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C-05号仙境》晓征

45、火烛之路（一）

　　“三年前我不在。”玄昧攀上倾倒的墙砖，搬开一块块墙砖查找，“对方算准了时辰，挑我离开半步楼的时候动手，就是防着我赶过来救人，坏了他们的事。”

　　“一定干系重大。”昭云从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截细腰的触感，他环视这片被烧得只剩骨架的废墟，“在坟城费这么大劲，又是纵火又是调虎离山……”

　　他顿了顿，看玄昧抠出两块墙砖，拼在一起，“除非他们要的，不是东西！”

　　玄昧将两块砖递到昭云从眼前，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凹陷，“力透砖石，是青铜人留下的。鹊后费尽周折，甚至不惜动用禁术，篡改姑瑶一家的冥籍亲缘，她想要的，恐怕……”

　　“鹊后之所以三祭魂灯，就意味着一件事，姑瑶脱离人族血脉，从此依附的是鹊后的凤脉，鹊后也只有一半，所以她要一次次尝试，才知道到底是那个魂魄带着凤脉。她要的，或许是一个能完美承载凤脉，且听命于鹊族的‘新凤主’。” 昭云从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这场疯狂计划的冷讽。

　　玄昧闻言，取出一个油纸包。

　　“什么？”

　　“孟婆汤的解药。”

　　她用两指拈着，开心的在昭云从眼前一晃，说，“鹊后那盏魂灯照亮的，只会是一个带着全部记忆，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是谁，从哪来的姑瑶。”

　　雾渐渐散去，晨光熹微，给青灰色的石板路镀上一层浅金。巷子两侧的老宅依次苏醒，偶有早起的人推开吱呀的木门，看见他们站在残垣断壁前，投来探究的目光。

　　“走吃包子去。”玄昧忽然指向巷口，“姑瑶偷过她家两个肉包子，老板娘拎着擀面杖追了她半条街。”

　　昭云从轻笑：“我怎么记得，是你们打赌，谁种的萝卜好看谁去偷？”

　　玄昧挑下眉梢，像抓住他小辫子一般，“你当年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子，原来都是摆给我看的？背地里，连打赌输赢、偷没偷包子这种鸡零狗碎的墙根……都听得一字不落。”

　　他侧头看她，眼神在晨光里显得有点坏：“墙根？用得着听？你当时笑得十里外树上的乌鸦都飞了，我想装听不见都难。”

　　玄昧嘴角微扬，不置可否。走到包子铺前，热腾腾的蒸汽带着面食的香气扑面而来。昭云从掏出几枚铜钱，买了两只肉包，递一个给玄昧。

　　“尝尝，看看味道变了没有。”

　　玄昧接过，小心咬了一口，油脂瞬间在口中弥漫，她皱起眉头。

　　“不好吃，以前尝不出味道，都是装的……原来这么腻。”她说。

　　昭云从盯着她唇角沾上的一点油光，喉结动了动，别开视线：“不许吐。”

　　玄昧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合口味的尝一口就扔。

　　……

　　火烛之路的活儿晦气，又耗神，鬼差没几个愿意来。高予怀和禾途刚从登神阶那头调过来，本以为是桩清闲差事，无非是看着烛童点燃的火烛，不要让游魂野鬼撞灭了。

　　禾途走在前头，黑袍下摆扫过地面，没沾半点浮灰。

　　高予怀跟在他身后半步，一脚踏进来，两人就愣了。

　　这条路，亮得不正常。

　　那光不是磷火幽幽的冷青色，也不是火烛暖融融的黄，这光……硬，平，没有层次，倒像是厚薄不均的金箔，一块块糊在路上，烛光照在这些不规则的金箔上，把整条路切成明暗不均的碎块。

　　“这光……瘆得慌。”禾途缩了缩脖子，不由攥紧手里的勾魂索。

　　“应该就是这儿。”高予怀眉头拧着。他比禾途看得细，不光看光，还看路两旁。火烛之路两侧，原本该是连绵不绝、开得凄艳又柔弱的彼岸花。可眼下……

　　花还在，但样子全变了。

　　花茎是污黑的，蜷曲着从土里钻出来，姿态跟野鬼要扑上来似的。

　　顶着个大花苞，颜色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暗青色，金属质感，在过分明亮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花瓣层层叠叠，紧紧扣合着。

　　最邪性的是花蕊。

　　本该纤细柔软，现在探出一簇簇细得几乎看不见，近乎透明的针，针尖凝着点淡淡的光，微微颤着。

　　“这他娘的是异化了？”禾途啐了一口，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

　　高予怀蹲下身，没用手碰。他抽出别在后腰的工具囊，这是当鬼差后养成的习惯。他取出一根探针，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片花瓣。

　　金粉一样的东西掉落后，露出植物该有的脉络，花瓣根部与花茎连接处，有一圈青黑色污迹。

　　“不是长出来的东西。”高予怀声音沉了沉，站起身，拍了拍针尖上并不存在的灰，“难道是那些魂胎留下的。”

　　禾途眼睛亮了。

　　他没那么讲究，直接伸手，刚碰到一朵彼岸花，他怀里就传来极轻微的震颤。

　　是那块水煞石。温养那么久，平日里只是凉浸浸地贴着心口，此刻微微发热，对金灰似乎产生了反应。不同于香火愿力，一股微弱但精纯的力量，顺着指尖往他魂体里钻。

　　随即，一股更强烈的兴奋攥住了他。

　　禾途浑身一激灵，这玩意儿邪门！这金气格外霸道，比苦哈哈熬年头，等那点微薄香火强太多了！要是能多弄点……

　　“禾途。”高予怀的声音打断了禾途的臆想，没什么情绪，但带着警告，“别乱碰，这东西蹊跷，上报再说。”

　　禾途赶紧收起手里的东西，心里却翻江倒海，脸上挤出一个干笑：“大哥，我就看看，看看。”

　　上报？上报了还有他什么事？那些上官，有好东西轮得到他们这种没根没基的小鬼差？

　　高予怀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有些话点到为止，路都是自己选的。他仔细检查了附近几处异常，在随身皮卷上画下简图和标记，又用特制的瓶子收集点金灰。

　　“走，回去禀报。”他收起东西，转身。

　　禾途跟在他身后，暗中将那一小片颜色最深，花朵异变严重的彼岸花，偷偷收进贴身的暗袋。水煞石贴着那暗袋，微微发缠，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