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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两不相干,各自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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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昧最终决定回半步楼,院里那棵槐树底下,景象比天色更荒唐。
一片空酒坛,在草丛里东倒西歪,浓烈的酒气混着青草味散在空气里。
随着逐渐走近,才看清是李栖梧靠坐在树根处,头发散乱,衣襟敞着,怀里抱着个酒坛子,脸颊透着红,眼睛半睁着,不知是醉还是是醒。
玄昧从昭云从怀里下来,脚刚沾地,目光扫过这一地狼藉和李栖梧那副样子,心有点堵。
姑瑶走后,这院子荒废了,现在杂草丛里倒着个醉鬼,让她想起刚来坟城那几年,她似乎就这么过来的。
每日不省人事,睁眼醒来都是在陌生的地方。
李栖梧啊李栖梧,滋味不好受吧!
肖跟在后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没在李栖梧身上过多停留,走向院中那把空着的藤椅。
边走边顺手捞起一个酒坛子,打算坐下,身上有一丝松懈。
就在他指尖碰到藤椅扶手的瞬间,一道影子比他更快。
玄昧几乎是擦着他的胳膊,轻巧地旋身,先一步坐进了藤椅里。她将手中的剑鞘随意一横,用鞘尖不轻不重地抵在肖的腰侧,将他往旁边推开。
力道不大,意思却明确。
边儿去。
肖动作一顿,顺着那力道退开,脸上没什么被推搡的恼怒,反而抬起手中的酒瓶,对着玄昧示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看不出情绪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走到台阶上坐下,目光却再次掠过李栖梧,又扫过昭云从,最后落在玄昧舒展靠在藤椅中的侧影上。
院中一时只有李栖梧含糊的嘟囔和酒液晃荡的微响。
昭云从没理会肖,他看着槐树下烂醉的人,开口,声音疑惑:“李栖梧。”
树下的人惊醒,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醉眼朦胧地望过来,看见昭云从和玄昧,他轻笑了一下,在看见肖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窘迫的情绪,但随即又被更浓的醉意覆盖。
他想站起来,奈何身体不听使唤向一边倒去,抱着酒坛的手更紧了,整个人也更颓然的缩了回去,仿佛想把自己埋进土里。
昭云从走到玄昧身侧,目光沉沉地看了玄昧一眼,又转向李栖梧,最后回到肖身上,语气不善,“现在,说说吧。你们到底想从我们这儿,得到什么?”
肖捏着酒坛,没有喝,只是将瓶口凑到鼻尖,很轻地嗅了嗅。
闻言,他抬起眼,看向昭云从,“得到什么?”
他将坛口卡进虎口,死死捏紧,“你给不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只能抢。因为交换或请求建立在平等互信的基础上。而我们之间,无法达成共识。抢这个词,现在是最合理的解释。”
昭云从不为所动:“你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我看你不是来抢东西的,倒像是个赌徒,不,赌徒至少还指望运气,赌桌上还有对手。你呢?你眼里没有对手,只有目的和障碍。为了目的,你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一切。”
递到嘴边的酒坛忽然停下,肖不是因为被说破,而是因为昭云从的比喻竟然如此贴切,甚至超越了他自己的认知。这让他对昭云从的评价,再次调高。
肖点点头,灌了一口酒,满口辛辣清甜,刺激他的神经,“那么,按照这个逻辑,你现在就是我通往目的地,最需要被清除的那道障碍了。”
空气瞬间绷紧,寒意弥漫。
昭云从像是听到什么稀罕事,眉梢很轻地挑了一下。
他把满地的酒坛子,一个一个堆到厨房墙根下,不厌其烦,“你想杀我,忘了说,我已经死了一百年,死太透了,大概不能再活一次让你杀了。”
“我发现个事儿。”肖顿了顿,确保对方在听,“你这人,说话挺有意思。你跟我扯什么死了一百年,明明是想撂狠话,叫人别打你主意,可听着吧……你这到底是怕我动你,还是怕我动了她。”
他把问题轻飘飘地抛回去,全是醋意。
昭云从只笑不语,他弯下腰,单手拎起一坛酒,拇指抵着封泥,没怎么用力,一声轻响,泥封应声而开。
浓郁的酒香瞬间逸散出来。
他将开了封的酒坛,往肖坐着的方向,随意地一递。
像是给即将上路的人,倒一碗送行酒。
动作干脆,意思明确。话已说尽,路已划清。
接下来,是战是和,是绕是撞,选择权似乎给了肖,但身后的人,他寸步不让。
玄昧靠在藤椅里,听两人说话。
昭云从没说一句重话,没露一分凶相,甚至姿态都算得上寻常。
那股从他骨子里透出来强悍和笃定,那道挺直的后背,那递出酒坛时截棱角分明手腕线条。
她整颗心,越跳越快。
有点……招人。
她领教过他杀伐决断的戾气,也见过冰咒发作时他的脆弱与偏执,更喜欢他平日里那副爱答不理却事事有回应的狼崽子脾气。
但现在的昭云从,不吵不嚷挡在她前面。
啧,这男人看着悦目,又能扛事儿,实在性感撩人。
她毫不掩饰眸中欣赏的光,指尖临摹昭云从后背的轮廓。
半晌,她从藤椅里支起身,打算结束这场闹剧。
“酒也喝了,话也撂了。意思都明白了吧?” 她说话干脆。
“我们呢,没兴趣被你们研究。”她态度不算好,没留商量的余地,“你们也甭惦记我们这儿的一魂一魄。桥归桥,路归路。”
她站起身,让整个院落的气氛都随之一沉。
“不是一个锅里的菜,就别硬往一块炒。搅和到最后,谁也吃不成,还糟蹋食物。”她用了个再寻常不过的比喻,意思却冷,“你们回你们的高楼大厦,我们守我们的幽冥地府。”
“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各自清净的意思。”她总结道,“至于现在这个烂摊子……你最好收拾干净,然后,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这事儿,就算翻篇。当然,你要是非得留下,坟城这地方,你应该也熟了。地方不错,够大,也够安静。出去,就别想了……”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她话说得死,没留半点转圜余地。姿态也摆得很明白。
不合作,不探究,不往来。
划清界限,及时止损。
麻烦,就要在变成更大的麻烦之前,彻底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