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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陷阱(一) ...

  •   天光刺眼,玄昧站在院中,双臂举过头顶向后舒展。她脊椎发出细微的脆响,仿佛剑骨正在一寸寸松动。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后扔了袋星砂,“晚上来煮茶,水温……掂量着来。别烫着谁的爪子……”

      星砂落入阴影。

      昭云从指节攥得发白,他脑中掠过一万种将她揉碎在怀里的方式,最终却只能干瞪眼。

      “敖云烈,你他娘的真没出息。”

      天好蓝,成群的鸟儿飞远。

      东海,东海……

      他逼着自己转身,七百年前的劫火还没烧彻底吗?这女人是毒药,沾一口就不死不休。

      昭云从越想看玄昧的眼睛,晨风越吹起玄昧那一头白发,以前没把她跟岁月扯上什么关系,如今看来怎得格外苍凉!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现身,衣袂翻飞的声响和离开的脚步声,干脆利落的传进玄昧耳朵里。

      她看到,昭云从停在门口,走之前望着天空。姑瑶第一次做东西给她吃,难吃的无法下咽时,她也这样看着天空说好吃。姑瑶对一顿饭倾注了极大地热情,她能吃完不亚于经历一场荼毒,姑瑶乐此不疲,她只盼没有蛋花汤。

      玄昧心里一空,她那颗心纯是个摆设,如今几次情绪失控,像有把尖刀捅进心口来,巴巴的疼。

      “什么时候添的毛病,莫非适应不了坟城外的灵气。”她见息岚堂挤满了人,绷着臭脸,黑压压一片,多一步她都不想往前走。

      息岚堂的白玉阶上,忽有暗香浮动。

      来人一身素白道袍,颇具仙风道骨。下台阶时却别扭的很,脚跟总是晃一下才落地。雪青缎子边下那寸手腕,白的晃眼,像沁凉的玉。

      来人每走一步,玄昧都感觉有只湿漉漉的手,一下一下落在她后背上。

      仙官站定后微微欠身,“灵尊,玉衡真人在等您。”

      玄昧伸手敲了敲对方腰牌,闷骚。她歪头笑了,“小仙官哪人呐?叫什么名字?”

      仙官迎着她的目光,唇边泛起一丝无奈的浅笑,如同春风拂过静湖。

      “卫冉,代妖族而来。”他声音温润,不卑不亢,“向灵尊问安。”

      卫冉,本体为妖祖贴身佩戴的昆仑寒玉玉佩——一只玉狐,妖祖殒落后吸收其心头血一千年化形,一直守在妖族。掌握妖祖独创的七道空间禁术,妖族实际掌权人。

      玉骨何曾惧岁寒,清辉犹照旧衣冠。他算得上三界一股清流,但在玄昧看来,这小子身上那股忍劲,不是好兆头。她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样清朗的好人。

      “问安?”玄昧挑了挑眉毛,背过手,似笑非笑,“这帮老不死的攒局越来越狠。”

      卫冉垂眸:“再狠的局,也怕掀桌。”

      玄昧听出点话里有话的意思。

      她试探卫冉:“三司那么多人,特意劳动妖族大祭司来叫我……我要跑了,便坐实了妖族的不臣之心。我要不跑,妖族今日,便是当着天界众仙的面跟女娲主神划清界限。你说就咱们两家这关系,我是跑还是不跑呢?”

      “灵尊,小院该除草了。”卫冉的声音轻飘飘递过来,“东边草未割,西边新芽发,今日怕是要两头忙……哎……”

      玄昧唇角轻轻一抿,心底那点不可思议沉了下去。三司首座难得聚在一处,还特意拉上妖族一块——东边布局,西边下毒,这般做派,让她恍惚间想起百年前,有人就是这么将她算计得连骨头都没剩下。

      思绪愤愤不平,手下便也没了轻重,她指节一紧,反手扣住卫冉手腕,不由分说将人往里拽。

      “这小仙官脸皮忒薄,不过问句来历,耳尖就红得要滴血……”她踏入屋内,一股腥风扑来,几乎同时,一把黑漆漆的玄铁斧头,劈来。

      四下皆惊。

      但是,玄昧连眼都没眨,仍一副漫不经心,就让那斧刃从她颈间横斩而过。

      脖颈处瞬间传来灵脉被强行截断的麻木感,像严冬冰封了十里山河。她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却未料到对方忌惮至此,一上来就用断灵术封她灵台。她缓缓抬手摸了摸后颈,目如剑风,挥向那持斧之人,“你这是……要杀我吗?”

      那妖侍一头血都凉了,手里的斧头越来越沉,握在手里是居心不良,丢地上有损妖族威严。他进退不得,手脚开始发僵。急切的想要辩解,却怎么都张不开嘴,说不是他做的。

      玄昧余光在那小妖与卫冉相似的服饰上一转,心下已掂量出几分。过分?那要看对谁。

      她走到小妖跟前,冲卫冉挑眉,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语气亲昵得像在同谋密议,“这么怕我碰你主人?我又不会把他怎么样。放心,我真要动手,你现在该忙着给他收尸了,小屁孩!”

      小妖似乎被玄昧的话惊着了,来扒玄昧的手,“你还想怎么样!”

      不待众人回味,她已笑着松了手,屈指在小妖额头赏了个清脆的脑瓜崩儿,“就这样。”

      卫冉的目光与她一触即分,垂下眼帘,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似有无奈。那小妖站在原地,愤愤不平。

      三司首座互相瞟了一眼,谁也没正眼瞧谁,却又谁都没闲着。

      “玄昧姑娘,这边坐。”执法司首座玉衡真人指了指那把孤零零的椅子,声音温厚不容拒绝。

      玄昧没动。

      玉衡真人,果然如传闻一般,寡淡。这是玄昧首先想到的词。据说连他座下最亲近的弟子都未曾见过他唇角有半分松动,他身后十二名执法仙官如出一辙,个个腰板挺得笔直,可惜在玄昧看来,吓唬她,他们还不够格!

      她漫不经心地往下一扫,椅子下摆着天工阁的机关罗盘,牙缝里的菜叶都比这破玩意儿吓人。视线再往上一抬,调解院的渡引阵都扣到屋顶上去了。

      新鲜!

      玄昧掐指一算,推演的结果让她心底发寒,此劫不在命数,而在因果——受制于无形。

      受制于无形?玄昧在心里掂量着这句话,什么无形有形的,若不是自己推算,她一定怀疑这是街边神棍唬人的说辞。

      “都别这么严肃,放松点嘛。”

      “我们听说女娲剑灵在坟城,尊玉旨特来授箓。”调解院首座清荷仙子连忙打圆场,手中团扇朝着玄昧一个人摇,她衣袖间暗香浮动,是能操控灵识的“引灵”。

      授箓是一种双向契约。修仙者发誓效忠、恪守戒律,天界则赋予其相应的仙职和权力。一旦接受,就必须遵守天条,如有违逆,会遭天谴。

      果然,今日没扇什么好风。

      玄昧:“有什么事直说,我很忙,没空和各位周旋。”

      天工阁首座墨工没说话,玄昧话音刚落,他将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放在了桌上,剑身刻满符纹。

      天工阁这帮人,向来眼高于顶。

      三界之中,但凡沾点什么神力、带点器魂器灵的物件,只要天工阁里走一遭,废铜烂铁也能成神兵利器。久而久之,天工阁面上对你七分恭敬,骨子里却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毕竟,没人敢说自己这辈子,绝对求不到天工阁。

      也没有哪位神仙大能,逃得过他们几分不软不硬的窝囊气。

      唯独玄昧是个例外。

      她曾三进三出天工阁。

      玄昧的目光落在墨工带来的那把剑上,此剑应该就是量天剑,据说能测量任何灵体的力量等级。心底不由一声冷笑。

      女娲剑是三千先天魔神的尸体和五色灵石融入创世青莲所炼。

      主神亲临天工阁,两次借冶零池为她洗剑,剥离那无法炼化的三千先天魔神的魔眼和灵石杂质,而这些不能简单算作窥视之能的天眼之力,最终成就了量天剑。

      那时她只觉着来过两次,便将天工阁视作了自家后院。

      最后一次,她旁若无人地闯进门,将残剑往玉台上一搁,“修一下。”说话都不拿自己当外人。

      仙官眼皮一翻,天价清单就递到了玄昧眼前。那些刁钻古怪听也没听过的材料,件件戳她腰杆子。转瞬间,她便读懂了这清单背后就两个字,羞辱。

      羞辱这东西,她若在乎,便等于受了。不在乎,那就跟她没关系。所以那张清单,至今钉在七业海正殿,而她,再未踏足天工阁半步。

      此刻,再看墨工那副眼高于顶的模样,玄昧只觉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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