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C-05号仙境》晓征

31、执妄（一）

　　对面三头狼妖可算倒了血霉，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起来，鹊蒙耳根通红，也不知是羞是怒。声音不似往日尖细，反而带着几分清越，“去死吧！”那头狼妖眨眼功夫就化成黑水。

　　玄昧身影早就消失了，但就在完全不见之前，她残留的影子如风刃一般，收割了一波正咬李栖梧的妖兽脑袋。

　　鹊蒙警惕地感知着四周，确认气息远去，脸上浮现一丝计谋得逞的冷笑。他操控十二面破幡子往天上一蒙，不管喘气的、咽气的，所有妖兽一个没落全给卷幡子里去了。

　　就在鹊蒙离开后，琉璃灯的碎片原路返回，并慢慢复原再次亮起，玄昧消失的位置，几人的身影逐一凝实，他们根本来不及走。

　　李栖梧带昭云从先进屋安置。

　　玄昧凌空一抓，傀儡体内的神息，尽数汇入她的掌心，小仙儿无声地笑了，暗地掐着的避雨诀终于松开，豆大的雨落下，傀儡眨眼之间蚀融，变成一捧泥土。

　　小仙儿早不动手，晚不动手，是看穿了傀儡怕水的弱点？还是早知道，刻意隔绝了雨水？

　　钟明寂将伞面向小仙儿倾了倾。

　　“判官大人也管遮风挡雨？”小仙儿就势倚向撑伞的钟明寂。他稳着伞柄，目光掠过她浅浅的酒窝。

　　“那大人可要撑稳些。”

　　神息是女娲的本源之力，精纯，却也霸道。没有神器作为容器，玄昧的灵脉如同被架在神火之上直接灼烧。她现在看着轻松，实则后背绷得笔直，整个身子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玄昧闷哼一声，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强行将那缕神息再度逼出体外，刺目的光从玄昧的口中迸出，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生生剥离，神息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回到老槐树中。

　　神息触及树身，得到安抚，化作涓涓细流，沉入树干之中。戍山神木，生来便是为了承载与转化天地间的至纯之力。

　　玄昧垂下微微颤抖的手，每一次强行吸纳与剥离，都是在她的灵脉上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伤。

　　眼前的景象让小仙儿眼角一跳。没算到玄昧还有这手，吃进去的神息，居然还能原样吐出来。

　　这种做法，不亚于自断经脉。

　　玄昧的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一具被抽干了生机的躯壳。

　　一滴温热毫无预兆地落下。

　　不是雨。

　　那是玄昧的眼泪吗？

　　小仙儿咬住唇内的软肉，尝到一丝腥涩。

　　她指甲掐进掌心，皮囊之下，无数怨气窜动雀跃。这具由百年怨念聚成的身体，正为那滴眼泪微微发抖。却在钟明寂按住她肩膀时，心口泛起细密的刺痛。嫉妒心又开始作怪了。

　　“醒醒吧！再多的本源之力，也救不回主神了！”小仙儿声音从五脏深处震荡而出，刮得玄昧心口生疼。

　　“一百年前，”小仙儿的话像闷雷在玄昧心口炸开：“已、尘、埃、落、定！”

　　四周突然安静得可怕，玄昧疲惫的扯了扯嘴角，“滚！”

　　她们本是一体，分开后境遇不同，心性也大不相同。小仙儿暗中观察玄昧许久，她在坟城就像一盏熬干了的油灯，火苗将熄未熄，却固执地亮着那一点微弱的光。

　　——她撑着这口气。无论如何，都得撑着。

　　小仙儿原本的计划很直接。

　　她炼了一对傀儡，算准了玄昧想得到神息。等玄昧体内神息不稳，她就会用造物仙鼎吞了玄昧，拿走魂册，成为造物新主。

　　棋局按她的设想推进。

　　直到玄昧在乱战中，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那只揽住她腰身的手，带着她无法理解的温度。

　　小仙儿第一次觉得，计划有点没劲。

　　机会来了。玄昧分身乏术，魂册的位置暴露无遗。小仙儿掐好了诀，准备动手。

　　可她看着玄昧拼死护着所有人的样子，掐诀的手指莫名一松。

　　她等玄昧收下神息，亲手融了那两具傀儡。

　　当造物主有什么好，跟玄昧较劲，更有意思。小仙儿对玄昧挑了挑眉梢，一脸“主神、魂册、七业海，我倒要看看，你能保住哪个！”的挑衅。

　　钟明寂拉着小仙儿出了门，雨水打湿了小仙儿的衣袖。

　　“你明明不想，为什么还那么说？”他声音好听，像浸了雨的洞箫。

　　小仙儿挣脱手腕，抬眼看他：“我怎么想，你又如何知道？”

　　钟明寂抬手拭去她额角的雨滴，指腹温热。小仙儿心跳如擂鼓，猛地偏头躲开，发丝扫过他指尖。

　　“你还是操心他们去吧。”她退后半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别管我的闲事。”

　　转身时裙摆划出倔强的弧度，像只被惊扰的猫。

　　钟明寂进屋时，玄昧玄昧手指一勾，昭云从脸上的血水在她掌心凝成一颗暗红的血珠。

　　他目光扫过榻上面无血色的昭云从：“地魂离体超过四十八个时辰会彻底消散。”

　　玄昧：“所以？”

　　“所以你现在该考虑的是救人，”钟明寂的判官笔在掌间攥得更紧，“而不是忙着擦血。”

　　玄昧侧身让出位置，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钟明寂指尖凝聚起一点幽邃的冥力，朝昭云从眉心那道诡异的伤口按去，意图强行封住溃散的魂力。可指腹刚刚触及额头，尚未落下封印。

　　昭云从身体猛地弓起，随后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玄昧弯下腰，跪在床边，一只手从底下伸过去，很快抱住昭云从，另一只手刚托住他的手肘，却被一把扣住手腕。滚烫的温度顺着他的掌心传来。

　　“唔……"

　　昭云从一声呢喃，很自然的转身，左胳膊环住玄昧的脖颈，右胳膊则从她腰后探伸进去，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她颈窝，将人抱紧压实，似乎觉得还不够舒服，一条腿向前一压，玄昧当场被昭云从熊抱琐死。

　　“……舒服。”

　　沙哑的喘息混着湿热，尽数喷洒在她锁骨上。玄昧甚至能感觉到他睫毛扫过自己颈侧皮肤的酥痒。

　　钟明寂早已退到三丈开外：“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招魂幡能查到地魂的去向。”

　　玄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出……去……查……”

　　玄昧犹豫了一下：“等等，我跟你一块查，先想个法子安顿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