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C-05号仙境》晓征

80、春宵

　　走回榻边，方才那点美妙的气氛已经被搅得稀碎。他叹了口气，在玄昧身边坐下，伸手揽她。

　　玄昧的唇靠过来，听着又被敲响的门，眉心微蹙。

　　“不如，”她忽然说，“让他先说明白。”

　　“一个醉鬼能说什么……”昭云从话没说完，玄昧已经起身，径直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玄昧没出声，看着李栖梧，看了很久。

　　见他亦是懵圈的状态，傻傻盯着她，然后，她才开口，却清晰得每个字都像冰钩子，“李栖梧。你到底有什么事，还是……你想和我们春宵一度？”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栖梧手里的酒坛子掉了。

　　他脸上那点醉意和茫然瞬间，咔嚓，碎了一地，剩下错愕和空白，整张脸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连榻上的昭云从都愣了，耳朵一红，手抵住额头，无奈地笑了一声。

　　玄昧说完，瞥了一眼对方石化的样子，侧身让开，让李栖梧看见床上衣衫半解的昭云从，李栖梧头也不回的跑了，她再次关上了门。

　　这一次，落闩的声音格外清脆。

　　昭云从看着走回来的玄昧，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胸腔里发出闷闷地震动。

　　“这下，”他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他大概能消停了。”

　　玄昧靠着他，没说话，只伸手，报复似的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交错的呼吸，再难分彼此。

　　李栖梧几乎是狂奔着下楼的，心跳得像要冲出喉咙，脑子里全是玄昧那句石破天惊的“春宵一度。”，再加上当时昭云从眸色迷离，衣衫不整，老天爷，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脸皮好像都烧着了，到现在还烫。

　　刚下楼，跟正要上楼的小仙儿撞了个满怀。

　　“哎呀！”

　　小仙儿被撞得后退半步，捂着肩膀，看清是他，没好气道：“李栖梧！你魂儿也丢啦？还下什么楼，你飞得了……”

　　她话没说完，看清了李栖梧的脸色，那是一种看上去，集合了尴尬、羞耻、震惊乃至慌乱的别扭，整张脸从额头一直红到脖颈，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她。

　　“你……”小仙儿狐疑地凑近了些，“脸怎么红成这样？喝酒了？”她顿了顿，想起魂册莫名其妙到武玲珑手上，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该不会……又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吧？”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李栖梧像被抓了现形，声音突然拔高了很多，尴尬的咳了两声，又瞬间意识到失态，压得更低，语无伦次，“喝、喝酒了……对，酒劲上来了，头晕……我得去拿酒，醒醒，醒醒……”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并用地推开挡路的小仙儿，头也不回地跑向库房，那仓皇的背影，活像后面有人追杀他。

　　“砰——哐当！”

　　库房的门被他用力甩上，又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在安静的楼里格外刺耳。

　　小仙儿揉着被撞疼的肩膀，感到莫名其妙，站在原地，更加疑惑了。李栖梧这反应……绝对有鬼。不过她此刻有更要紧的事。

　　昭云从之前郑重托付她的事，寻找最后一只，也是最重要的一只鼎的下落。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甚至冒险接触了一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仙贩子，终于得到一条模糊却指向惊人的线索。那只鼎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嵌在黯藻云里。

　　它的作用就是让三界的业障汇聚一处，并沉进七业海，进行净化。

　　但她又觉得不可能。黯藻云再怎么诡异，也仍是三界之内。所有的鼎都有回应，唯独剩下那个没有回应，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那只鼎，根本不在三界之内。

　　它或许在异界，或许在三界与异界交叠的夹缝里。而这也恰好解释了，为什么那地方能定位并连接两个世界。

　　这只鼎，或许就是原点。

　　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立刻告诉昭云从和玄昧。

　　小仙儿心下一紧，也顾不上探究李栖梧的异样了，转身快步上楼。

　　走到玄昧房门外，她抬手刚要敲门，动作却猛地顿住。

　　上次闯进去的尴尬场面还历历在目，里面那两位的脾气她也清楚。小仙儿咬了咬下唇，决定还是先敲门。

　　就在她手指曲起，即将叩响门板的刹那，门内，隐约传来一点难以形容的动静。像衣物摩擦，又像压得极低，连续短促的闷哼。

　　小仙儿的动作僵在半空，脸腾地一下也烧起来。李栖梧那慌慌张张的样子，那张爆红的脸，瞬间有了答案。

　　她飞快地收回手，脚尖泄愤似的踢了一下门板，然后转身，几乎和李栖梧的动作一般无二，噔噔噔地跑下了楼。

　　一路冲出半步楼，傍晚阴冷的风吹在脸上，才让她脸上的热度褪下去一些，除了心里焦急，她也应该好好捋清这件事的准确性。

　　要不要验证一下，在说。

　　她漫无目的地在坟城的街道上绕圈，脑子乱糟糟的，想着那只鼎，想着异界，想着该怎么把那两位从“要事”里拽出来谈正事。

　　就在她心不在焉地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岔路时，余光瞥见墙角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是个生面孔的男人，穿着与旁人格格不入，料子看着讲究，靠墙站着，姿态有些疏懒，正望着半步楼的方向，侧脸在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是肖。

　　小仙儿没见过他，但直觉这人气息有点怪，不像寻常鬼魂，也不像凡人，却有种熟悉的味道。

　　她警惕地停下脚步，打量着他。

　　肖也在打量她。见她从半步楼跑出来，他立刻就将她和楼里的人联系了起来。

　　卫冉刚刚让他办的事，还在他脑中盘算，正想着如何接近并控制住那个总跟在玄昧身边的丫头，小仙儿。

　　她是卫冉要的人。

　　耐心点，先取得信任……

　　肖看着眼前这个心神不宁，漫无目的的少女，心思百转千回。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调整了一下状态，将眼底那抹算计深深藏起，换上了一副略带阳光的少年感，配上没什么攻击性的神情，甚至对着小仙儿，甜甜一笑，算是先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