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C-05号仙境》晓征

34、“第二阶段”的请柬（二）

　　“小心。”玄昧突然拽紧昭云从的手，金色的神纹正顺着玄昧和昭云从交握的双手流动起来，“鹊族设下的结界吞噬灵力。”

　　昭云从这才注意到，脚下每片落叶都刻着微不可察的符咒纹，这片荒木之地，是鹊蒙用禁术打造的噬灵阵。

　　从山顶下来，经过一片山谷。入口的石拱门上面刻着似鹊似凤的图案，图案有些斑驳。石拱门两侧的粗糙石壁上，爬满了青苔，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显得毫不起眼。

　　沿着小路前行，玄昧的靴尖突然踢到个硬物。她低头看去，右手虚抬，指尖流转着蓝光，那残缺的白瓷片悬浮而起，在玄昧面前缓慢旋转，外侧釉面绘着奇怪的符号，既不像符咒也不像图腾，倒像是某种潦草的编号。

　　“这纹样……”昭云从指尖一顶，瓷片转了个圈，露出底部那行歪扭的“第七实验传送组”。

　　“鹊族现在连窑都烧不起了？用这等粗劣货……”他屈指弹飞瓷片，任它撞在墙上迸裂，“实验？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巫术实验？”

　　两人跨过坠落地面的瓷片，并未注意到边缘闪过细微的金属光泽。

　　玄昧踩着枯叶向前走，起初她以为是雾气遮挡了视线，一片盘踞在鹊王宫外的树屋时隐时现，当她不断靠近，整个树屋群扭曲了一瞬，刹那间重新与山林融为一体。

　　无相蚕丝？

　　她收回灵识，昆仑虚无相寺培育的千年灵蚕所吐的丝，织就而成的奇纱，薄如烟霭暗藏玄机。它们随风而动，仿佛在呼吸。

　　树屋表面覆盖了这种纱，随着她的步伐，光影层层折射。一步化作飞瀑，三步如临峭壁。当她站定不动时，庞杂的树屋竟完全隐匿了，随处可见的风伯铃悬在半空，铃铛表面刻着密纹，如遇强风会自动敲响，激发小型御风阵抵消晃动。

　　在参天古树遮蔽下，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玄昧和昭云从隐身入内，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域。

　　鹊王宫主体由巨大的金色与白色长方石块交错堆砌而成，宽约两百丈，巍峨耸立。这刻意营造的神秘与庄严，却像一只掉进凤巢的土鸡，学得再像，终究是浊眼望不穿云霓。

　　玄昧发现鹊蒙拎着一只吓得羽毛蓬乱的喜鹊，从一间树屋中出来。

　　鹊蒙反手将人抵在槐树干上：“怎么是你？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后，干什么？”

　　小喜鹊缩着脖子，呜咽道：“我看你布阵一天了……以为你抓到他们了！”

　　鹊蒙手指微微收紧：“你差点坏了我得好事。”

　　他忽然松劲由她瘫软在地，俯身往她耳朵里吹进一缕黑雾，“鹊南，乖乖滚回窝里眯着，我会让你活着见到他。”

　　暗处，玄昧突然伸来一只手把昭云从拽过去，胳膊压在昭云从肩上，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听说有人为追你进坟城几十年，鬼帝的棺材板倒是压得挺稳？”

　　昭云从猛地转头。阳光穿透玄昧的发丝，在她冷白的皮肤上碎成金粉。她说这话时眼神清亮，甚至还带着几分惋惜的坦荡，仿佛再说，“用美人当傀儡，浪费。”

　　昭云从抿唇，眼中是玄昧靠近的脸：“你总这么直接的么，我也是有原则的，饿疯了也不能将就。”

　　玄昧偏要追着他的视线细细瞧，忽然笑出声来：“屠城不眨眼，风流债写满三卷冥册的东方鬼帝，现在这副模样，说出去谁信？地魂要尽快找回来才是。”

　　天魂往往代表灵性，地魂则记录了个人经历、记忆和因果，而人魂展现欲望和情感等个人特质。

　　如今的昭云从，并非完全被欲望和情感驱使，残留的本能和残缺的执念把他牢牢困住。

　　昭云从攥住心口，可那里空荡荡的。他不记得要相信谁，可当她靠近他时，不需要半分记忆来唤醒这份本能。

　　“走吧，去拿回地魂。”

　　一踏入树屋，玄昧瞬间明白了鹊族的执念从何而来。

　　树屋内壁镶嵌的透明水晶薄如蝉翼，其后若隐若现的古老壁画上，鹊族先祖们披着霞光与凤凰共舞。那些用颜料绘制的图腾鲜艳刺目，将远去的时光永远定格在此刻。

　　脚下织毯上金线绣制的凤羽欲飞，中央水晶桌倒映出四周陈列的灵兽玉器，屋顶垂落的夜明珠在羽毛装饰间流转着光晕。

　　那是一个骨子里高贵，但又不切实际的幻梦。

　　“是他。”

　　昭云从声音闷闷的，“你认识他？”

　　玄昧望着榻上把玩羽毛扇的卫冉，指尖在剑鞘上轻轻一叩。

　　“妖族大祭司。”她唇角牵起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果然，和鹊蒙那老妖怪一个德行。”

　　“谁？”

　　床榻上铺着的羽垫炸开一片雪浪，卫冉弹坐而起，开始狐疑地环顾四周。当他的视线掠过玄昧所在方位时——

　　“砰！”

　　卫冉抵住昭云从，将他狠狠掼在墙上。卫冉化掌为刀，猛劈向昭云从，被轻松卸掉劲力，卫冉迅速借力翻身，又将昭云从压制。他指风凌厉，直逼死穴，突然出现半截剑鞘，正打在卫冉曲池穴上。

　　卫冉手臂一麻，昭云从趁机拧身挣脱，发现掌心多了柄冰凉剑鞘，不知何时塞进他手中，玄昧仍未现身，只有声音淡淡传来：“陪他玩玩。”

　　二人缠斗时，玄昧发现几个散落的巨大冥石正飘着异香。

　　地魂已失，痕迹犹在。

　　殿外忽然传来羽翼破空之声，玄昧想明白一件事，“卫冉之所以发现昭云从，应该和那些冥石有关……符号看着眼熟。”

　　笑声突兀地响起，起初还带着几分上扬的尾音，听上去好像真高兴。可很快扭曲的像被掐住喉咙的鸟，发出断续的、痉挛般的颤音，在树屋撞来撞去，每一次回响都剥落一层伪装，从腐烂的胸腔里挤出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癫：“小剑灵，我知道你在。”

　　“你终于来了。”鹊蒙的十二巫幡划过虚空，发出冰层碎裂的脆响。

　　十二巫幡困住昭云从，玄昧抬起右手，两指轻合，“你请我，我怎么能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