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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箭在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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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树妖,看着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和眼中翻涌的怒火,吓得想往后退。但是碍于两人还说着话,只能将头埋进两腿间。
卫冉话锋一转:“不过,肖公子是聪明人。我能提供一些你需要的东西,比如,真正的修炼之法。但需要你拿出些诚意来。”
这不是合作,这是使唤。
昔日被他俯视的妖族祭司,如今正用居高临下的姿态,要给他分派任务。
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在坟城,越是阴暗污秽的地方,有东西反而越躲着他走,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另一种嫌弃。他作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异界凡人,玄昧、昭云从、卫冉这些人都没想过直接杀他,是为什么?
因为昭云从能清晰感知到肖身上的异界烙印。直接消灭他,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因果,比如加剧实验室的复仇行动,得不偿失。或者异灵对于冥界是否存在一定影响,还不清楚。
还有,这也是玄昧的另一种善意,让他了解这里不好玩,自己选择离开。
可他不懂。
巨大的屈辱感缠紧了肖的心脏。他指尖掐进掌心,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眼底的一片深不见底。
肖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多了些审慎:“听起来,卫大祭司已有计划?”
“计划谈不上。”卫冉笑道,“只是想提醒肖公子,天界尚未明了的态度,玄昧底线,出不了的坟城,你能做什么?”
“你想要什么?”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为了出路,他可以低头。
但这笔账,他记下了。
昭云从走到窗边,想将帘子遮严实了。
手指刚搭上帘子边缘,目光无意间向下瞥去,恰好看见了肖靠坐在墙角,旁边那个头顶嫩叶的小树妖也抱着膝盖坐着,正伸着一片叶子晒太阳。
肖闭着眼,像是单纯在晒时间很短阳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心微微蹙着,有一种与周遭静谧格格不入的愁绪。
小树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偷偷瞥一眼旁边那个气息奇怪的人类,又立刻收回目光。
一个沉默而警惕,一个懵懂又好奇。
昭云从的目光在那小树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认出了那微弱的气息。他眉头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肖能找到妖族的眼线,他并不意外。
他拉上的帘子,屋内的光线,昏暗起来。
玄昧歪在窗边的软榻上,脸上盖着一卷泛黄的旧书,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垂在胸前的白发。
昭云从坐在榻边矮凳上,背靠着榻沿,屋里很静,和两人轻缓的呼吸。昭云从侧着身子,盯着玄昧。
半晌,玄昧察觉异样,拿掉书看他,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窗外的光,清清亮亮的。两人都没说话,昭云从抬手,用指背很轻地蹭了一下她的脸颊。
玄昧没躲,反而偏头,将脸更贴向他温热的掌心,眼睛还看着他,唇角弯起一点,只有他能看见的弧度。
就在昭云从手指下滑,捏她下巴,做点更进一步的动作时——
“砰!”
门被从外面撞开了。
李栖梧不止顶着一头乱发,还有一把长胡子,不细看还以为那跑来的野人,眼眶下挂着宿醉的黑青,趿拉着鞋就闯了进来,手里拎着个空酒坛,眼神直勾勾的。
“昭云从!”他嗓门有点哑,“你那酒……呃,放哪儿了?就上次……”
他话说到一半,才看清屋里情形。昭云从的手还停在玄昧脸侧,两人齐齐转头看他,眼神都算不上友善。
李栖梧后知后觉地哽了一下,但他脑子已经不转弯了。他晃了晃空坛子,无视了那微妙的气氛,执着地问:“酒呢?我找了一圈……”
昭云从闭了下眼,额角青筋不明显地跳了跳。他收回手,没理李栖梧,只对玄昧低声道:“我去打发他,醉死他,算了。”
玄昧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书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看着李栖梧。
昭云从起身,走到李栖梧面前,声音压得低,带着寒气:“楼下,左拐第三间杂物房墙角。自己去找。再敢这么闯进来……”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足够让清醒的人腿软。
李栖梧哦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昭云从关上门,方才被李栖梧搅散的那点意犹未尽,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非但没有平息,反而高涨起来。
他的影子完全罩住了她。他没看她眼睛,目光落在她腰间,那里的束带系得一丝不苟,也变成此刻最碍事的东西。
他抬手抵住束带侧面,轻轻一挑。丝质的束带本就顺滑,现下松散开来,一端垂落。
几乎是同时,玄昧的手也探向他的腰间。
昭云从垂着眼,看着自己腰间的皮带被她的手指勾着,缓缓松开,滑开寸许。
他不再停顿,手指顺着她腰间已然松开的束带,向两侧轻轻一拨。衣襟失去了束缚,自然而然地分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素白中衣的领口,和一抹若隐若现的肤色。
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在陡然升温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仿佛解开的不是衣带,而是彼此之间最后那点捉弄。
可惜李栖梧此刻根本不清醒。
走到楼梯口,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脚踢开房门,对着榻上的玄昧含糊道:“那什么……玄老板,上次我看的你琢磨的那个阵法图,我有点想法……”
玄昧从藏在昭云从身后,静静看着他。
昭云从已经快控制不住想把他直接扔出去的冲动了。
李栖梧却浑然不觉,甚至往屋里再走两步,好说得更清楚些。
“李、栖、梧。”昭云从一字一顿,挡在了他面前。
李栖梧终于停下,眨了眨迷蒙的眼,看看面色冰冷的昭云从,又看看榻上明显已无交谈欲望的玄昧,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行吧行吧……我待会儿再来……”这才晃晃悠悠地真走了,还贴心地……没带上门。
昭云从反手甩上门,落了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