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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声敲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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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昧斩了半辈子邪祟,从没琢磨过为什么。握着她的是女娲,这就够了。如同天道又何须过问尘世纷扰的因果。
至于她为什么被斩——
吞噬女娲剑灵,是凡器跻身神器的捷径。
三百年前鹊族人宣称自己所掌握的秘术,能让神秘力量为他所用。鹊蒙夸大神秘力量的存在,势要与妖族划清界限。
鹊族如今由双胞胎兄弟控制着,大哥鹊蒙,弟弟鹊罗。他们的母亲有一半凤凰血统,两兄弟生来被寄予厚望。弟弟鹊罗继任首领之后,野心勃勃逐渐显露,在天界接引使者的争夺中使用禁术,最终乌鸦一族成为接引使者划归天界后,先是不顾族人反对和妖族决裂,他又突然对外宣称要自立为王。
怪不得九个孩子所处的位置,分布在半步楼的四周。玄昧本应是第一目标,这一系列的事件背后,鹊蒙藏着什么目的?抓她喂他那蛇头巫杖?
玄昧手一拂,两道灵力凝成的发箍,缠住两个傀儡的头颅。她手指猛地收拢,向下一压。傀儡钉死在原地,任其如何挣扎,身躯也无法离开地面半寸。
招式落下灵力抽离时,她呼吸随之一乱,耳中嗡鸣,随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一阵虚浮感窜上心头。
“好好说话,别这么恶心,有事说事。” 玄昧掩饰性的扣了扣耳朵。
小仙儿两条手臂随意地搭在两个傀儡的肩上,指尖还悠闲地点着,像按着两条不听话的狗。她微微歪着头,杏眼里映着玄昧与巫幡,亮得惊人。噙着天真又残忍的笑意,饶有兴味地欣赏好戏。
场面有瞬间的死寂。
随即,鹊蒙的肩膀开始微微抖动,从喉咙里溢出一串低哑的笑声。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冰冷的面具,像是在触摸情人的脸。
“恶心?你以为我想变成这不男不女的鬼样子。玄昧,这都是拜你所赐,让你也尝尝这滋味。”鹊蒙说着手一挥,三面巫幡直插过来。
玄昧并指一挥,神力在指尖凝成三尺青锋劈出。巫幡炸裂,碎片在她脸上刮出一道血口子。她偏了偏头,还是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血肉之躯到底不禁造,终于,玄昧总结两个字,要躲。
剑气被巫幡尽数挡下,玄昧收势,冷漠地看向鹊蒙:“死鸟,我看你伤的不是那儿,是脑子吧!”
“今日,你插翅难逃。”鹊蒙似贴着她耳畔冷笑,手中的蛇头杖射出几枚毒牙。
玄昧旋身踢飞,突然手腕上的镯子猛地收紧,她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沫。
“咳……”
她以剑鞘格挡,仍被蛇头杖打中腰腹。指尖冒出的蓝光“哧”地灭了,跟吹蜡烛似的。巫杖刺向她眉心的刹那,她被一道黑影撞开。男人的衣袖擦过玄昧侧颈,他架住蛇头杖,却在下一秒闷哼一声。
“昭云从!”
玄昧猛地扑上前,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她一把将昭云从捞进怀里,手臂环过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迅速托住他后仰的头颈。
她低头,目光急扫过他涣散的瞳孔。指尖已用力按在他颈侧,感受着那微弱搏动。恍惚间又见漫天金光消散的画面——
女娲在她怀里碎成冰冷的光点,和燃烧的余烬交织在一起,最终融为同一缕飘散的烟灰。
身后的老槐树,树叶一瞬间枯黄掉落,她见状大惊,细探之下,供养槐树内魂册的神息没了。
“锁住他的地魂!别让它离体三丈!”钟明寂挥着判官笔冲开巫幡。
话音未落,一切都来不及了,半透明的魂魄被硬生生扯出来,昭云从的地魂已经化作流光消失在鹊蒙袖中。
玄昧把昭云从交给李栖梧,“走。”
“走不了。”李栖梧示意玄昧,望向那屋檐屋脊上虎视眈眈的妖兽。
玄昧快速扫过四周——槐树内的魂册暴露、生死未卜的昭云从、敌友不分的小仙儿、该死的鹊蒙、合围的妖兽。
不能想。
人一开始权衡利弊,手脚就慢了。解决当下,剩下的自然有出路。
她旋身挥出一道剑气,将逼近的巫幡强行震开,直扑鹊蒙,抓向那只收了地魂的袖笼。
“休想!”
鹊蒙厉喝,蛇头杖横劈而来,玄昧不闪不避,扣住杖身,灵力瞬间爆发。鹊蒙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蛇头杖脱了手。
他催动玄昧手腕上的缚灵咒,并隔空控制蛇头杖,准备直接吞噬玄昧的灵体。
天穹劈下无数道闪电,触及玄昧化作一团火焰,将她整个人彻底包裹,那根蛇头杖瞬间化为齑粉。
几乎同时,千万妖兽同时暴起,玄昧衣袍翻卷,剑气还未凝聚,便被兽潮淹没。她被狼妖的利齿咬穿肩骨,岩甲巨犀踩断右腿,七步蛇妖绞在她脖子上时,她听见自己颈骨发出碎裂的声响。
檐下的琉璃灯,诡异的亮起!
放在平时,这并不稀奇,琉璃灯是玄昧用五色石炼化,专门用来感应女娲本源。
可此时,灯下几丈之内明明什么也没有?
玄昧从妖兽肢体交错的缝隙里略微斜了斜身子,琉璃灯映出墙面上一道提着灯笼的修长人影。灯笼与人影一样,同是光晕幽昧,不似实物。
一只血眼喜鹊掠空飞来,竟然稳稳落在灯影的提梁上。
人影和喜鹊同时转头“看”向她,那东西仿佛正透过喜鹊的眼睛观察她、分析她。
提灯人影对妖兽视若无睹,不紧不慢地向前飘来。喜鹊煽动翅膀时,一缕白发在灯笼里窜起青焰。
要来真的了?
玄昧只觉得坟城打开后后,她越来越忙,忙着打架,忙着……打架。这一百年她过的很平静,她分不清恭维她的和攻围她的,究竟是不是同一批人。
她咬牙站直身子,栀子花香的血沫,溅的到处都是。妖兽下饺子似的往前冲,她指尖弹出一点幽蓝,琉璃灯炸得稀碎,喜鹊离得最近也最惨,琉璃碎成多少片,喜鹊就割成多少块。
不少妖兽都被琉璃碴子加碎骨刺穿。
鹊蒙踉跄后退数步,碎片在他胸前撕开一道血口,衣衫破裂处,竟露出层层缠绕的素白束胸。
“糟了……”他脸色骤变,慌忙去掩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