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成长日记》江锦儿

67、姻缘嘛 檀香萦

　　檀香萦绕着朱红廊柱漫开，月老庙前的那棵大树上，红绸祈福带如红色雨瀑般垂落而下。
　　也许是来的较早，殿中的人尚且不多，宋初韫点了三柱香，低头虔祈。
　　许久，她站起身来，将三柱香稳稳地插入香炉。
　　“雯姐姐不求吗？”
　　宋初韫转过身，走向廊柱下静静候着的施霁雯，她牵起施霁雯垂落在身侧的手，发觉她的指尖微凉，应是在廊柱旁等了许久。
　　施霁雯摇头，眼底却融了一丝暖意：“不求。”
　　她越过宋初韫，向着低头虔心摇签文的香客投去一眼，轻声问道：“不求一支签文吗？”
　　“不。”
　　香客举着香，从二人的身旁擦肩而过，香灰簌簌落在宋初韫的裙角。
　　她垂眸看去，盯着那处香灰开口：“原来是想的，真到了问时，便有些犹豫了。因为怕拿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签，便不问了。不问，就还有着一丝期盼。”
　　“但我拿了这个。”
　　宋初韫娇笑着，一手攥着两条红绸祈福带，献宝似的在施霁雯的面前晃了两下：“雯姐姐一条，我一条，签文不问，但福还是要祈的，雯姐姐不求，但也一起祈个福吧。”
　　话毕，她便拉着施霁雯朝着祈福树奔去。
　　树下风软，将满树的祈福带轻轻扬起，像是落日时分的漫天红霞。
　　施霁雯搁了笔，她的字迹清瘦秀气，墨点还带着几分湿意，她低垂着眉眼，缓缓扫过祈福带上的几个大字。
　　“雯姐姐写了什么？”
　　宋初韫也搁了笔，祈福带上用簪花小楷端端正正的写了一行小字——愿君心似我心，岁岁常相依。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宋初韫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愣愣地盯着施霁雯祈福带上的几个大字。
　　“一时想不到还能再求些什么，便写了这个。”
　　施霁雯倒是毫不在意地将祈福带拿起，上面的字迹像是彻底干了，她稍稍踮起脚，寻了处空隙，便将祈福带挂了上去。
　　“可是……我还以为雯姐姐你会写言策哥哥呢……”
　　宋初韫小声嘀咕，声音模糊在风里，让人听不真切。
　　“怎么了？”听不清宋初韫的话语，施霁雯便开口询问。
　　“啊，没事，就是雯姐姐，我想挂的高一些，”
　　宋初韫扬着祈福带，鹅黄色的衣裙晃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她踮着脚，却始终够不到想要挂上的空隙。
　　“雯……”
　　她的话音未落，腰间骤然一紧。
　　施霁雯的手从她的两臂下穿过，只一提，便将宋初韫轻轻地托了起来。
　　她低下头，陡然对上施霁雯扬起的脸。
　　施霁雯的神色认真，下颔线条柔润，长睫微微翘着，几缕日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洒下，将那双漆黑的杏眼映成了琥珀色。
　　离得近了，宋初韫这才发觉施霁雯竟生的是一副清秀娇俏的模样。
　　宋初韫攥着祈福带，似是愣住了，久久没有动作。
　　“挂吧。”
　　施霁雯伸着手，力道极稳，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同她的人一样。
　　“哦，好。”
　　这一声总算是让宋初韫回了神，她慌乱地将祈福带挂上空隙，胡乱地打了个结。
　　“放我下来吧，雯姐姐。”
　　宋初韫将手放下，仓皇间，不知怎的，就将临近的一条红绸轻轻扯落。
　　红绸轻轻落地，宛若一根羽毛，轻的没有一丝重量。
　　施霁雯将宋初韫放下，俯下身，拾起那条飘落在地的祈福带。
　　宋初韫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雯姐姐，对不起，我不……咦？”
　　她的话语顿住，垂眸看向那条飘落在地的祈福带。
　　施霁雯的目光也正一点一点地扫过上面的内容——山河无恙，四海升平。
　　笔锋如长枪出鞘，字迹挺拔如松，一撇一捺都带着几分杀伐之气。
　　看着，倒是与前些日子的字条上的字有几分相似。
　　施霁雯的长睫微微颤动，那双承了些许日光的琥珀色杏眼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倒是和雯姐姐所写有些异曲同工之效，我原以为只有雯姐姐会这样写。”宋初韫伸了手，想要拿过那条祈福带重新挂上，“我把它重新挂上吧。”
　　“无妨，我来便是。”施霁雯淡淡回道。
　　她伸出另一只手，把祈福带上的褶皱一一抚平，将它稳稳挂在了自己的那条祈福带旁。
　　……
　　流苏与一众下人在庙外等候已久，见二人出了月老庙，便招呼着二人重新上了马车。
　　二人本想原路返回，却在行至半途，遇到了两名乡役拦住了去路。
　　“姑娘还是绕路而行吧，前方山涧落了石，要清理一翻，这道路就暂封，要么从后山的一条小径走，从那儿重新走回官道，要么就在此处等上几个时辰，等我们清理完再走。”
　　流苏看着开始为难起来：“几个时辰倒是有些久了，出府时，老夫人还说让大姑娘早些回府，可这马车这样大，也进不了那条小径。”
　　施霁雯道：“不若这样，我与流苏从小径先行，初韫便在此处等着？”
　　“不行。”宋初韫想也不想拒绝，“小径我们未曾走过，尚且不知深浅，不若一起在此处等候，晚便晚些回去如何？”
　　施霁雯沉吟片刻，扭头问着乡役：“还需几个时辰？”
　　“夜里便可通行了。”
　　夜里……
　　施霁雯抬头，看了一眼高悬于头顶的太阳。
　　“这样吧。”
　　等待的时辰确实是有点久，宋初韫自知方才的提议是不行了，便再次开口提议，“我与雯姐姐从小径走，其他人便在此处等着，我会些武，虽不精，但也放心些。”
　　……
　　后山的小径是一条细窄的山路，长着齐腰高的野草，小径像是被人踩出来的，遍地的枯枝败叶，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施霁雯走在前面，裙摆被野草遮了大半，在草泥上拖出浅浅的痕迹。宋初韫寸步不离地跟随在她的后面，警觉地环视四周。
　　风穿林叶，沙沙作响。
　　“等等。”
　　施霁雯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停的突然，宋初韫险些撞上，未来得及等她彻底站稳，施霁雯便攥了她的手腕，往一旁的草丛里钻去。
　　风从远处轻轻拂来，将几声粗粝含混的人声一起带了过来。
　　“这趟真他娘的赚了！”
　　“回去得烫壶酒，和弟兄们好好庆祝一下。”
　　“就是没想到，那里面居然有个会点功夫的，倒是废了点事——”
　　声音愈来愈近，粗鄙的笑骂声中隐隐还交杂着几声不安的狗吠。
　　宋初韫从草间露出的缝隙向外看去，见八九个大汉正从临近的另一边山路上下来，各个肩上都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腰间别着的大刀刀鞘偶尔撞在山壁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
　　山匪——
　　施霁雯的心猛地提起，她按耐住性子，悄悄地给宋初韫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大哥，这狗不知怎么了，突然间不听话了。”
　　走在稍后的那名山匪一脸的横肉，手中牵着的一人高的大狗似是闻到了什么，忽然冲着二人所在的草丛狂吠。
　　为首的那个壮汉拧眉看着狂吠的大狗：“它的鼻子灵的很，去，去那个方向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他说着，嘴一咧，露出一口黄牙来：“别是漏了什么。”
　　瓖都，言府
　　言子淮捧了一册书，临窗而坐。
　　日头西移，纸窗半开着，穿过缝隙洒入的几缕光将窗前的影子渐渐拉长。
　　言子淮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
　　这页书，他看了许久。
　　他从早晨便坐在这里了，他刻意地捻起书页，耳朵悄悄竖起，听着纸窗外的每一声动静。
　　今日没有来吗？
　　他的视线状似不经意的飘向纸窗处，心轻轻提起。
　　还是空的。
　　他缓缓地收回视线，提起的那颗心也慢慢地落回了原处。
　　书卷依然在手。
　　但上面的字，他是一个墨点也看不进去。
　　心头隐隐萦绕上些许烦躁，他索性将书册放下，起了身，从案头取了一只锦盒。
　　他的指尖摸索上锦盒的开口处，略一施巧劲，锦盒便打开了。
　　里面放了一条丝绦。
　　丝绦是银白色的，里面藏了银线，编它的人很是用心，每一步都扎的紧实平整，在它的尾部，还细心地编上了一块莹润的玉。
　　那日宋初韫离开时，并没有将它拿走，思来想去，还是将它放回了纸窗下。
　　言子淮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声张，趁着四下无人时，将它捡了回来，悉心放在了锦盒之中。
　　纸窗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言子淮的动作微微一僵。
　　他慌乱地拿起手边的书册遮挡住锦盒，装出一副正在认真读书的模样。
　　是个洒扫的丫头走过。
　　脊背陡然一松，书册被主人随意地扫到了一边，言子淮垂下眸，遮掩住眼底划过的一缕失落。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窗外的最后一缕日光也没了踪迹，暮色像水一样漫进来，将他吞进了一片阴影之中。
　　木门在这时被陡然叩响，是伺候的婢女举着烛台走进。
　　言子淮抬眸看去，似不经意开口：“今儿有人来过吗？”
　　婢女微怔，似是没听懂言子淮的这句问话。
　　“今日只有郎君一人在此处，还有几个洒扫的丫鬟走过。”
　　言子淮没有吭声，他的视线再度落在了纸窗上：“这窗昨日也是这样开着吗？”

作者有话说

　　这是哪里，这可是月老庙诶！
姻缘嘛，上天安排的最大了，你说是吧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