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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寻找外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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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在身后合拢。
肖站在坟城的街道上。
一种渗入毛孔的阴湿压在皮肤上,里面掺杂着纸钱焚烧后的烟味。
他下意识地捂着鼻子,站了一会儿,让自己的眼睛适应这昏蒙的光线。
他走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几个半透明的影子从他身边飘过,没有实体,带起冰凉的空气在流动。其中一个影子看过来,眼眶的位置是两个空洞,里面什么都没有,让肖后颈的汗毛立起,说一点不怕是骗人的,但更多是本能的警觉。
他边走边观察,视线快速扫过大街小巷。
街角,蹲着个快缩成一团的老妪。
她面前摆了几个破陶碗,碗里没有水或者米,而是一簇簇幽绿的火苗,静静烧着,不是很旺,却也不熄灭。
老妪手里拈着根焦黑的细棍,也不做别的,就极慢,极慢地,一下,一下,拨弄那火苗的芯。
每拨一下,绿焰便一颤,颜色好像就更深一点。
她周围空气中那些又无处不在的阴气,悄无声息地流向碗口,融入绿焰中。
肖靠在断壁前看了她很久,她不是在玩火,她在用火作引,从坟城空气中,淬炼能滋养魂体的阴气。
而且他发现,她正对着月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火焰中稀薄的气向她汇聚,使她本身的轮廓发生变化。
什么变化肖也说不上来,但是他就是能感觉到。
过了浑浑噩噩的几天,肖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在现代,他只管发号施令,衣食住行有专人打理,连思考时的咖啡温度都有人精确控制。而在这里,一切都要亲力亲为。
虽然在这里他不需要进食饮水,但需要一处不被游魂野鬼打扰的落脚点,实在太难。
最终,他找到一处位置尚可,阴气很重的荒宅,代价是身上那件材质特殊的定制外套,那老妖说是料子隔阴,能让他睡得踏实些。
孤寂对他来时更是另一种折磨。
这里的人要么浑噩,要么执念深重,交流起来驴唇不对马嘴。
肖骨子里的高傲让他不屑于与这些人周旋,他习惯高效的信息交换,听那些颠三倒四的前尘怨怼,他有种想杀人的从动。
他在坟城寸步难行。
有两次,他遭遇了厉鬼的袭击,它们竟然要把他当饭吃。虽然凭借机智和身上的科技小玩意儿惊险脱身,却也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身的脆弱。
但他没有消沉。挫败感像燃料,点燃了他眼中更为冷冽的火焰。
他躲在荒宅里,不再试图融入,他迫切地想找到一条路,一条能让他掌握灵力,打破此刻困局的路。他需要信息,需要人马,需要重新拿回主动权。
一段时间后,肖找到坟城最高的楼顶,一待就是几天。
他像个耐心的侦察兵,记录着一切。
不止是那老妪,还有游魂飘荡的路径偏好,低等精怪对月光的反应,甚至鬼市里以物易物时,那些破损冥器、执念碎片、香火上附着的能量波动如何流转。
他不与任何人交谈,只是看,记,在脑中建构。
几天后,他得出了几个模糊的结论,此界能量吸收依赖特定频率的契合,个体差异极大,效率天差地别。而且,存在一些能量特殊,独特的个体。
比如玄昧。
肖最终,发现半步楼附近徘徊的一个小身影。
那是个看着年岁不大,头顶还顶着几片嫩叶的小树妖,它常在楼外转悠,有时是扫落叶,有时是擦拭墙角早已模糊的旧符石,更多时候只是抱着膝盖坐在那里,望着楼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发呆。
它身上妖气很淡,带着新木初生的青涩气息,与坟城整体的阴寂不同,却又因为过于弱小,反而像墙角一株不起眼的杂草,没谁特意留意。
但肖留意到了。
他观察了它三个月,发现小树妖的活动范围几乎以半步楼为圆心。
它擦拭符石时,指尖会在石面上停留很长时间。
扫落叶时,总会将不同的石块放到不同的位置,看似杂乱,但若从高处看,隐约像在维护一个阵法。
最重要的是,肖有一次看见,小树妖对着墙角一株将枯未枯的野草发呆时,指尖渗出一点极其微弱的绿意,点在草叶上,那野草竟挺直了。这一点带着生机的妖力,与卫冉的味道,隐隐相同。
它不是卫冉,但它很可能,与卫冉有关。
肖没有立刻上前。
他等到一个黄昏,小树妖又抱着膝盖坐在老地方,手按在符石上。肖从阴影中走出,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小树妖和符石那边的人听见:“那扇窗,看得再久,也不会为你打开。”
小树妖吓了一跳,头顶的嫩叶都抖了抖,猛地扭头,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男人。
肖没有理会它的警惕,目光落在那扇窗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我不关心你在这儿做什么,但我关心你是谁派来的。”
几个呼吸后,符石内,传来一个熟悉又略带遥远感的声音,“肖?你竟能找到这儿,看来,你在坟城,并未虚度光阴。”
是卫冉。
“卫大祭司,”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身处逆境的窘迫,“许久不见。没想到,隔着坟城的结界,还能听到你的声音。”
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上没有丝毫联系上外援的松懈或欣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主动拨通这个“电话”的人是他,而非走投无路。
如今卫冉,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资源。尽管他知道,与这位妖族大祭司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
卫冉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看来,肖公子在此地,过得并不如往日潇洒。昔日驾临妖族,谈的是合作与未来。如今困守一隅,竟要借着墙角小妖传话。”
肖扯出一个机具侵略感的笑容,“我现在处境虽然不怎么好看,但价值没变。应该说,我对你的价值,可能比在妖族会客厅里喝茶时,更清晰了。”
他顿了顿,不给卫冉继续感慨或施压的机会,直接切入核心:“我不是困在坟城,而是主动靠近进来,我们各取所需,不是正好?”
“我妖族近日繁忙,那些繁琐小事,没办法替肖公子去办。”卫冉话里的意思非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