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陷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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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岚堂几步开外的主楼内，冷风卷入，烛火纹丝未动。
两道身影自黑暗中分离而出，昭云从一身黑斗篷，腰间冥器桃五五随着走动轻撞，荡开一圈森寒。跟在他身后的人稍矮半头，抱着剑往门框上一靠，靴尖还沾着未散尽的阴气。
楼里原本看热闹的鬼怪顿时噤声，一个小妖率先开溜，其余魂魄这才反应过来，仓惶的从窗边门缝挤出去，撞得哗啦作响。
“这灯倒是别致。”昭云从的酒友李栖梧望着檐下那盏无芯的灯盏，笑得意味深长，“可惜照的不是人间路。”
铜钱在半空打了几个转儿，落回昭云从手心里：“你们一直找不到她，是因为她躲在这。”
“换我，我也躲你。”李栖梧小声嘀咕，顺手把佩剑往怀里搂了搂。
“话多。”昭云从阴森森转过脸，指尖铜钱转得飞快，“别忘了，是老子拼了命救的她。”
李栖梧挑眉，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所以，你巴巴追到这坟场来，到底是怕她缠着你，还是怕她……缠不着你？”
昭云从眼神一沉，“你！”
“我什么我？”李栖梧不退反进，话锋精准地往他痛处扎，“人家当初屁颠屁颠跟着你，心意还不够明白？偏您老人家圈着地盘不让碰，又忍不住把人往自己窝里叼。壮烈一回，让人眼睁睁看着你被劫火焚烬。”
李栖梧：“你就不是个好东西！”
昭云从捏紧铜钱，指着李栖梧，“你再说一遍？”
李栖梧：“怎么，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特别能让人记你一辈子？”
“……”
李栖梧跟着迈进左厢，按住剑柄：“没见过比这更狠的，搁我都得疯。人家玩命是冲着别人，您老人家对自己下死手。到底图什么？”
昭云从眼前闪过那个清晨……天劫落下，他本能的向前一步挡住。她慌乱将他护住，咳出的鲜血溅在为他聚拢的结界上。他看着玄昧的血一路向下滑落，任由劫火在皮下燃烧，刺的心乱了套。
他无端想起，玄昧曾堂而皇之爬窗户翻进他房间，几步走到他案前，俯身看画时，她的腰压在他手臂上。发丝海藻般纠缠在手臂上，末了那一点痒，意犹未尽的画了个钩子。那一刻破土而出的欲望，如同着了魔一般。波光潋滟柳条柔，如此春来又春去，白了人头。
“所以，”李栖梧捅了捅昭云从，“她现在把你忘了，不失为一件好事。”
昭云从看都不看李栖梧，“说完了？”
话音刚落，昭云从伸手扣住李栖梧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人挣脱不得。他反手一带，两人身形交错，瞬息隐入门后阴影。
李栖梧后背抵上门板，尚未开口，昭云从修长的手指已虚按在他唇前，示意噤声。
昭云从从门缝望去——
玄昧站在人堆里，孤绝，锋利，近乎淡漠。
她面前摆着三把仙门镇守使制式仙剑，一模一样的红木托盘，大差不差的中等剑，剑柄上刻着的执法司、天工阁和调解院的徽记到，看上去挺唬人。
玉衡真人向前一步，宽大的道袍袖口垂落，红木托盘随着他的动作瞬间移至玄昧眼前，让她选一把。
继而说道：“上古神器，自有天命。女娲剑碎片应运造化——剑柄化为炼天炉，可熔铸万物。剑身化为四宝剑，司掌裁决。剑格化为造物仙鼎，孕育生机。它们皆已名登仙箓，各司其职，静待来日福泽三界。”
他话锋一转，目光恳切的压在玄昧身上，声音温厚，却字字千钧：“唯有你，灵性最盛，至今游离在外，实在危险。主神已然不在，除了天界，还有何处是正途？”
“我等今日亲临，予你一个选择，亦是予你一条明路。”
“三司门口是缺石狮子还是少貔貅，挑上我了？不怕我这‘邪气源头’压着风水！”她顿了顿，脚踝上的红铃铛一晃，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主神封印魂册，只是消耗了太多本源之力！她没死呢！”
三大首座不约而同绷紧了身体。女娲剑灵上一次现世是在四百年前的仙魔大战，一剑斩断缠在登神阶上的怨天锁，威力惊天动地。
女娲神陨，是所有生灵共同目睹，天道降下天劫，昭示神的湮灭。
调解院所有人背在身后的手竟同时掐诀结印，三十六周天渡引阵开启。此阵法三十六人一旦按星位站立，形成周天星斗大阵，将引动天地之力，不可违逆。昭云从看到不是为困住玄昧，反倒将虚空出现的神秘入口遮掩起来。
息岚堂的门啪的一声合上，昭云从心里“咯噔”一下。
昭云从手一挥和李栖梧化作一对纸扎的童男童女。他从袖中取出一串七宝糖葫芦。他手掌拂过，颜色顿时褪去，化作街头最寻常的红果冰糖葫芦。
“等等，”李栖梧声音压低，“你让我把这东西从棺材里刨出来，就为把祸水引向冥界？疯了吧你。惹火了那位，咱俩怕是连做孤魂野鬼的机会都没有！”
昭云从侧头，丢给他一个“你胆子被狗吃了？”的眼神，“就问你，去不去？等我把魂册往她案头一甩，就算有火，她也得先给我憋回肚子里。”
“你……真有把握？”
“少废话！”
两人出了院子，李栖梧用破锣似的童声哼唱，
“调解院……”
“嘴甜心黑专递刀……”
玄昧指尖一顿，这地方果然不出所料。
童声忽左忽右飘进门来，
“天工阁……”
“进去三回穷到老……”
她忍不住“啧”了一声。
当第三段吊儿郎当的调子响起时，
“执法司……”
“案底摞得比天高……”
倒是个好去处，执法司——三教九流打结的舌头，在这儿都得捋直了。想弄清楚主神为何会突然封印魂册，在执法司或许能查到些什么。
就在玄昧的手即将握住执法司那把专属剑时……
昭云从一脚踹开大门，气氛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玄昧依旧那副混账表情，衣袍松松垮垮挂着，偏偏腰封却系得极考究，暗纹朝外折痕一丝不苟，是昭云从一直以来的习惯。她一只脚踩在椅子上，脚踝上那红铃铛还是逼他亲手系上去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陷进（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