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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破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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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拍了下她脑门:“急什么?看见没,这上面每一道封印都是单向的。”
话音未落,她半透明的手掌突然穿过了玄昧的肩膀。
“你……”玄昧眼看着女娲的身体又淡了几分。
女娲突然凑近,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一缕金虹冲进她灵识里,金光从她眼里渗出,“这封印从今以后无人可解。”
女娲揉了揉玄昧的头:“这事儿怪我……”
“……也该由我来收场。”玄昧眼前突然闪过当年自己斩断登神梯的画面,那些先天之魂,似乎落地成魔。
神息像刀子一样往玄昧脑子里扎。她动弹不得,感觉那些东西从鼻孔、耳朵、甚至指甲缝里硬挤进去。
她痉挛着攥紧了树根,瞳孔出现女娲剑的铭文,每道神纹亮起,皮肤就绽开一道血痕。就像当年女娲以本源之力注入青铜时,剑胚因承受不住神力炸开的裂纹。
魂册烫得她胸口疼,封皮上慢慢渗出血来,结痂似的凝成四个字:永不解封。
等她缓过劲抬头,虚影已经碎成漫天金粉,最后一点光屑拼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像,女娲瞒着她干坏事的表情。
“当啷。”
一枚红铃铛坠落地面,滚了两圈,停在玄昧拳头前。它兀自晃荡着,像当年女娲扬手一抛,红影划过半空,不由分说地撞上她剑鞘时,那般蛮横又鲜亮。
她眼眶发酸,双手捧起,这枚本该搅碎在神冢的罡风里的红铃铛,如今却诡异地出现,连铃舌上的裂痕都与记忆分毫不差。她隐约听到女娲最后的声音,“别让白袍怪看见你,会被困在七业海上空那片禁地。”
玄昧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女娲说的,正是玄昧看见的那些可怕的东西,一方方惨白的囚笼,在七业海上空无声聚拢,把一切都关进了整整齐齐的小格子里。
“又来这套,”玄昧嘴角僵住了,一巴掌把铃铛拍进泥地里,“庙里解签的都比你提示的多。当年你急着毁魂册干什么,如今硬塞神格又干什么。说清楚遭雷劈是怎么着?”
“在你眼里,我和三文钱一块的泥胚子没区别,随便!都行!是吧?” 她气得直抖,狠狠砸铃铛,“隔壁刀镶几块宝石,你都要把我回炉重造。”
她抓起一把土狠狠按在铃铛上,“不应该你麻溜现身,我好深藏功与名吗?怎么到你这儿全反着来?我等了一百年,就等着听你骂我傻吗?”
玄昧在树根凹陷处堆起个巴掌大的小坟头,“三界还没我仇家名单长,藏个屁?”
这一刻,天道钟鸣,震碎了酆都山的业镜。
新的神明,降临了。
魂册不见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李栖梧。
她并没有追。因为主神很久以前随口说过:“……那东西,归根结底该在冥府。冥界执掌轮回往生,天界执掌秩序与天罚,二者相衡,三界方能生生不息。”
李栖梧手中那柄剑,玄昧见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当年武玲珑接掌酆都大印前,曾在奈何桥头亲手斩断尘缘,用的就是这把剑。如今在李栖梧手上,任谁都知道,二人的关系不简单。
玄昧靠在藤椅里,神识追着李栖梧的那道气息,越过鬼门关,穿过枉死城,最终沉入酆都。
她收回神念。
魂册如今去了该去的地方,主神也回了神冢。
藤椅轻轻晃悠。
她想起昭云从离开时,特意返回来,将一包桂花糕放在她手里。什么也没说。
她打开油纸,空荡荡的胸腔里,被这满口甜腻,一寸一寸,填满了。
……
玄昧等到第三天,天界才来人。
她正躺在藤椅上嗑瓜子,瓜子皮在石桌上堆成了小山。
玉衡真人这回没带几百号人,只领了十二名执法仙官。
还是那身白衣广袖,往半步楼前一站,巷子里的鬼火都退避三舍。
玄昧连忙抓了一把瓜子递给玉衡真人。
玉衡真人接过,拢在手心,没动,语气比上次硬,“魂册异动,天象骤变。凌霄殿有旨,请玄姑娘移步,澄明事由。”
玄昧问道:“清荷仙子怎么没来?上次她对我的事很关心,我要不选她吧,调解院应该是无聊至极,我去给她改善改善。”
玉衡真人挥了挥手,十二名仙官三三两两的散开,有留下的,也有出门玩的。看上去气氛没那么压抑了。
玉衡真人将一条发带扔给玄昧,说道:“你要真这么想,到是一桩好事。天工阁备好了“缚神”,专为稳固神格所用。此乃天界诚意。”
玄昧挑起发带,那上面银线勾勒的道家符箓,分明是镇压上古凶器的禁制。它平息心魔,封印力量,制约行为。佩戴者还可以用它隐藏身份,建立心灵屏障,收敛气息。
她将手伸到玉衡真人面前,“我不喜欢这个颜色,换一条。”
传来很轻的“噗嗤”一声。
不是玄昧笑的,是小仙儿。她在厨房门口削苹果,边笑边用刀尖刮果皮。
玉衡真人身后一名仙官沉不住气,上前半步,让玉衡真人一个眼风扫安分了。玉衡真人抖抖手,发带变成靛青色,和玄昧的袍子一个颜色。
“可还喜欢,不行再换。”玉衡真人脾气好到没话说。
玄昧双手接过,拢了拢头发,用发带随意将头发束起。看着楼上的昭云从,挑了挑眉。
“给我来十根,这玩意儿我总丢。”
玄昧刚刚突破神格,她借建木的底子重塑的肉身,还没修炼到位。要是动用太大的力量,这副身子骨扛不住,极容易出岔子。
玉衡真人袖中的手放松了,心下松了口气。
他来时天帝下了死命令,必要时可用强。玄昧身上刚凝聚不久的神力,虽未成体系,却浑厚得骇人。如今系上缚神,反而压制的刚好。
融洽的气氛,被一阵唢呐声,不是丧调,是嫁娶的喜乐,吹得荒腔走板,在坟城的阴惨惨里格外瘆人。
一队鬼差抬着顶黑轿子,轿旁跟着春宁,手里托个玉盘,盘上盖着红绸。
轿子在半步楼前停下。
武玲珑没下轿,声音从帘子里飘出来,带着笑:“本帝是来下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