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C-05号仙境》晓征

36、闯入代码深渊（一）

　　玄昧退无可退。

　　她想起富来酒馆掌柜，一边扒拉算盘珠子，一边跟她闲磕牙：“……那位爷，讲究！只喝咱家的妖刀子，连旁人沾过的酒杯都不碰。”

　　如今他三魂不全，糊涂的紧，把她当稻草、浮木，抑或是别的什么玩意儿。她若在这时候顺势而为，那不真成砸窑的女匪了？

　　麻烦。

　　甩不开，又不好真一脚踹开。

　　他掌心滚烫得……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昭云从呢喃，“栀子花成精了。”

　　这里除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就只剩他的冷冽，她的暖香，在这方寸之地的死寂里无声地缠斗。

　　听见这话，玄昧横了对面一眼。只当他是嫌弃，当即冷笑，“熏着你了？真不好意思，这味道专克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她周身灵力一荡，身影消散，快得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栀子残香。

　　昭云从维持着姿势，僵在半空。呼吸不稳，声音也不稳：“会跑！”说完，也消散在骨棺中。

　　玄昧刚进神殿，就感觉寒气袭人——李栖梧搀扶的男人动了，他艰难的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点黑雾，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在额前一划，魂力如丝线般断裂，发出刺耳的“嗤”声。

　　就在魂力断裂的瞬间，昭云从的身体猛地一颤，四肢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他的手按在额头上，仿佛在极力压制体内翻涌的剧痛。

　　玄昧踉跄着扑上前去，“昭云从，你疯了。地魂乃三魂根基，若就此溃散……”

　　她突然想起主神说过的话，或许，有些事情，不说得这么清楚比较好。她咽下“你只是主人格崩溃后暂时衍生出的一缕神识”这样残忍的话。

　　若寻不回地魂，三魂永缺其一，眼前人终将化作一具空壳，她忽然想起火烛之路上，那些徘徊不去的残魂。她曾见过一个穿着嫁衣的女鬼，日复一日描着早已腐烂的眉。还有一个书生，反复在虚空写着同一封家书，指骨磨平仍在写。

　　他大概也会变成那样。忘了一切，只凭着残存的执念，日日夜夜，不知在哪，徒劳地做着什么。

　　昭云从这一斩，断的何止是地魂。

　　此时，她觉得自己，太蠢。

　　节外生枝后，她才开始后怕，这应该算自投罗网，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总之！

　　蠢不可及。

　　“别走啊！”李栖梧一把拽住要走的玄昧，“现在什么情况？”

　　“看好他，别让他把自己折腾死。”玄昧甩开李栖梧，化作流光，追着昭云从那缕金色魂丝而去。

　　魂丝上下飘忽，所过之处，会短暂的留下一点焦烟。以为能顺利抓住那缕魂丝的时候，玄昧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魂丝像条泥鳅，哧溜钻进了七业海上空那片黑压压的黯藻云里。

　　玄昧紧跟着就冲了进去，眼前彻底一黑。

　　这鬼地方，又阴又冷，四面八方都往身上挤，压得人喘不过气。实在静得可怕，连自己心跳声都听不见，耳朵跟聋了似的。

　　玄昧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前一扑。眼前猛地一花，白光炸得她骂出了声。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摔进那片虚空。

　　“凝”她随手画了个符，歪歪扭扭像是没吃饱饭。

　　“破！”

　　屁动静没有。

　　预想中的幻境崩塌，时空扭曲一样都没来。一阵头晕眼花，意识跟饺子下锅似的上下翻腾。

　　这感觉她可太熟了，上回偷喝主神那坛“渡劫失败专用酒”，还没喝一口，闻着味儿就被勾进了酒境，醉得拿浮屠火灵弹着玩。

　　就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一个激灵。

　　好家伙，眼前铺开一片交错的方体，没头没脑地飘着，比她那储物袋还乱。分不清东南西北，辨不出白天黑夜，鼻尖正前方那块方体里，映出的是刀光剑影的战场。士兵们端着长枪冲杀，她似乎能听见旗子被风扯得呼呼响。

　　她追着那缕魂丝往前赶，冷不丁被旁边一个方体勾住了视线，里头闪过一座怪模怪样的城，很高的楼，很厚的墙。待看清墙头盾牌和旗帜的样式，玄昧愣住了：这城楼，这打扮，她活了多少年从没见过。那些骑兵的铠甲兵器，更是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她一边追，一边忍不住打量擦身而过的方块。里头净是些稀奇景：

　　百工汇聚的作坊里，巨大的铁桶隆隆响个没完，黑烟一股一股往天上冒。几千号人挤在铁盒子里，那东西跑起来比马车还快。玄昧盯着那像条巨龙的灵器，这得靠什么法术才能催动？

　　玄昧眯起眼，被不远处那片耸立的“水晶楼”晃得眼花，那些楼高得离谱，通体像是用寒冰或是琉璃垒起来的，光照在上面，十分扎眼。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雕梁画栋。

　　玄铁巨兽在平坦的“黑路”上狂奔，铁鸟闪着光点从高空掠过。人人都低着头，有人手指在掌心一小块发光琉璃上戳着，有人较着劲在上头划来划去，有人放在耳朵边，神情木讷，像被摄走了魂魄。

　　她停在一处古境方体前，神兽在天空飞翔，神邸手持法器，施展神通，凡人匍匐跪拜，祈求神明垂怜。

　　玄昧掠过虚空，方体不断后退。有些场面看着眼熟，细细查看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心里咯噔一下，怕不是撞见什么天外之境。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前头那魂丝彻底没影了。正着急，身后传来“咔嗒”一声脆响。

　　她猛一回头，看见个比方体大的地儿。也说不上是房间，四边都没个围墙，就那么敞着。里头几个穿白袍的人影，正围着个造型古怪的黑匣子打转。

　　里头墙上嵌满了发光的琉璃板，板上密密麻麻跳着扭曲的字符，瞧着就不像什么正经路数。

　　玄昧凑上前，却被结界拦在外头，结界上密密麻麻的蓝色触须扫过来时，她撇见触须上紧紧缠着的金色魂丝，突然凝成火团。火焰中浮出的分明是昭云从，却又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漠然。玄昧慢慢伸手，小心包裹住那团地魂，但像是触发某种禁制反应，一时间所有触须疯狂的朝玄昧冲过来。

　　“能量波动异常，有东西跟进来了！”有人在惊呼，玄昧看着一瞬间乱作一团的白房子，她收好昭云从的地魂不断向后，远离白房子。

　　房子里传来气急败坏的骂声：“Is he stupid? Turn the damn thing on!”

　　“快，打开量子冻结装置。”又有人高喊一声，“冻结”两个字，让她一下子反应过来那意味着什么。

　　一个黑影闪过。

　　她甚至不去管来的是个什么人，但凭对方指间绕着幽蓝色的触须，就不祥得很。

　　她周身灵力一荡，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