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C-05号仙境》晓征

22、陷进（三）

　　“纸人？”玄昧下巴微抬，眼神居高临下地扫过来，模糊的嗤笑，尾音上扬，“太丑了。”

　　她随即甩袍踏地，气势凛然，她走得很慢，甚至有些懒散，好像这天地间，没什么值得她多费一分力气。

　　纸扎的童男童女四手交叠，共同举着一串鲜红欲滴的冰糖葫芦。纸人的脸刷得煞白，腮上两团胭红比糖葫芦还刺眼。

　　“东、东方鬼帝让小的送来的！”童男结结巴巴，童女则笑嘻嘻的眨着她那描金画彩的纸眼皮，踮起脚趴在玄昧耳边，声音突然变成低沉的男声：“给你解闷儿！”

　　玄昧怔在原地。昭云从！

　　这串冰糖葫芦格格不入，莫名透着生机勃勃的甜香。同时也感觉到，有人的手已经轻轻搭在剑格上，不是拔，不是抽，而是整把剑以蛰伏的姿态惊醒。

　　她接过冰糖葫芦，“替我谢谢鬼帝，就说，我喜欢……”说着指尖戳过去，力道不轻不重，昭云从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在青瓦上擦出丈余。

　　墨工突然开口，声音跟生锈的锯子似的：“玄昧！你可知拒绝三司意味着什么？”

　　“我没说不去！”玄昧转着糖葫芦，“女娲剑是独一无二的神造之物，这些雷击木批量幻化的丑东西，也配叫剑？”

　　玉衡真人则手腕一翻，数万柄飞剑凌空悬立，长的短的宽的细的，一一摆在在玄昧面前。

　　“再选来……”

　　执法司制式佩剑，比稻田里的秧苗还整齐三分。剑穗上打的平安结，八成是同一个仙匠系上去的，敷衍得千篇一律。

　　剑有剑骨——无法复刻的“唯一”而非“之一”的东西。

　　算了，说也白说，她笑的一脸无辜，把这句话生生咽了回去，只垂下眼，专注地盯着那串冰糖葫芦，像个贪吃的普通少女，而非一剑斩断怨天锁的恐怖剑灵。

　　清荷仙子收起笑容：“冥界插手天界事务，你担当得起？”

　　“不担。”玄昧指了指密密麻麻的剑墙，冷漠的犹如置身事外，“别急，这不正在选……”

　　墨工脸色变得铁青：“你必须接受管制。”他手指一动，量天剑发出刺目的光芒，“主神为三界……那是她的选择。你想让她拼死守护的一切，毁在你手上？”

　　哦吼……天雷都劈不开的烂账，都是她的不是？要这么说，王母娘娘的蟠桃会办不成，是因为她这一百年没给天帝请安！

　　玄昧叹了口气，竹签在她指间转了一圈。刹那间，整个厅堂的仙气为之一滞。

　　“剑未成，我已诞生。”玄昧的声音在厅堂里回荡，“知道是为什么吗？”她指尖凝聚一点幽蓝，如同托着一颗微小的星辰。

　　她话锋一转，“都说我是大道第一造化……错了。我告诉你们，不是！因为，我吃了它，吃了那把剑！如此看来，把我关起来，倒也合理。但你们……

　　她眼中是直接，毫不拖沓的讥讽：“就用这些？”

　　“放肆！”玉衡真人一声冷喝。悬于空中的数万柄仙剑一起转向，剑尖直指玄昧。

　　蓝光散开，量天剑瞬间黯淡无光，引灵的香气被一扫而空。

　　“我只属于女娲。执法司要拿我当戒尺，天工阁要用我作镇纸，调解院更可笑，要把我悬梁上，随时敲两声，装点个太平。”她摇摇头，指尖在对准她的剑尖上轻轻一叩，“可我是……一把出了鞘的剑！”

　　“不选了，不选了！”清荷仙子把团扇遥遥点向众人，“看把姑娘吓得，要跟我们拼命了。”

　　她嗔怪地瞪了玉衡真人与墨工一眼，忽又贴近玄昧，指尖轻佻地挑起玄昧一缕散发，“听一句劝呀……”她突然压低嗓音，吐气如兰，“寄生在别人神器里，真不是长久之计。”

　　玄昧猛地别开头，发丝割断了清荷仙子的引灵丝。

　　清荷仙子不依不饶，团扇上映出玄昧生出狐尾的狼狈影像，“炼妖壶的教训还没吃够？”

　　墨工突然插话，“崆峒印不止一次说你有辱斯文、践踏古礼、在印上刻呃……小狗。”

　　清荷仙子在玄昧肩膀上写了一个“杀”字，“四君子刀叫你头儿，天天喊你出去砍人。你叫我们怎么放心！”

　　玄昧冷笑出声。

　　“说到底，你不就是怕灵体溃散嘛！”

　　玄昧抬手，三寸剑气直指清荷。

　　清荷仙子用团扇抵住剑气，“哪件神器您能呆得长久？不出七日，就会把你侵吞同化。去神冢呀！”

　　“胡闹！”玉衡真人一甩袖子收回所有仙剑，“进去就是死。”

　　清荷仙子借机飘到玄昧身后。团扇遮着半边脸，只露出一双蛊惑的眼睛，“那里的神器独一无二呀！”

　　她突然将玄昧往前一推，自己却化作万千荷瓣消散。

　　余音袅袅飘来，玄昧顿感天地逆转。

　　“不能去！清荷你在干什么？”玉衡真人的声音被拉长、扭曲，最后碎得渣都不剩。

　　镇妖尺突然出现在虚空，卫冉循循善诱，“玄昧，想想主神，你若魂飞魄散，这世间可就再没人能唤醒她了。”他声音放柔，却像毒蛇吐信，“选镇妖尺好不好，我护着你。”

　　妖风骤起，镇妖尺突然贴近她耳畔，化作一只妖媚的男狐，“三界若伤你分毫……那便让这三十六重天，都尝尝被百万妖灵撕咬的滋味。”

　　狐耳低垂，单膝触地，指尖顺着玄昧的衣摆缓缓上攀，“整个妖族，都愿俯首称臣。”男狐娇柔浅笑，尖牙若隐若现。

　　玄昧勾住他的下巴：“谁让你碰我的？”

　　他起身逼近，鼻尖几乎贴上玄昧的颈侧，獠牙寒光一闪，却在即将刺破皮肤的瞬间停住，呼吸灼热，带着蛊惑的颤音，她的灵力居然被压制，“就咬一小口……从此，我的命，妖族的命，都是你的。”

　　“轮不到你跟我谈条件。”玄昧一拳打过去，镇妖尺掉在地上。

　　“玄昧！”卫冉见她往神冢里冲，后脊发凉，“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