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C-05号仙境》晓征

19、破界（二）

　　肖，打着哈欠转过身，迅速消化自己看到的，并想着如何让Evelyn对他放松警惕。他的头发软趴趴的垂着，猫咪眼罩还挂在脖子上，突然眼睛一亮，“Evelyn姐！”

　　Evelyn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几不可察的疑惑，“怎么了？”

　　他扒在窗上，鼻尖快要贴上玻璃，“里面的人还能醒吗？”眼睛里满是少年人特有的，对新奇未知事物的好奇。

　　Evelyn温和中带着一点敷衍，“情况有点复杂。肖，意识上传比我们想象的要难，他们可能……”

　　这时，机器人端着两杯饮料过来，一杯珍珠奶茶，一杯咖啡。

　　“肖，你喜欢哪种？”她微笑着，将一个温柔的试探，摊到他面前。

　　肖的视线在两者间徘徊，随即揉了揉脖子，带着点舟车劳顿的疲惫，撒娇道：“Evelyn姐，我喝了一路的咖啡，现在舌头都是苦的。”

　　他伸手接过了那杯奶茶，对Evelyn露出点不好意思，属于大男孩的笑容，“还是来点甜的吧。”

　　肖接低头啜了口，红棕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嚼着珍珠小声嘟囔，像是泄气的皮球，“我还以为能见到他们，问问穿越时空是什么感觉呢。”

　　Evelyn的肩膀放松下来，端咖啡的手指松弛了几分。

　　忽然，肖像想起什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Evelyn，“Evelyn姐，你是专家，你肯定有办法，对吧？”他咬着吸管，“我爸以前总说，这世上没什么能难住真正聪明的人。”

　　Evelyn带着居高临下，想伸手替他理一理钻出防护服的猫爪衣领， “当然，我们正在尽最大努力。肖，你只需要像现在这样，支持我们就好。”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

　　肖突然指着观察室屏幕上的数据，“哎，Evelyn姐，那排字是什么意思呀？记忆模块永久性缺失？”

　　Evelyn僵硬了一瞬。肖转过头，脸上依旧是懵懂，仿佛只是随口问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Evelyn抱着手臂靠在玻璃窗前，“可以理解为我们得技术不够成熟，丢失了一些数据，这很正常，我们已经想办法优化了。”

　　她看着若有所思的肖，温柔地问：“肖，你小时候养过宠物吗？比如仓鼠、鹦鹉什么的？”不等他回答，她又自顾自说下去，“有时候换个新笼子，它们会因为应激过渡，忘记怎么玩转轮。”

　　与此同时，在观察室背后的杂物间，被改成了临时控制室。

　　长胡子研究员胡长志，正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敲击着键盘，不时弯下腰，仔仔细细核对屏幕上的数据，以确保四个生命体征监测界面能以假乱真。

　　左边是精心伪造、专门用来糊弄Evelyn的伪造数据，四条代表脑波的直线，很安详。

　　右边才是真实的监测窗口，其中属于堵新桐的脑波，正剧烈地跳动着。Evelyn要是发现，堵新桐脑门肯定要挨枪子儿。

　　“丫头，撑住……”老胡头边念叨，边往系统里植入最后一段伪装代码。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可见这老头平时没少在领导眼皮底下给数据偷梁换柱。

　　他暗地用隐藏的脑机接口，绕过主系统直接连接在意识上传通道上。

　　他的手指悬在那个老式物理闸刀上，最后确认两遍后，轻轻落下。

　　观察室内，肖发现堵新桐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再看看，一切如常，监测屏上依旧是一片代表脑死亡的直线。

　　Evelyn的手机突然响起，她低头看了一眼，对肖说：“抱歉，我出去一下，你先休息。晚上给你接风。”

　　她转身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胡长志瘫坐在杂物堆上，他将堵新桐的意识数据，反向送进方糖内部用来捕捉能量体的量子根须里，而且有去无回。

　　堵新桐的意识直接注入了一枚捕获后未被解析的魂晶之中，而且是唯一一枚。

　　这枚魂晶，恰好来自姑瑶。

　　这当然不是巧合，早在坟城，她通过青铜人锁定了姑瑶时，她连方案都计划好了，先向Evelyn证明可行性后，然后亲自执行这场“夺舍”，然后以姑瑶的壳子，零成本潜伏在玄昧身边。这是堵大科学家自以为是的最优选择。毕竟，一个能被玄昧接受且不被怀疑的身份，姑瑶在整个坟城，性价比和可行性都高得令人感动。

　　可惜，这场惊心动魄的完美犯罪夭折了，青铜人成了废渣渣，而她被困在了姑瑶的魂魄里。

　　起初是痛苦，紧随其后的却是掌控一切的病态亢奋。她的意识逐渐适应，并掌控这个陌生的灵魂。这感觉，就像强行登录并接管了一个刚刚格式化完毕的、预装了‘仙侠世界’的游戏，却是个只能待在新手村的倒霉玩家。

　　随即，理智回来了，愤怒了，燃了。她尝试了所有方法，魂晶的内壁，像极了乙方那句 “这不行，那不行。”仙境就在眼前，看得着，摸不着。

　　她开始指望实验室能派个倒霉蛋进来。会有负责捕获的量子根须从她身边掠过，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她会疯狂尝试与之建立连接，好发射求救信号。可惜，系统对她视若无睹。

　　她只能放弃所有徒劳的消耗。

　　那双属于姑瑶的眼睛缓缓睁开，里面不再是温和，而是属于堵新桐近乎死寂的冷静。

　　她在等。

　　等一个无论是谁，等一个无论好坏。

　　等一个只要能打破静止的，都是她的机会，能让她离开这鬼地方的好机会。

　　坟城，半步楼外。

　　三司仙官推开了半步楼的木门，近乎无礼地打破了楼内的沉静，随后鱼贯而入。

　　玄昧跟在后面，路过菜园子，她停下来。石桌旁那张藤椅，平日姑瑶最喜欢在这躺下打盹，或是一摇一晃跟玄昧絮叨家长。

　　此刻，那里空无一人。但玄昧泛紧的后颈，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