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C-05号仙境》晓征

42、阿烈（二）

　　帝居殿内，武玲珑倚在昭明身前，手捻起一缕昭云从的头发，声音婉转却带刺：“阿烈，本帝该唤你什么？本帝坐镇冥界千年，还没见过那个敢踩着镇厄笔闯进来讨说法。”

　　就听悍烈不羁的鬼帝压着嗓子：“一个名字罢了。”

　　武玲珑挑着眉毛瞧着玄昧，明知故问，“她是哪个？好大的本事，连我酆都山都敢闯？”

　　昭云从一哂，开口：“如今我沦落到玄老板手底下，端茶倒水，可巧了不是，玄老板的本事，刚好压我一头。”

　　“怕她做什么？”武玲珑手指沿着昭云从的肩线往上，轻轻划过他的下颌，动作亲昵又带着不容抗拒的狎玩。她红唇凑近他耳畔，气息呵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玄昧听见：“本帝给你撑腰。”

　　昭云从错愕的刹那，无数碎片在玄昧脑子里拼凑起来。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看上去无动于衷，“你强调的，我欠你条命，可以肯定的是，我没办法还你一条命。你……提任何要求，我都答应。”

　　“拿魂册来，本帝还他个自由身。”

　　这位冥帝，骄傲、多疑，喜好权衡交易。玄昧料定，自己“被迫”咬钩，牵动的必定是“魂册”。

　　玄昧手腕一沉，剑鞘骤然横于身前，但却在下一刻又被她猛地揽入怀中，双臂将扑出去的杀气，硬生生收了回去。

　　武玲珑见状，眼里含着笑，笑的昭云从心头一震，手指不自觉的攥紧。

　　那本魂册是玄昧用神息护着的东西，看得比命还重。那是她的底线，无论出于情义还是理智，这件事都绝无可能，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只要我交出魂册，大帝会随时兑现承诺吗？”玄昧眼底却无半分质疑。

　　“当然。”武玲珑笑意深了些，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昭云从心口，“阿烈，本帝说过的话，何时打过折扣。这点，你心里最有数！”

　　昭云从喉结一滚，“不行”已经抵在了齿关，他几乎能预见这“自由”，将会是她的万劫不复。

　　可玄昧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忽然转身向外走，经过春宁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轻飘飘撂下一句：“跟我过来。”

　　直到穿过殿外长廊，玄昧才在转角处转过身，略过春宁，直接问孟婆：“鹊后为何找你？”

　　春宁侧身半步，挡在孟婆与玄昧之间，对着玄昧微微颔首：

　　“灵尊，冥界有冥界的规矩。况且孟婆此时神志不清，只怕会误导灵尊。”

　　玄昧看着她，语气意味深长：“春宁，夜拂衣闹这一出，孟婆不过是颗棋子。与其卡在这始终没个下文，不如请大帝抬抬手，这僵局，或许瞬间就活了。”

　　春宁指尖玄铁戒微微一动，里头毒舌君啧啧称奇：“哎哟，她今日竟肯讲道理了？稀奇，稀奇。”

　　春宁也着实意外，对孟婆道：“灵尊既已开口，你便斟酌着答。但要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孟婆嘴唇哆嗦了下，支吾道：“她……她硬要我补录一份亲缘。”

　　“说清楚。”

　　“讲的是个叫姑瑶的妹儿。”孟婆的声音压得极低，“屋里头人死绝哒，那根亲缘线被人抹平噻，如今寻不见任何后人香火。”

　　玄昧目光一凛：“所以成了无主之魂，悬在阴阳两界？”

　　孟婆接话，“是咯。按冥律，没得根没得叶的孤魂野鬼想投胎，要么自家修得大功德，要么就得搭别个的香火船。鹊后的意思……是叫我做张文书，她好掌着魂灯，在暗地里给姑瑶那一家子作个保。”

　　玄昧望向春宁，疑惑道：“这样也行？”

　　春宁：“只要文书成立，鹊后祭魂灯后，姑瑶的魂魄被纳入鹊后谱系，姑瑶一家有亲族香火接引，核定完一生福报孽债后，即可投胎。”

　　玄昧沉默片刻，眼底寒意渐浓，忽然道：“据我所知，鹊后……身负一半凤族血统。投胎后是有机会觉醒凤族血脉的。”

　　孟婆点了点头。

　　三人来到奈何桥边上，一座古旧的三层木楼前，檐角挂着崭新的红灯笼，孟婆客栈四个大字歪歪扭扭。

　　门前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混着阴风飘出十里，勾得路过的阴魂直咽口水。

　　远处，无归川上撑船的鬼差扯着嗓子吆喝：“查籍核销的往左，领汤轮回的往右。哎！那个穿寿衣的老头儿，别扒船沿儿！你阳寿未尽，森罗殿前申诉去！”

　　孟婆抄起汤勺，刚要像往日一样把锅沿敲得梆梆响，抬眼瞟见身旁两尊菩萨，手腕一僵，勺柄生生在半空拐了个弯，只闷声催道：“呷完咯，快些走！莫挡哒后头人的路！”

　　玄昧琢磨不透，鹊后这手棋下得太刁。

　　选谁不行，偏是姑瑶。

　　她思绪翻涌，也没耽误把无常的牢骚漏进耳朵里。火烛之路成了禁地，摸鱼的神官、常年不见阳光的狱司、还有借着阴影牵手的鬼差，个个都爱挤在火烛之路偷窥人间烟火，“现在好了，看个屁的人间烟火，直接成了烟火。”

　　这缕嘈杂的余音还在往昭云从耳朵里钻，他站在原地，留意玄昧离开的方向。想起她的衣摆扫过殿门槛，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玲珑抬手，见昭云从不着痕迹的躲开：“怎么，怕我吃了你？”

　　昭云从：“怎么会……又不是唐僧肉！”

　　玲珑拍了拍身侧的空位，昭云从一撩衣摆就落了座，拿起一枝桃花簪。

　　玲珑直接按住昭云从的手腕：“你来的正好，有件要紧事，非你不可。”

　　“文惠出事前，最后查的就是火烛路失魂的案子。这你该知道，灵魂灰飞烟灭之后会留下一团魂胎，它们受火烛之路的指引，依附彼岸花的花蕊，重新觉醒元神，便可入冥界再次转生。不然你以为，当年本帝是怎么把你捞回来的。”武玲珑的手不轻不重的在昭云从手背上拍了拍。

　　昭云从太清楚武玲珑是个什么玩意儿了，当年逼他签阴司债时，手段并不高明，但恶心人，“这比从孟婆汤里捞葱花还难吧？要骗过火烛之路上盯烛的仙童，还得在花谢前剥离……不，他们是连仙童也一块拐了。”

　　玲珑歪在榻上，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床榻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还有一桩怪事，本帝给文惠传信，结果发现，他同时出现在十二个地方。”

　　昭云从起身说，“你确定，他还在？”

　　玲珑坐直了身子，“在是在，喊不醒。而且就困七业海上头那片黯藻云里。本帝第一次派去的人，全折在里头。第二次的双生姐妹……连魂灯都熄了。”

　　“最后一次……”玲珑从袖中滑出一把漆黑匕首，匕身缠绕着扭曲的暗影，“霍晴人虽说是被幽影流光捞回来了，但神志不清。这是幽影一族的神器，专门拿来分身或隐身的。”

　　昭云从绕过案几看武玲珑：“神器带回来的，早不是霍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