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C-05号仙境》晓征

17、破局（三）

　　玄昧用灵力缠住昭云从，越用力向上，一股蛮力越将她往下拽。她牟足了劲抵抗，那力道竟随着她的挣扎，死死咬住她。

　　疼，她立刻卸了九成力，那股拉扯感随即消失。

　　“落入焚经地火，修为尽废、永绝仙路。”丹枫子见状，摇头叹息，“玄老板此刻权衡利弊，着实令人心寒。不过生死关头，先顾着自己倒也没错。你不如主动放弃，也算全了主仆间最后的情分。”

　　他话音未落，昭云从脚腕便被火绳扯动，向下沉了半寸。

　　你他娘的想干什么？

　　这想法刚冒头，昭云从身体不受控的向外甩去，结界“吭”地罩了下来。他只看见玄昧被火绳拽着跌向火海的背影。

　　“跟老子玩舍己为人？”他眼底孤冷，想也不想便跟着扎进火海。

　　昭云从跃入火海便是一怔，玄昧站在火海里，周身衣物尽焚，可那地火非但伤不了她，反被数百只浮屠火灵争相啃食。业火流转，顷刻间为她覆上赤金战甲。

　　她从金辉里走出来，食指上趴着只格外肥硕的浮屠火灵，背甲花纹深得发紫，“要试试么？专治业障，附赠本尊亲自超度。”

　　昭云从心下一动。“本尊”这自称，在她嘴里可是稀罕物，得是她占了天大的便宜，得意到懒得掩饰，才会用这般甜丝丝的调子说出来。

　　昭云从就着玄昧的手打量那只火灵：“这小东西管不管暖床？”

　　“暖床？”她指尖在火灵背甲某处轻轻一叩，一道无形的契约符文便烙了进去，随即把自己最喜欢的火灵往前一送，“拿着，让它认个主。省得你下次见着点火苗子，又走不动道。”

　　昭云从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用手撩拨般顺着玄昧的指尖滑抵虎口，才缓缓握紧。他借着这个力道将她的手向上一抬，目光却紧锁着她的眼睛，看着火灵退去全身火焰先是一愣，随后敲了敲火灵脑门，“怎么，她不要你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仿佛问的不是火灵，而是自己。

　　说完将魂力灌入火灵体内，火灵头顶冒出朵要灭不灭的蓝色火苗，火灵嫌弃地，一爪子扑灭那点可怜火星，飞到他肩膀上收起爪子趴下，满脸写着“莫挨老子”。

　　昭云从斜了眼肩膀上的小家伙，忽然想起几百年前在三秋江畔，这女人为抢他手里的龙纹橘，追得他踩碎了十里浪花。还曾为一块九竹玉，洗劫了他的寝殿，连他垫桌角的天铁都被她身边浮屠火灵一口吞了。

　　“穷疯了？”他当时咬着后槽牙问，眼底却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玄昧忙把战利品往袖袋里塞，连个谢字都没留给他：“回见。”那个背影，他曾看了七百年。

　　而如今，她随手就送浮屠火灵。昭云从凝视她的瞳孔，那句‘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的玩笑话还在耳畔，可此刻她眼底除了陌生的冷漠，就只剩对待盟友的、恰到好处的客气与疏离。这比那九重天劫的劫火，更让他觉得心痛。

　　昭云从发现两人手还牵在一起，拇指摩挲她虎口。笑着开口，“攥这么紧...”他故意把交握的手举到两人之间，“怎么，怕我跑了？”

　　她面无表情地任他举着两人的手，仿佛那是什么与己无关的物件。“跑？”她看了看天色，“你今天的任务很重，打山泉，劈柴火，我们得客人很挑剔，茶水需纯手工泡制，不能用灵力。要跑也得先干完活。”

　　她察觉心口一凉。昭云从勾着嘴角，得意的向下挑眉。只见他正用匕首的柄抵住她心口，阴寒之气瞬间凝结出一小片冰霜。

　　他低笑，“我想杀你，易如反掌。”

　　玄昧握住昭云从的手腕：“你每次见我火气都这么大，我是不是……以前欠了你什么？”

　　昭云从一双眼又冷又凶，“你欠我一条命，在靠这么近，我不介意亲手取回。”

　　火灵突然咕噜一声，烧成一团蓝色火球，激动地撞着玄昧额头。

　　“栗子，别闹。”玄昧把蓝栗子轰走，揉了揉脑门上的红印子，“劳驾二位，从今往后，半步楼的茶水就归你们管了。”

　　昭云从接住吐火星的栗子。所以，是当真没认出他来，还是认清了，才连当年吞天铁的火灵，一块物归原主？

　　昭云从那像被砍断四肢的野狼仍试图龇出獠牙的眼神，让玄昧心中没有来地一慌，猛地转向昭云从，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你”她声音止不住发颤，连自己都未曾察觉那颤音里夹杂着一丝恐惧和……委屈？“到底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她总会在靠近他时变得异常烦躁，心口那阵突如其来的、不属于她的刺痛，被她强行压下，并粗暴地归类为“邪术反噬”。

　　不等他回应，她退后一步，“我怎么会把栗子送你。我居然会想把你多看一眼的东西，都递过去。你最好解释清楚，这是什么邪术？”

　　昭云从闻言，失神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不想给就直说！” 他没看她，声音里透着一种因她而起的疲惫，“我要能在你身上动手脚，头一件事就是让你滚出老子的视线。而不是在这，跟你计较谁多看了谁一眼！”

　　玄昧没吭声，完全没意识到，栗子不是恨她把它送人，而是发愁，她居然把它送给了‘死对头’，正琢磨吞到肚子的东西，能不能吐出来。

　　“哑巴了？”昭云从手心凝成一道冰锥，“我在坟城休养生息，不知道人心难测，还有你这样的存心耍我。我把这小东西，冻成冰雕，好好收藏。”

　　玄昧攥住冰锥，喊道：“不行。”

　　“我给你下邪术了吗？”

　　“没。”

　　“栗子是不是你送我的？”

　　“是。”

　　“我们俩从今儿开始，是泡茶还是喝茶！”

　　“泡！”玄昧见昭云从一哂，“这事没商量，别逼我……”

　　昭云从逼近一步，浪荡道：“打定主意赖上我了。”

　　玄昧咬紧牙关，不再接话，带着昭云从冲出丹枫子的圈禁。随她一块出来的栗子，甩出一团业火精准地点燃了丹枫子的长胡子。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落下三道清光，与周围的阴森格格不入。

　　为首的仙官广袖一扫，业火尽灭。他目光掠过丹枫子，最终定格在仙童尸身上。

　　“三司办案，闲杂退避。”他指尖轻点仙童额头，一道水波状灵纹浮现，“净体术的痕迹尚存，此乃冥界洗魂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