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C-05号仙境》晓征

40、认知导向（二）

　　Evelyn不再看女人，转而走向另一边正在摆弄一个复杂仪器的西格蒙德·肖。

　　他正对着一个布满线路的金属盒子皱眉，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开始贫嘴：“Evelyn姐，你说咱们这么忽悠人家，算不算失信啊？万一她哪天出去看了，金身宝相的佛祖，看着他的信徒在泥里挣扎，咱这项目是不是得黄？还是要我们捧着童话书告诉她，世界是个游乐园？那些欲望和绝望都是旋转木马上的背景音乐？”

　　肖掏出的那几张卡片，是他这几日在酒店的“收获”，尽是些花花绿绿，男男女女。

　　“你觉得我会让她出去吗？她是我的标本，理应待在她的永恒里……”Evelyn倚在控制台边，猛地咳了几声，眼底一片死寂，“量子传声器进展如何？”

　　“唔，理论上能成了。”肖拍了拍一个金属盒子，终于抬起头，脸上是没什么正形的笑，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一只录音笔深陷在他靴子的阴影里，像个正在执行秘密任务的哨兵，“项目为啥停了？是因为那个小姐姐跑了吗？”

　　“一部分原因。”Evelyn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主要在找志愿者，还要更新‘量子冻结装置’。”

　　她瞬间换上期盼的目光，看向方体中的女人，话却是对肖说的，近乎温柔的疯狂，“确保下一次，不会再让玄昧跑了。”

　　“玄昧……”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的笑容里带着点玩味和惊叹。

　　他想起玄昧，清极，艳极，令人挪不开眼。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下了，浑身的颤栗感久久无法平复，他情急之下踢掉了量子冻结装置的一根数据线。现在回过神来，悔意才啮咬上来，他错失了和她面对面的机会。

　　“两条腿的人还不好找？”肖伸了个懒腰，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可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睛，掺杂着极大的好奇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欢喜，“更新好了设备，下次……我找人亲自去‘请’她。”

　　Evelyn眸色一凛，拒绝的话暂时没说出口。

　　方体内，女人依旧安静地飘着，仿佛外界一切与她无关。只有在她偶尔转动眼眸，掠过屏幕时，眼底深处，会掠过淡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讥诮。

　　——想要妖祖血契？不自量力。

　　她早骗堵新桐将血契吃尽了肚子，一旦携契转世，便如石沉大海，要寻其踪迹，不能用术，只能用人，需有至亲至爱之人，以毕生修为或性命为引，方能短暂地‘映照’出来。

　　“……而这道血契会逐步覆盖魂魄本身的意识与记忆，忘记自己是谁，最终成为血契新的容器。”玄昧放下手中记载妖族血契的玉简，继续说道：“昔日妖族为祸，主神未曾将其灭族，而是与他们立下了这道契约，将约束万灵的神力封入血契，命妖族始祖自律，守护天地平衡。妖祖陨灭后，血契便不知所踪。”

　　那边李栖梧和钟明寂还在分析着鹊族“第七实验传送组”到底是干什么的，字字句句关乎三界安危、幕后黑手。小仙儿指尖绕着垂落的一缕发丝，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面上还挂着笑，可她已经听不进这些。

　　她耳朵里飘进来的，是钟明寂沉静的嗓音，听的人心里清凉。她悄悄去望去，看他线条冷硬的侧脸，看他那只握着判官笔的手。

　　上次两人在无归川漫无目的地走，河面上漂着零星的引魂纸船，她眼里只有他的侧影。她说半步楼新开的花，他说下次陪她去看。她说好像胖了要裁新衣，他说他会准备布料。虽然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

　　可就是那样，她也觉得挺好。

　　这次……这次去哪儿好呢？她心思活络起来。钟明寂回度朔山前，是去鬼市瞧瞧有没有新到的胭脂水粉？或者，就找棵安静点的树底下坐着，哪怕他不说话，就这么待着也行……

　　“这个第七实验传送组为什么偏偏是‘七’？是某种编号，还是根据任务划分的？看这架势，他们是有备而来。” 李栖梧眉头紧锁，语气显得忧心忡忡，“云从这次伤得这么重，魂册在七业海的封印到底安不安全？万一……”

　　昭云从的眼神，让他翻涌的心绪瞬间平复，但他抱剑的手，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他的焦灼，神色更加凝重。

　　“七业海封印的那卷轴，是主神画着玩的。”玄昧好一会才开口。

　　小仙儿语带讽刺，“一个负心汉的画像而已，也只配在海底镇着。”

　　小仙儿怎么知道的？玄昧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浅、近乎无形的弧度，“魂册，一直在我手里。”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街巷。

　　“兵分两路。我觉得鹊族要去，查明所谓的实验到底是什么？另外，”她目光转向钟明寂，最后落在昭云从身上，“应该去酆都山。魂魄接连失踪，冥界内部若无人帮忙遮掩，这可能吗？”

　　“你不打算走？”昭云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玄昧没回头，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钟明寂面无表情：“我去鹊族！”眼角的余光却扫过正在看他的小仙儿，心下一紧。

　　李栖梧立刻道：“我协助明寂兄。”

　　“我嘛，是想陪着灵尊呀。”小仙儿嘴上这么说，脚却诚实地往李栖梧那边挪了半步，手指还勾住了钟明寂垂下的袖摆，轻轻扯了扯，“但是……”

　　钟明寂见她狡诈的可爱，不知怎么办才好。他的心正被一只名为“小仙儿”的猫，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挠乱了方寸。便开口：“鹊族这趟怕是不太平，你跟着我们，万一有什么状况……”

　　“万一有什么状况，我也好给灵尊递消息嘛！”小仙儿瘪瘪嘴。

　　李栖梧附和着，“一起一起，大家有伴儿。”

　　这三个人的戏台子，玄昧懒得掺和。让她心烦的是七业海上头那团东西。

　　报给天界？

　　她脑子里立刻冒出那帮老家伙捧着玉笏、皱着眉头的模样。准保又是先扯皮三个月，再派几个眼高于顶的仙官下来指手画脚一番，最后丢下一句“再从长计议”。

　　麻烦。

　　上报是麻烦，不上报，指不定是更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