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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剿匪   婢女总 ...

  •   婢女总算是听懂了言子淮的暗示:“郎君问的是宋姑娘吗?今日确实是没见过宋姑娘。”
      言子淮收了目光,藏起眼底的失落,将自己隐匿在光影之中。
      “不过,方才奴婢从前厅过来,听到有人和老爷说,今儿一早,施大姑娘和宋姑娘去了月老庙祈福,回来的路上,让山匪给劫去了。”
      “劫去了?”
      案上的东西叮铃哐啷地掉了一地,言子淮顾不上收拾,他大步走到婢女的面前,骤然发问:“庆国公府呢?庆国公府那边收到消息了吗?”
      向来温文尔雅的郎君骤然如此失态,婢女愣住了,言子淮连叫了好几声,才将人唤回神。
      “庆国公府收了消息,就派了府里的亲兵出去,施大人也连夜出府,想是去宫里求一道剿匪的旨意了。”婢女顿了顿,似在认真回忆,“来人说,宋侍郎也骑了一匹马出府,奔着元国公府去,想是要借霍世子手下的陵卫一同去找。”
      “知道了就好。”
      言子淮愣愣的点头。
      他的心突突的跳着,像是悬在利剑之上,寻不到一个落下的地方。
      他转身朝着案桌走了两步,却再也迈不动步子,双腿像是被灌了铅,将他牢牢的钉在了原地。
      言子淮的腮帮子绷得死紧,他咬着后槽牙,右手紧攥成拳,指尖在掌心掐出一点白痕。
      理智终究还是没能胜过心底的担忧。
      言子淮转了步子,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郎君。”
      婢女举着烛台,欲叫住言子淮,却见自家的主子头也不回地走入夜色之中。
      月光如水,池畔的柳枝轻轻晃了晃身子,波光粼粼的池面倒映着庭院里的景象。
      也包括了立在院中的那道威严的身影。
      言子淮一下子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院中的言岱,忧色在脸上凝固。
      “父亲。”言子淮沉默半晌,还是老老实实地唤了一声。
      言岱的身量不矮,相反,他很是高大,五十的年纪也未到驼背缩水的时候,八尺高的人站在那儿,将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言岱的声线很沉,像是天边压下的乌云:“这么晚了去哪儿?”
      “我……”言子淮张了口,声音有些嘶哑,“听闻雯表妹被山匪劫去了,我想去看看。”
      “施霁雯。”言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宫里剿匪的旨意下来了,霍言策带着陵卫已经出发了,同行的还有庆国公府的亲兵,你也不必过于担忧了。”
      “嗯。”
      得到了所谓的回答,言子淮却仍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像个被遗弃在原地的雕塑。
      身前静默了一瞬。
      言岱抬起清明的眼眸,锐利的目光扫过言子淮的脸,像是要透过他的皮肉,将他的灵魂看穿:“还是你担忧的另有其人?”
      言子淮的手微微蜷起,他没有吭声。
      言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言家立身朝堂数代,历经风雨仍能屹立不倒、博得满朝清名,立的是纯臣之心,守的是清流风骨,满朝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莫要犯了糊涂,负了我们言家这么多代的忠骨。”
      “庆国公手握重兵,镇守边疆,乃是朝廷一等一的忠臣良将。你万不可行差踏错,给旁人落下口实,累得他一世英名,尽毁一旦。”
      身侧的拳攥的再紧,终究还是散了,言子淮的唇抿的死紧,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走来时的路回去了。
      青石垒就的小灶异常简陋,药草在瓦罐中咕噜咕噜的翻滚着,苦涩的药味混着匪窝的浊臭漫在鼻尖。施霁雯纤细的腰被一根粗绳束缚着,绳子的另一头绑着足有碗口大的粗壮柱子。
      她蹲下身,拾起干柴,慢慢放入灶中,火舌像是乍然遇见了猎物的鬣狗,将那根刚放入的干柴吞噬的干干净净。
      “好好煎,若是治不好我们大当家的,就立刻将你剁碎了喂狗。”喽啰在一旁盯着施霁雯,淫邪露骨的目光如蛆附骨,从她微乱的发鬓一路滑到她白腻的后颈,再到被粗绳捆绑的纤细腰间。
      他的喉结滚了滚,忍不住骂出一句脏话来:“要不是大当家的,今日你早就是爷的人了。”
      他说完,狠狠往旁边啐了一口,随后便是满嘴的污言秽语。
      施霁雯充耳不闻,她执起瓦罐中的木勺,轻轻搅动瓦罐中的药汁,火光映着她清绝的侧脸,她的眉眼低垂,唇微抿着,更显得一身冷意。
      喽啰盯着她这副疏离清冷的模样,心头的邪火越烧越旺,他暗骂了声,扭头却看见自家的另一个弟兄从柴房的方向走来,脸上还挂了彩。
      “哟,这是怎么了?”
      那人面色阴沉,狠狠擦了嘴角的血迹:“关在柴房的那娘们,抓了老子一脸血。”
      木勺哐当一声掉入了瓦罐之中,施霁雯一声未吭,周身的冷意却更甚。
      喽啰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此处,便转头看向自家的弟兄。
      他像是吃了一惊,慌忙压低了声音:“大当家不是说了,只把那娘们关柴房里,不让我们动,你怎么还去?”
      那人恼火地一瞥喽啰:“细皮嫩肉的官家小姐,我们能劫几回?谁知道柴房那臭娘们被喂了软筋散还能挠我一脸血,我怕闹的动静太大,只能作罢。”
      施霁雯的心一沉。
      初被绑来这匪窝时,自己发现这大当家不知为何,对官府恨意极深,若不是自己发现她右手有疾,夸下海口答应治好大当家断了筋脉的右手,这才勉强保住了自己和宋初韫的安全。
      这山匪纵是方才侥幸得手,那大当家也断不会为了一个人质,便苛待自己麾下弟兄。他正是揣度透了这一层,才敢生出染指初韫的歹心。
      她的下颔线绷紧,眸中像是凝了一块融不化的寒冰。
      灶中的火光跃动,施霁雯拿了根干净的树枝将那木勺捞了出来,她单薄的影子被投到脚边,宛若一根韧而不摧的寒竹。
      山里的夜,要比其他地方冷上许多,山风骤起,却将山林里的马蹄声一同带进了这匪窝之中。
      匪窝隐隐躁动起来。
      火把的噼啪声、兵器的碰撞声响彻匪窝的每一处角落。
      “官府上山来剿匪了。”
      一名山匪提着大刀从不远处走来,他看向那名喽啰:“大当家让你在这儿守好人,就不用收拾东西去了。”
      “区区官府,打了这么多次怎么还不长记性?”喽啰说着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来,“觉得自己的人死的不够多吗?”
      “这次不一样。”那名提了大刀的山匪顿住了脚步,“这次像是来了个正经的军队。”
      山风骤紧,夜色凉薄。
      层层叠叠的兵甲将整个匪窝围得水泄不通,大当家牵了一匹高头大马翻身而上,带着众山匪便冲出了匪窝。
      药汁浓稠,浓郁的苦药味挤压着空气的空间,施霁雯拿起一旁的木碗,不慌不忙地将煎好的药汁舀入其中。
      “你不去帮忙吗?”最后一点药汁被舀入木碗,施霁雯这才扭头问着那个喽啰。
      “大当家让我在这儿看着你,臭娘们别耍花招。”喽啰将施霁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拔出了身旁的大刀,“这官兵是冲着你们来的吧?”
      施霁雯冷眼看着喽啰的动作:“没准是你们平日太过高调,官兵早就准备好剿匪,只是今夜才动手了呢?”
      喽啰半信半疑地看着施霁雯,有些揣揣不安地摩挲起大刀刀柄。
      “他们说,今夜来剿匪的是军队。”施霁雯掀起眼皮,墨黑的杏眸像是含着一池寒水,“你不去帮忙?我还以为你们这人这么多,各个武艺高强,与其他山匪不一样呢,原来也有胆小的。”
      “住嘴。”喽啰大喝一声,“哪怕是兵甲,我们大当家也能毫不费力地打赢。”
      “是么?”施霁雯提了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听,这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烟尘之中,马蹄重重,像是闷雷一般朝着匪窝越靠越近。
      喽啰抓着大刀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的脚步迟疑地动了半步。
      “我一个柔弱女子,终归是怎么也跑不了的,你在这守着我,若是那剿匪的兵胜了你们,你留在这儿也只是死路一条,不如拿着这刀去帮帮你们大当家,若是能赢,我被绑着,手无缚鸡之力,身上的东西也被你们搜走了,横竖是跑不了了,说不定你还能立个功,若是败局,你也能见势不对趁乱跑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施霁雯随意扯了扯腰间那足足有她手臂粗的绳子。
      喽啰抱着刀,在原地略一思索,恶狠狠地对施霁雯警告:“老实点。”
      话毕,他便抱着那柄大刀,朝着大门跑去了。
      眼见着喽啰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施霁雯蹲下身,从灶台中取出未灭的柴火,火舌很快便舔上了她腰间的绳子。
      她抬眸,扭头看向了柴房的方向。
      柴房湿冷,空气中霉味混着臭味。
      施霁雯握着手中的短刃,猫腰贴着墙根走来。
      短刃是她方才取回的,刃锋尖利,手柄处的陈旧血迹在夜里看着像是刻在上面的诡异纹路。
      她死死地盯着守在柴房前的那名山匪,手心处已经冒了点冷汗出来。
      就是现在。
      她猛地举起短刃,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冲向那名山匪的身后,刃尖直指山匪的心窝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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