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C-05号仙境》晓征

29、第三声敲门（一）

　　回龙崖陷在终年不散的山雾里，崖壁黢黑，布满扭曲如龙爪抓过的沟壑，老话传有龙死在这儿，龙血浸透了山岩，留下一丝神威。

　　判官钟明寂一手虚虚靠近一枚白玉铃铛，一手催动招魂幡。

　　“魂不在。”他收回手，语气没什么起伏。

　　昭云从在边上看，闻言哼笑：“冥界当差的如今是越发会糊弄了，这么大纰漏都看不见？”

　　“不是纰漏。”陆明寂抬眼，扫过石台上另外八具同样扣着玉铃的身体，“他们阳寿未尽，灵台已空，肉身于活人无异，但招魂幡摇不动，悬在这儿了，魂魄没有踪迹。”

　　玉衡真人眉头拧了起来：“神不知鬼不觉？这得担多大因果……”

　　“这个阶段抽走，因果轻，翻不起浪头。”昭云从弯下腰，能感觉到白玉铃铛里渗出的微弱生气，“专拣魂魄最净、涉世未深的孩子下手。一来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二来又没定性，可塑性强。”他顿了顿，“用‘眠玉’锁窍养身子，手笔够大的。这是等着把魂塞回去呢！”

　　“借了地脉。”丹枫子声音发沉，“底下埋着阵，现成的润养之气，拿来就用了。孩子无辜，魂魄能找回来，就还有救。”

　　巫觋族族长巫祁一直没说话，站在最前面，风吹动衣摆，人却像钉在地上。他用指甲从石缝里抠了点黑泥，碾开了凑到鼻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落得极重，“七日内魂不及时回来，要变成别的东西。”

　　钟明寂逐一检视过九具身体后，他直起身，一无所获。

　　丹枫子上前一步，说道：“玄昧手里，扣着一枚喜鹊嘴里发现的魂晶。”

　　昭云从眉峰一挑，拿眼风扫向钟明寂。

　　钟明寂只极轻微地颔首，“走。”他吐出一个字，转身便往崖下走。

　　昭云从叫上等在外面的李栖梧，二人不紧不慢地跟上钟明寂。

　　走到半途，钟明寂忽然开口：“火烛之路的历练者接连失踪，现场只留下特殊的金色灰烬，疑似魂飞魄散，感知现场残留的法术余波，力量有些诡异。”

　　李栖梧脚步未停，“冥界被谁盯上了？”

　　“失踪的都是仙界下派的仙童。”钟明寂声音平稳，“在坟城发现的仙童，本该在昨日返回仙界。听禾途说，有一日撞见那仙童神色慌张，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跑了。”

　　昭云从思索片刻，才说：“为什么选在火烛之路下手？”

　　“怕不只是下手。”钟明寂侧头看他，“更怕替换。”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

　　钟明寂目光比寒霜还冷：“我查过近一百年所有异常案卷，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离魂案。最早从三个月前开始，都在坟城。他们收集的无一例外都是先天之魂，女娲主神造人之初亲手点化的那一批魂魄。”

　　昭云从眼神一凛：“那些魂魄里……”

　　“不错，女娲的本源之力。”钟明寂手指收紧，“虽然微薄，但确确实实是神息。”

　　李栖梧直直看向昭云从：“你说，若是集齐足够多的先天之魂，提炼出其中的本源之力，能不能强行打开……魂册？这不是简单的偷魂案。他们是在打造一把开启魂册的钥匙。一旦得手，篡改命数，甚至将重要人物的魂魄直接替换成他们的人。”

　　钟明寂：“不，我说的替换，是替换意识。魂魄再怎么换身体，我们也会辨认出来。”

　　李栖梧瞳孔微缩，暗想魂册如今在玄昧手里，嘟囔道：“这是要打乱三界秩序啊。”

　　钟明寂摇摇头：“一切都只是猜测，目前除了女娲剑灵，没人能轻易驾驭神息。更何况魂册封印在七业海，想冲破七业海结界，除非十万天兵破釜沉舟。”

　　昭云从心头猛地一揪，像被乱麻绞住了。他蓦地回头，远处半步楼的轮廓在雨幕中模糊不清，但那些沿着屋顶起落的黑影绝不是阴影。

　　“妖族在集结？”李栖梧御剑悬停在半空，“看阵势来了不少妖兽。”

　　“快回去。”昭云从的声音比雨还急，“是十二巫。”

　　“你离谱了啊，十二巫算什么？玄昧收拾他们跟玩儿似的！”李栖梧话未说完，昭云从已化作一道残影。

　　……

　　玄昧眼底的光猛地一锐，看自己像在审度陌生的陨铁。

　　这具新得的身体，竟藏着如此有趣的反应。

　　每一寸血肉绷紧时，胸腔跳动的又野又陌生，如此鲜活，几乎让她颤栗。

　　不是害怕，是兴奋。

　　她抬手照着自己腰侧一拧。

　　疼。比木头生动，比铁石温暖。不是法术幻化的虚影，不必依附于神器。

　　玄昧手臂猛地扬起，剑风没往前劈，而是凌空划了道半弧。直接把对面三人的视线斩断！她身形闪到小仙儿跟前，手指戳向对方眉心。

　　小仙儿嘴角勾起一抹诡笑，背在身后的手突然握紧，两个孩子的手同时一抬。

　　“砰！”

　　玄昧的灵力撞上一堵无形屏障，只见两个孩子的手刀已划向小仙儿咽喉。

　　玄昧揽住小仙儿的腰，却发现灵力聚而又散，如握流沙。左童手刀擦着她耳际划过，右童指尖已抵至她后心。

　　玄昧威势一顿，小仙儿这时似乎清醒过来，“灵尊当心！”手指却抓在她脉门上。

　　玄昧堪堪压住两个孩子的攻势。

　　第三声敲门！

　　十二面血色巫幡破风而入，猎猎作响地插落在玄昧四周，将她围在正中。几乎在幡旗触地的同一刹那，昭云从已距离玄昧百步之遥。

　　幡面泛起幽绿，鹊蒙那老妖怪从幡影里走出来，凤喙面具下传来“咯咯”怪笑：“可算逮着你了，小剑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