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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放榜 施霁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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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霁雯的身子骨还算壮实,受的伤也没有宋初韫严重,自回来后,她只在床上躺了一日,第二日便可以下床随意走动。
于是,第二日的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施霁雯便悄悄躲过府中众人,偷溜出了施府。
天色尚早,瓖都的街市上空空荡荡,来往的行人屈指可数,施霁雯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元国公府前。
霍言策今日休沐,正欲出门,恰巧看见了门外的施霁雯。
“我……”
施霁雯抬手准备叩门的手僵在了原地。
霍言策嘴角不自觉的提起。
“你今日没去上朝?”
“我”了半天不知道要我什么的施霁雯索性放弃了这个话题,生硬的换了个话题。
霍言策颔首:“今日休沐,便想着去一趟施府探望你。”
施霁雯闻言,微微一顿,眼中藏了几分笑意:“已好了大半,不必挂心。”
春日的风甚是温柔,施霁雯鬓边掉了一缕碎发出来,被风拂到了她红润的唇上。
霍言策喉头滚动,唇上似乎还留着除夕那夜的触感。
他有些食髓知味。
他逼迫着自己将目光从她的唇上移开。
施霁雯伸出手,将唇上的那缕发丝别到耳后:“听父亲说,昨日宣旨太监来了一趟元国公府,你年前的赏赐下来了?”
霍言策的眸色一沉:“平升了个都指挥佥事。”
施霁雯心下一沉。
……都指挥佥事……
年前的赏赐迟迟不下,拖了这么久,无非就是朝廷还没有想好是让霍言策留京还是放他回落北。
如今这旨意下了,只升了一个都指挥佥事,那便意味着,姨母如今也没有放他回落北的意思……
“不说这些了,你呢?”霍言策转了个话题,“你今日怎么来了元国公府?”
“我想见一个人。”
大牢的石阶陡峭湿滑,石缝里布满青苔,忽明忽暗的火光堪堪照亮一小段昏暗的前路。
二人行至最深处,浓郁的血腥味混着霉腐的浊气直冲肺腑。
牢房里的人已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粗重的铁链穿过她的腕骨与琵琶骨,将人死死地锁在此处,她的囚衣破烂不堪,身上遍布鞭痕,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是新打的,还在向外渗着新鲜的血,新旧血痂层层叠叠,甚至盖过了原来的刀剑旧伤。
那人听到声响微微动了动,她费力地睁开一只几乎被血污完全盖住的眼睛,干裂泛白的唇瓣艰难翕动,隔着模糊的视线,她终于看清来人,麻木的脸上满是恐惧。
霍言策的语气淡漠:“她作为匪首,按律该凌迟处死,但那日与她交手时,我发现她天生神力,这样死了有些可惜,我想着,若有机会,想把人送去落北充军,便和刑部打了个商量,暂且留她一条命。”
施霁雯蹲下身,查看了一番大当家身上的伤势:“怎么打成这样了?”
霍言策闻言,嗓音不咸不淡:“她伤了你,但她死不了,还要留着她上战场,打了,就会有大夫进来替她医治,然后再打。”
地上的人闻言瑟缩了一下,她费力的想要挣扎,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几声细若蚊蚋的声响。
“她没有伤我。”施霁雯叹了口气,“我被带到匪寨时,她还曾下令不让那些山匪轻薄我与宋初韫。”
施霁雯站起身:“但也是确确实实地囚禁了我与初韫。”
她扭过身,压低了声音,在霍言策的身旁轻声问道:“她右手筋脉寸断,既决定将她送去落北充军,在她上战场前,能不能先将人借我一段日子?这段日子,我医好她的手,这样日后她若上了战场,也能多一分胜算,至于姨母那儿,我去打声招呼?”
“不成。”霍言策想也不想地拒绝,“她是匪,如何保证她在你身边时不会伤你?”
“我需要一个武艺高强的暗卫。”施霁雯认认真真地看着霍言策的眼睛,“至于如何控制,我自有办法。”
霍言策偏开视线,语气坚定:“你若想要暗卫,伏昭给你便是。”
“不成。”施霁雯秀眉蹙起,冷声拒绝,“伏昭留在你身边比给了我更有用处。”
“那还有其他的暗卫。”
“好呀。”这回施霁雯没再拒绝,她轻笑着,指尖却一指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大当家,“既然有你的暗卫看着了,那这人,到时候能不能借我一段日子?医好了,我再将她送回你们落北,若不同意,我就去找姨母了。”
不等霍言策回答,施霁雯便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人,“在匪寨时,听其他的匪徒说,你很是厌恶官家之人,回来后,我心有疑虑,便去查了一番。”
“庾晗,知云人氏,靖平镖局的大小姐,因一趟送命镖,镖局上下尽数被抄,唯剩了你一人,你求门无路,无奈落草为寇。”
庾晗猛地抬眼,眸中戾气骤起。
“那狗官,让我们押送赃银,东窗事发后,将脏水全部泼给了我们,借机抄了我镖局。”
“你们当官的都是这种虚以委蛇的伪君子。”
庾晗的指尖骤然攥紧,她撑着墙站起身,铁链哗哗作响,她的双目赤红。
霍言策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施霁雯护在身后。
“我想办法找人去调取了卷宗。”施霁雯面色不惧,语气稍缓,“我替你翻案报仇,你给我当一段时日的护卫护我周全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庾晗笑出声来,却被一口鲜血呛住,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我凭什么信你?那狗官是官,你们也是官,我求过你们,你们分明官官相护。”
“不信就算了。”施霁雯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的护卫可以再找别人,但你好像没得选择。”
“你!”
嘴角的笑容就这样僵在脸上,庾晗的肩背紧绷,像是被人钉在了原地。
“为什么决定帮我?”
“一者既无奈落草为寇,纵使厌恶官家之人,我与初韫被劫之时,除了给初韫下了软筋散,也未欺凌过我们。二者,我信守承诺,既答应替你医治,便要做到。三者,既然看见了冤屈,便没有不申的道理。何况你武艺不错,我也需要一名护卫。”
施霁雯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她静静地看着庾晗,杏眸深处却不知怎的,藏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意。
“但不论如何,既落草为寇,也劫过许多人,人人皆不易,替你申冤,为你医治好右手后,我仍要送你去落北守国门,你若愿意,便将它吃下。”
施霁雯从袖中摸出一瓶药来,放在庾晗的面前:“这是毒,你若服下,我会定期给你解药。”
“好。”
庾晗抓起药瓶,将里面的药毫不犹豫地吞下,她抬着脸,脏污的发丝贴在她的脸上,一双沾了血污的眼睛却亮的惊人。
“你答应我了,要替靖平镖局申冤。若是日后反悔,我拼着这一条命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
出了大牢,施霁雯便马不停蹄地进了一趟宫,年前兰惠给了她一道令牌,特许她可以自由出入宫禁。
也不知她怎么和兰惠说的,当天庾晗便被狱卒放出,送到了施府上。
霍言策也不敢耽搁,前脚庾晗被送到了施府,后脚他的影卫也跟着送到。
庾晗在施府养了一段日子,施霁雯日日施针,再辅以汤药,她断了筋脉的右手竟开始好转起来。
这段日子霍言策也没有闲着,他派了几人协助施霁雯周旋查阅当年靖平镖局的案子。
这个案子并不难,在多方努力之下,靖平镖局很快沉冤得雪。
日子一晃,便到了会试放榜的日子。
春风卷来淡淡的桃花香,施霁雯临窗执笔,案上放了半卷策论,她垂眸正在上面写着些什么。
“大姑娘,大姑娘,好消息!”
流苏几乎是小跑着进院,她的声音带着难掩欣喜的发颤:“宫里来报,您会试登科,榜上有名了!”
笔尖在纸上一顿,晕开一小点墨痕。
施霁雯抬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真的?!”玉璧忍不住接上话,她的眉梢也跟着扬了起来,“我们大姑娘是第几名?”
“七十八名!”流苏说着,忍不住挺起胸脯,替施霁雯骄傲起来,“我们大姑娘比好多人都要厉害呢!”
她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眼里的欣喜更甚:“听闻,这次的会元是言郎君,大人说的没错,表少爷的才华甚是出众,加上这会元,他已经是连中二元了,没准最后能连中三元呢!”
“那有什么”玉璧的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还是我们家大姑娘厉害,大启女子之身会试登科第一人呢!”
“阿姐。”
施霁烁的声音从院中传来,她朝着施霁雯的方向扬了扬手中的锦盒。
“恭喜阿姐会试登科,我备下了一份薄礼,特来祝贺阿姐!”
会试的结果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瓖都,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此事,或贬或褒。
然众人议论纷纷,口舌沸扬不止,所谈最多者却并非今科会元言子淮,反是那名破天荒跻身春闱的女贡士苏清晏。
一时之间,风头之盛,竟隐隐压过了独占鳌头的会元,成了瓖都上下最惹眼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