姐,我什么时候可以和妈妈一起回家呀。”
“三天之后,姐姐送你回家。”司酒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语气柔和。
“好哦。”女孩甜甜地笑了,抱着洋娃娃乖乖坐回床沿。
司酒走出房间,反手带上门。
门外,霍七正靠着斑驳的墙壁上,指尖夹着没有点燃的烟,正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收起烟,偏过头:“走吧,下一个。”
但是司酒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霍七挑眉:“是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经常去高纬度的大人没有携带污染源,但是去了一次的小孩子却被污染了?”
霍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恢复那副职业化的笑脸:“这种情况再特邢队并不罕见。小孩子贪玩,或许是在什么连大人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受伤或者什么遇到其他什么东西。这种事,等后续你亲自去问问她不就好了吗?”
“好吧。那我们去下一个。”
第三个房间是一家三口,一进门,压抑的火药味便扑面而来。
女人坐在病床上,神经质地疯狂刷着智脑,指尖将屏幕戳得啪啪作响;约莫五岁的男孩躲在最远的角落,摆弄着几个残缺的积木;而那个中年男人,则站在紧闭的窗前抽着烟,脚下的地毯上已经落满了焦黑的烟灰。
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司酒的眸光扫过这里的人,最终落在男人的身上。
这一次,她的眼睛倒影出来的不再是黑雾。
男人身体周围,正疯狂地喷涌着一种血红色、粘稠如实质般的雾气!
那雾气在虚空中蠕动,隐隐化作无数张满是獠牙的口器,正疯狂地撕咬着周围的空气。
更诡异的是,她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挥之不去的生肉味儿。
“到底好了没有?!”男人猛地转过身,神色暴戾地掐灭烟头,指着霍七破口大骂,“我今天下午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如果因为你们这破检查推迟了,你们特邢队赔得起吗?!”
司酒闭了闭眼睛,打断了他的叫嚣,抬起一根手指,冷静地指向男人:“他留下。另外两个放行。”
男人脸色骤变:“你说什么?凭什么扣老子?!”
“除了李先生,您的妻子和孩子可以离开了。”霍七心领神会,朝身后的队员使了个眼色。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嗓音,在这一刻冷得结了冰。
听到这句话,原本在床上刷智脑的女人动作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甚至都没有看丈夫一眼,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冲下床,一把捞起角落里的孩子,死死捂住儿子的嘴,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走到门口时,女人终于忍不住回过头,用一种扭曲而恶毒的眼神狠狠剐了一眼男人一眼,尖叫道:“姓李的,你就死在这里吧!”
“臭婊子,你还赶跑?!”男人勃然大怒,作势就要去抓女人。
没等他迈出两步,眼前的房门便轰然关上。
霍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了门前,单手按压着腰间的配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李先生,请在这里等候具体的检查。”
男人的叫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司酒没有兴趣看特邢队如何镇压一个不理智的“携带者”,转身走向这条走廊的最后一间病房。
最后一间房里,只坐着一个人。
推开门的刹那,司酒的脚步突兀地顿在了原地。
一种极其古怪的陌生与熟悉感,毫无预兆地从她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
那是个极其年轻的青年。
他有着一头极罕见的、银白色的短发,穿着一套剪裁的极为合身的白色西装。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容清秀俊美,嘴角挂着一抹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淡雅微笑,通身散发着旧纪元顶级门阀世家才能养出来的贵气。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的左眼角下,有一颗殷红似血的玫红色泪痣。
然而,当司酒对上他的视线时,呼吸却微微一滞。
那是一双灰色的眼眸。
没有瞳孔,没有高光,空洞,死寂,宛如两潭死水。
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司酒启用左眼。
蓝紫色光流转之下,青年周围干干净净。
没有雾气,没有丝线,甚至连普通人身上沾染的污染残留都没有。
完美,且空无一物。
青年偏了偏头,那双灰色的眼睛精准地看向她:“这位小姐,不知道我是否可以离开了?”
他的声音让司酒从那种玄妙的失神中挣脱出来。
她压下心头狂跳的直觉,垂下眼眸:“可以了。”
“感谢。”
青年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像是一场行为艺术。
就在他即将擦肩而过、踏出房门的瞬间,司酒鬼使神差地转过身,叫住了他:“这位先生,你能看见我?以及……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闻言,青年停下脚步,那双灰色的眼睛与她对视:“我当然能看见你。我的眼睛是正常的,这个样子只是因为隐性基因的特殊表达;至于见过……我并没有见过小姐。”
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霍七才双手抱胸走到司酒身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怎么。你认识万藤?”
“他叫万藤?”司酒收回目光,左眼的流光消失,“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你盯着人家的脸看什么?”霍七调侃。
司酒转过身,将手插进大衣口袋里,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度。
“只是觉得……”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声音轻的仿佛梦呓般:“他身上有一股非常熟悉的味道。”
但是现在,她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收回思绪,司酒转头,“走吧,该进行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