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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闯入代码深渊(二) ...

  •   玄昧在虚空中急速穿行。速度一提上来,周遭那些悬浮的方体便成了要命的东西。她闪避不及,只觉得手臂一麻,方体锋利的边缘已在她小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抬手结印,发现右指开始透明化,一根触须正缠在上面,她掐住一截,猛拽,触须在离开身体后化为了虚无。

      紧接着裙摆一沉,她低头看去,霜花正顺着纷飞的裙摆向上疯爬。心中一凛,堪堪躲过最后一块方体,瞬息之间——

      玄昧一头栽进那滩黑雾里。

      不是雾,到像是熬糊了的老咸菜粥,湿冷黏腻,从四面八方糊上来,她刚想挣扎,那滩东西就顺着耳朵眼、鼻孔往里钻,呛得她干呕。更要命的是糊住了眼睛,蜇得她眼泪当场就下来了,不是她想哭,是这东西它磨眼睛。

      玄昧索性闭上了眼,不在白费力气。恍惚间,视线里多了一只手,在她眉心处重重一敲……

      玄昧猛地睁眼。

      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地泡在海里,咸涩的海水呛了她一鼻子。扑腾了两下,手摸到了底。

      “咳……”她撑着膝盖站起来,胡乱抹了把脸。几只浮屠火灵被她慌慌张张惊得四散而去。

      玄昧走进神殿,李栖梧站在山河社稷图面前,一动不动。

      玄昧喊他:“李栖梧。”

      李栖梧回过头来,被吓了一跳,手中的剑差点脱手。玄昧湿漉漉地踩进偏殿,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脚印,跟刚上来的水鬼差不多。

      玄昧两手撑在石台上,昭云从安静的躺着,就剩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他怎么消停的?”

      李栖梧抱着剑,指了指头顶,语气带着点匪夷所思:“喏,你看不见。”

      玄昧抬头,殿梁上空空如也,只有几缕灵气微光。

      那串七宝冰糖葫芦正悬在她正上方,见她回来,瞬间隐去形迹。她若是此刻分神稍加感应,那个怂包便会立刻现形。

      可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一张黄纸从她手中飘出,精准滑入命晷星盘的坎位。

      “嗤。”火星闪过后,星盘突然疯转,银针直指昭云从。盘面最终停在坎离之间——

      水火未济,生死交融。

      面对这种极度凶险的卦象,玄昧没有贸然直接融合地魂。

      玄昧扯下湿透的外袍扔在地上,摸出七根乌木钉子,随手一扔,只听几声闷响,钉在昭云从周围的地面上。她指间扯着一根泡过符水的红线,布下百鬼纳魂的阵形。随即扶了扶额头,才想起七业海无法形成阵势,除了李栖梧,连丝鬼气都榨不出。

      玄昧将这片死寂海域彻底封禁,转身便折回了她那半步楼。

      重新布阵后,抓了把香灰掺朱砂,绕着昭云从撒了个圈。

      她掏出个刻满符文的玉盏,指尖一引,那缕金光被摁进盏中。地魂在盏里横冲直撞,撞得盏直抖。

      玄昧面不改色地滴了三滴乌元酒,咔嚓一声,碗中结冰。又丢了块火玉进去,那金光才慢慢消停下来。

      她抽出根银针,针尖先探进碗里沾了点酒气,悬在昭云从眉心半寸处。针身微微发颤,发出细密的嗡鸣。

      通过这根针,她能感觉到昭云从体内另外两魂对这地魂的排斥。

      好嘛,跟见了仇人似的。

      她站在昭云从头顶,玉盏倒扣,悬于其眉心上方七寸。

      玄昧双臂一展,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诀。

      霎时间,阴风怒号。

      半步楼内仿佛撕开无数裂隙,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将百鬼硬扯出来。

      它们拼命挣扎,却依旧被拽向玉盏。

      下方,那个由乌木钉与红线划定的的圆圈,骤然亮起!

      百鬼不等靠近玉盏,便被牢牢吸附在这道光壁上,只剩源源不断的鬼气汇入玉盏。

      鬼气散尽的魂魄,解脱出本源中的“真灵”,混入天地间,等待下一次投胎转世的机会。

      玉盏纳入百鬼之气后,地魂向下一沉。魂线带着蚀骨的阴寒,嵌入眉心,三魂渐渐相融,生气在慢慢复苏。

      最后那缕金光没入昭云从的灵台,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开了,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命晷星盘不知何时已恢复正常,指针安安分分地指着吉位。

      藏在梁上的七宝冰糖葫芦这会儿才敢现形,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一道冷光从盘面方位刻度间迸裂开,又不似光,更确切来说是一个规则的白色立方体,黑雾像被吸进去一样往它棱角里钻,投下的阴影像深海翻涌的巨浪。

      玄昧没注意,只是盯着昭云从沉睡的脸。

      她轻轻搭在昭云从手腕上,确认无碍后,她将那只冰冷的手拢在掌心。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以此唤醒昭云从。

      昭云从睫毛颤动,随即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睛。

      玄昧一下子抽回手。

      他撑起身子,按住太阳穴,识海里翻涌的画面让他微微蹙眉。

      他不吭声,直勾勾盯着玄昧,拎起玄昧滴水的头发,凑近了闻闻,放下后又捏住她下巴,沙粒在指腹与皮肤间来回摩擦。

      “没见过啊?”玄昧挣了两下没挣开,气急抬头,撞上昭云从的视线。可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一种在主神眼中见过的,无边无际的……孤寂。

      “阿云……”

      女娲捏着泥巴,突然没头没尾地问昭云从:“你说这世上,是得一筐甜橘好,还是守一枚苦果强?”

      那时的他正看着玄昧把龙纹橘塞进嘴里,头也不回:“自然是甜橘。一筐总比一个解馋。”

      女娲听了,只是笑。手指轻轻一拂,刚捏好的几个泥人便化作了尘土。“贪多嚼不烂。”主神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泥人,又不像,“有些东西,尝过最好的,旁的也就将就不来了。”

      昭云从当时不懂。

      后来,他见过三界来来去去许多痴缠怨侣,也只觉得主神说的在理。

      现在却懂了,原来最好的那个,不是让你尝尽甜头的那一个。是明知前路是苦,也让你心甘情愿囫囵吞下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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