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C-05号仙境》晓征

39、认知导向（一）

　　玄昧站在一边，不声不响，只是偶尔将腰封向上提提，一会又向下拽拽。

　　有人曾教过她的。

　　那人站在她身后，双手绕过她腰侧，她只记得那人的气息拂过耳畔，温热而沉稳。和半步楼常年不散的的栀子花香一个味道。

　　如今，记忆模糊，她便不厌其烦，极有耐心，一寸寸地将那布料按记忆中的样子碾平。与其说整理，不如说是对抗，对抗着那点别扭。

　　系不好的腰封，燃不尽的香。她是如此笨拙又固执地延续与他有关的习惯。

　　这动作引起昭云从的注意，他眼底的寒意，终是化成了无声的叹息。他直起腰，来到玄昧身后，握住了玄昧还在忙碌的手腕。

　　玄昧一怔，昭云从却没看她，他的视线全然落在那个困扰她许久的腰封上。

　　“别动。”

　　他声音低沉，不等玄昧反应，一只手探到她的腰侧，手指一勾，那墨蓝色的腰封便松开。玄昧甚至能感觉到他微凉的指尖隔着衣料，在她腰侧一触即离。在玄昧略带错愕的注视下，昭云从将那腰封上下翻转，重新环过她的腰。最后在腰封正中央轻轻一抚，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眨眼间，做完这一切，他向后退回半步，看着她。

　　玄昧下意识地低头。

　　一直以来……是自己系反了？

　　“云……”名字无意识逸出，她含笑转头。

　　目光触及昭云从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那笑意也未扩大，反而迅速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疏离之下，露出了一丝难以捕捉的失望与自嘲。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挣扎了一下，又沉了下去，“玄昧，往前看。”

　　玄昧微微一笑：“是啊！往前看。”

　　辰时末，人都聚到了息岚堂。小仙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她就像早已候在阴影里，只待此刻出现。她挨着钟明寂坐下，指尖一块桂花糕衬得她眉眼无害，小口咀嚼的姿态甚至有些惹人怜爱。

　　唯独那双眼睛，沉静得可怕。她的视线在玄昧与昭云从身上短暂停下。

　　钟明寂依旧是那副棺材脸，摊开一卷兽皮，上面用朱砂画着些弯弯绕绕的图案和标记。

　　“回龙崖九具肉身发现的位置，和火烛之路失魂的位置，暂时看不出什么章法。火烛之路撕裂空间留下的痕迹，非仙非妖。” 他指尖点向几个标记，“玄昧手上那块魂晶，就是在富来酒馆发现的柳陌，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半人半妖，要不然还真不好确定是谁，因为魂魄被强行抽取，是模糊的一团白影，只能通过魂息判断。”

　　“那云从为什么没有失去记忆？”玄昧拿起兽皮，摊开在桌上，转了几圈，发现位置上确实没什么好探究的，“鹊蒙仅通过毒牙，喜鹊则是一套复杂的法器，所以本质上都是得到魂魄，只是手段各不相同。”

　　李栖梧接口：“我查过近三个月坟城所有异常出入记录，有一批货很扎眼。表面是贩运矿石，夹带的却是这个。”他抛出一块黑黢黢的碎片，边缘还带着烧灼的痕迹，“眼熟吗？”

　　那碎片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上面歪歪扭扭刻着“第七实验传送组”，还有两排曲里拐弯的符号。

　　玄昧拈起碎片，指尖灵力微动，碎片表面闪过一丝极微弱，非金非玉的冷光。“和鹊蒙手里那个铁盒子，同出一源。”她看向昭云从，“你地魂离体后有什么感觉吗？”

　　昭云从一直沉默地听着，闻言，“没有知觉，”他顿了顿，补充，“暂时被关进一个容器里，不知过了多久，我……只有……指令。”

　　“指令？”李栖梧插话，“什么样的指令？杀人？还是……找东西？”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玄昧。

　　昭云从摇头：“模糊。像是要捕捉什么，带回某个‘地方’。”

　　钟明寂总结：“收集纯净魂力，可能用于驱动某种神器，或进行魂力提取。目标直指先天之魂，甚至……”他看向玄昧，“可能跟女蜗主神有关。”

　　厅内一时寂静。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玄昧。

　　“鹊族呀，瞧着明目张胆的，说到底，用的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巫蛊把戏。”小仙儿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他们没有选择，上界，打不过，只好来下界，糊弄鬼。说来说去都围着先天之魂。怎么做到如此精准？”

　　她眼中掠过一丝精光，“可你们细想，比先天之魂法力要强的东西多了去了——灵石、灵木、神器、神兵，他们都不沾，就盯着魂体不放。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手段，他们的道道，局限性就摆在那儿，高不到哪里去。”

　　她身体微微前倾，轻轻“啧”了一声，“我猜，就是鹊族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他们宣布自立为王，总要搞出些动静来，让你知道他们有这个实力。强者他们又驾驭不了，这不是他们不想选，而是……只能这么选。”

　　小仙儿将裙摆上的糕屑弹开，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玄昧身上，笑意更深，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

　　“是妖祖血契……”

　　……

　　锋利的笔尖在纸上刮出沙沙的响声，Evelyn写下几个大字，举到透明的隔离方体前：

　　【妖祖血契，找到了吗？】

　　方体另一端，身着秋香色广袖长袍的女人，只懒懒掀了下眼皮，视线便从纸面上滑开，落向虚空，没什么波澜。

　　Evelyn也不在意，将纸随手放下。她身后，一块屏幕正无声播放着剪辑好的视频片段：现代都市车水马龙，办公室里男女并肩工作，学校里孩子们朗朗读书，一派和平景象。最下面反复写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世上并无怪力乱神”等字幕。

　　更有专门的研究员，坐在一旁，为女人精心筛选书籍。自然是处理过的版本，只讲秩序与科学、历史与进步，抹去所有神秘主义的痕迹。

　　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让这位来自幽冥的古老存在相信，如今世上没有她认知中的法力与阶级，从而潜移默化地，让她对那个凭借力量就能划定三六九等、生杀予夺的三界，产生更深的不满与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