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C-05号仙境》晓征

32、执妄（二）

　　玄昧想闭眼。

　　不是那种逃避现实的闭眼。是心累，一百年都没这么累过。她被昭云从死死箍在怀里，胳膊沉得像灌了铅，压得她有点喘不上气。他……倒是挺暖和，心跳撞在她前胸上，跟敲闷鼓似的。

　　就闭一会儿，她对自己说。

　　剑鞘就在手边，灵力也不耽误，天塌下来……等塌了再说。她眼皮子沉得撑不住，意识跟着那心跳声，一点点往下沉。

　　可还没沉到底，颈后的汗毛唰一下全立起来了。

　　热气劈头盖脸，烫得她皮肤一紧。玄昧猛地睁开了眼。心头咯噔一下，她发现那热度并非来自火焰，而是昭云从的生命力在沸腾。

　　如此蛮横到跟他的人一样。

　　她怎么跑到昭云从识海里了。脚下破碎成镜面，映照出的不是她的倒影，而是无数破碎不清的画面。

　　玄昧只觉得后背一热，昭云从整个儿贴了上来，胳膊锁住她的腰，下巴还顺势抵在了她颈窝里，蹭了蹭。他整个人热烘烘的，“别动，抱会儿。”

　　听着居然有点委屈。

　　玄昧扭头撞上他的眼神，亮得吓人，被她一瞪，反倒笑了。

　　他搂得更紧，热气喷在她耳垂上，得意洋洋，“长高了，抱着还行。”

　　这都哪跟哪啊？

　　玄昧冷眼看着眼前人。

　　“蛮横吗？现在我身后的你，爪子倒是收起来了。”

　　昭云从这副皮相确属顶级，但骨子里那股野性难驯，跟她见过的恶鬼一个路数，都是能把地捅穿，揪着五方鬼帝衣领问安的主。

　　五方鬼帝？玄昧忽然想到一件事，关于东方鬼帝的传闻，两极分化，有说他是冥界第一正鬼，不搞阴阳那套，向来一脚超度。也有说他是冥界头号色鬼，专挑最难啃的骨头干架，专拐最烈的美人销魂。

　　玄昧忽然想起几千年前那场仙魔大战，她曾见过这位鬼帝，立于万千怨魂之上，衣袂翻飞间超度亡魂的模样，跟“丰神俊逸”四字根本不着边。

　　那个人不是昭云从！

　　“昭云从……”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不带有任何温度。她就想弄清楚，他到底是谁？

　　玄昧扣住他手腕正要拉，身后人的手臂却收的更紧，“松手……”

　　玄昧竖起指尖，凝聚的寒芒又倏然消散。她按着发麻的后颈，琢磨若下手重了，遭罪的还是她！

　　玄昧心里泛嘀咕。契约的不明不白，他到从来没拿出来说过事。

　　要么逼她干什么？没有。

　　要么要挟她？更没有。

　　骗她？他图什么？玄昧心说，图这种“我能让你难受但偏不”的劲儿，确实比直接捅刀子还磨人。

　　玄昧被耳根泛红、手足无措，活像被谁夺了舍的昭云从，抱得很烦躁。烦躁之余，她学野兽那样对着昭云从呲牙。

　　八尺高的汉子突然就哽住了。

　　“不是吧你！”玄昧看着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像咽下多大的委屈。宽肩塌下去，他眼角那点水光可要了玄昧半条命。

　　玄昧这辈子最怵跟水沾边的东西——倒不是真怕，纯粹心理阴影。

　　剑身但凡沾点水锈，女娲主神立刻拎出来打磨，玄昧现在想起来还牙酸，这毛病算是落下了。

　　昭明可怜的别过脸去，又偷瞄了一眼玄昧的脸色，压根没发现，他的心声飘在识海里，玄昧能看能听，而且非常清楚。

　　“……她脸蛋好像糖糕，咬一口会不会哭？”
　　“……可爱，要亲亲，要抱抱。”
　　“……要是七业海那女匪也这么甜。”

　　嗯！女匪？玄昧指尖一颤，心声碎了一地。

　　闹了半天，某些人还搞不清楚她是谁！

　　玄昧心里冷笑一声。陌生女子，他都能如此自然地揽入怀中。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瞬间褪了色，变了味。

　　她的手已经按在灶门上，衡量着是该立刻给他一火棍。

　　鉴于这种光明正大偷听别人心声的机会不多，玄昧确实满足了一把龌龊的“偷窥欲”，这种感觉真是新奇又刺激。

　　她转过身去，脸上甚至还配合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善意。

　　他面冷，身清，五官却温润如玉，眉目间三分勾七分疏，明明俊逸出尘，偏又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还真是一副天生多情短命相。

　　看着昭云从拉起她的裙角和他自己的衣角反复系成一个结，皱眉傻笑。

　　玄昧扶额。

　　“所以……”她戳了戳昭云从的脸颊，“那个云从鬼帝现在真……飘了。”

　　那张常年挂着“生人勿进”的脸突然温柔起来是挺可怕的，玄昧是个怕软欺硬的主，再冷硬的心肠，也让春阳把雪消融了。

　　可惜她眼里“多情短命”这位，正歪着头盘算怎么把她别裤腰带上，字面意义上的。

　　昔日万人敬仰的灵尊对这种近乎疯狂的目光见怪不怪，她是把心肺常不在身上的灵器，对男女之情的认知还停留在，主神讲给她听的‘你啄我一下嘴，我拧你一把腰。’的幼稚阶段。

　　她不懂，毕竟，有人一见钟情便甘愿赴死，而有些人处到入土还当对方是‘比较熟的饭搭子’。

　　此刻昭云从认为玄昧哪哪都好，就像雏鸟睁眼见到的第一只活物——哪怕是只秃鹫，那也是独一无二只属于他的秃鹫。他太喜欢她那对黑葡萄似的眼睛，瞳孔周围一圈莹白，上下睫毛绒绒的卷翘延伸，往他这儿一瞥，昭云从感觉封在三尺冻土里的情种在燃烧。

　　玄昧指尖无意识揪着昭云从的头发。

　　她居然在吃自己的醋，什么时候起，她玄昧也需要靠这张脸来讨人喜欢了？

　　玄昧揪着他头发的手慢慢收紧。

　　“小妹……疼。”

　　玄昧指尖发力：“叫谁小妹？本尊超度你的时候，你祖宗的祖宗还在奈何桥排队呢！”

　　昭明突然福至心灵：“疼……姐姐！”

　　玄昧听到那声“姐姐”，彻底绷不住了，十根手指猛地按在自己天灵盖上，两片肺叶把心肝脾脾胃都挤没了脾气。定定的看着昭明，然后将手指抵在昭明眉心上。

　　“姐姐，这是……”昭明喉结滚动，眉心是鬼修的命门，本该毛骨悚然，可他识海里万千火蝶振翅的声响，惊得他连害怕都忘了。

　　“不干什么，你有点缺心眼，给你瞧瞧。” 昭明眉心有妖血的印记，泛着诡谲的金光像无数细小的钩子，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抽离他的魂魄。用不了多久，三魂七魄都会被抽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