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同学今天也在疑惑》爱睡懒觉的奶茶君

23、麻雀

　　风吹过脸侧和露出来的手腕，带起一片凉意。地上的落叶也被风裹挟着往前走，窝在地上的一团半透明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往前蹦了蹦，未果后傻愣愣地看着自己挪不开的脚。

　　而另一侧，躺在地上的麻雀羽毛被风吹开一小截，露出里面红色的物体。地上太潮湿了，潮湿到即使隔了不近的距离，林柚依旧能看到麻雀羽毛上的污渍。

　　在林柚安静的世界里。
　　人声噪杂，震耳欲聋。

　　雨声在耳畔响起，噼里啪啦地落下来，雨太大了，人在雨里就好像呼吸困难一样，林柚抬头，看着依旧蔚蓝无垠的天空，捏了捏指节，指节用力到发白。

　　口罩下的眼睛眨了眨，发丝被风吹起一点，露出些微的细汗。深呼了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塑封袋、消毒湿巾和铲子。

　　垂着眼，林柚蹲下来挡住了麻雀的身体，也挡住了投过来的各色的眼神。

　　—

　　现在正值下课高峰期，江成正好进行最后一次巡逻，巡逻完后照片打卡，想起什么，翻到APP的个人界面，手指碰了碰个人界面内置顶的头像，微垂眼，看向不远处。

　　教学楼现在已经归于平静，因为昨天暴雨，路上偶尔会出现些许被风吹断的树枝和些许露出来的土壤的枯叶。

　　风一吹，显得很萧条。这个天林柚应该已经回家休息了吧。

　　这么想的江成对上了蹲在拐角处手里捧着麻雀的林柚的眼睛，眼睛亮了下，朝着林柚跑过来的时候，发丝都被风吹了起来。

　　“………”

　　等到走近才看清林柚手里窝着蓬松成一团的麻雀，半透明，身上拢着几张餐巾纸，隐隐约约能从餐巾纸底下看出些许污泥，应该是昨晚离开的。

　　接着看到的是林柚修剪干净的指间和掌心处半月型掐的很深的印记。

　　江成大概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缘由，抿了抿唇，但很快又神情自然地在一旁台阶上坐下，指了指自己说：“林柚，是在和麻雀沟通吗？需要帮忙吗？”

　　林柚点头，将依旧懵懵懂懂很乖的麻雀捧到江成面前，以往平静的眼底显出郑重的认真：“麻烦了。”

　　江成回了声“没事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麻雀的羽毛，来自烟缘灵的灵力安抚了一下依旧懵懂的麻雀，听了一会反应过来的麻雀声音后点头，夸夸了几声。

　　“好像是想去距离这边有点远的巷子角，想去见一个人，但是…现在时间不太够。”

　　“………”林柚点了点头，视线落到了麻雀懵懵的灵魂上，耳侧依旧是滂沱的雨声，想了一下问，“江成知道大概有多久的时间？”

　　“一个小时半，但这个期间原体不能离开灵魂。时间过了之后就必须把它送回彼岸了。”

　　本身麻雀的灵魂就易碎，现在看起来应该是在原地执着地蹦蹦跳跳了很久，应该已经消耗了很多为数不多的灵力了。

　　这么想着的江成又摸了摸麻雀，对上麻雀黝黑疑惑的眼，鼓励地竖起拇指：“你已经很棒了。”

　　麻雀像是知道了什么，叫了几声，扑闪了了几下，试图伸出自己有力的翅膀，如同在说【我有翅膀的，可以飞过去！】。

　　它是个很勇敢的麻雀。

　　手底是暖烘烘的感觉，耳侧的雨声好像小了一点，林柚想了几秒，从记忆里扒拉了一会问：“是文奶奶的那边的小巷子吗？”

　　麻雀：“！！”
　　麻雀歪头想了一下，蹦了蹦，黝黑的眼底有着明显的期待，用行动表达了它的想法。

　　“还有一个小时半。”林柚抿了抿唇，带着口罩的脸朝江成那边看，眼睛因为紧张眨了几下，语气却很平静：“星星曾经和我说过文奶奶开的烤红薯摊子具体位置。以我的速度大概能赶上下午的第二班公交车……附近有一条小路，大概三百六十步就能到巷子角，所以赶得上。”

　　“…………”

　　三百六十步，总感觉林柚同学如果跑着过去的话可能会很勉强。不过……

　　“我和林柚一起吧。”江成露出小虎牙，朝着林柚眨眼，“如果真的要在这个天赶到的话，麻雀可能需要一些保护措施，而且我们是搭档，搭档不就是要一起承担后果嘛！”

　　“不要怕麻烦我！！！”

　　还没等林柚说出拒绝的话，江成马上比了个叉，站起来，活动了下身体，拿出灵机看了看时间：“快走吧。”

　　“谢谢。”

　　最后，林柚的一句话落在风里，没有拒绝，江成偏头，眼睛看着林柚，想：他们现在算是共犯吗？

　　—

　　可能是因为昨晚下过雨，这个天里巷子角都有些许的苔藓，绿油油的，向来守时的文奶奶因为下雨怕潮，动作慢了一点点，推着烤红薯的车走到巷子角时看到了不远处的一群麻雀，不是以前看到的那只。

　　呀，今天还没来呢。

　　文奶奶这样想着，带着碎花袖套的手干脆利落地将早就准备好的做好的米粒小方格放到一旁的平台上，朝着那边看了又看，但很快收回视线，笑眯眯地看着走过来的客人。

　　客人应该是学生，穿着校服，戴着口罩，碎发落在额间，皮肤有些白，看起来像是刚进行了什么运动，额间有细密的汗。

　　“…四个红薯。”

　　文奶奶应声，拉开拉孔，拿出红薯称重后注意到面前的学生视线落到了米粒小方格上，怕误会了什么，解释：“附近有麻雀经常过来，怕它饿，给它准备的。每天都有在消毒的，您放心。”

　　“……嗯。”林柚眨了下眼，拢在衣袖里的手指微紧，想了想后说，“那那只麻雀很勇敢。”

　　文奶奶起先愣了一下，随后应了一声，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落到不远处，是啊，麻雀本身是怕人的但是喂了好多次陪了她好久后就不怕人了，很勇敢的麻雀。

　　收回视线时看着面前的学生又笑了笑附和：“确实呢。能问下你看着的地方有什么吗？”

　　林柚：“……”

　　林柚看着文奶奶手边小心翼翼但又蹦蹦跳跳的麻雀灵魂，又看了看一无所觉笑容平和的文奶奶，抿了下唇，抬头摇了下：“在想麻雀……那个，朋友和我提过您的红薯很好吃。”

　　听别人夸自己的红薯，文奶奶一下弯了眼，有点高兴，语气中客气但又有点小骄傲地说：“在家里没事干，老头子留下来的柴火很多，正好出来卖红薯。以前就常做些手艺活，现在卖红薯也正正好。”

　　“这里安静，也不吵。偶尔会有客人来，像这个点，隔壁的小学经常有小朋友来。”文奶奶见林柚安静的认真地听着她说，忍不住絮叨了几声，注意到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哎呀，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见林柚摇头，文奶奶又笑了下，称好了红薯递给林柚：“一个三块，四个算崽崽十块吧。麻烦小朋友和我聊天了，下次有空再来照顾生意哦。”

　　红薯很大，喷香的味道封在塑料袋里，风一吹，马上又能闻到食物最本质的香气。饱满的就好像一咬就能咬到，是那种厚实的红薯。

　　很朴实的价格。

　　林柚接过塑料袋，将钱递到文奶奶手里，在文奶奶发现是原价前退了一步，趁着对方疑惑但很快在找零的时候朝着麻雀眨眼，用气声说了声：“加油。”后离开了。

　　文奶奶一抬头，人没了，向前走了几步依旧没看到人，只剩下不远处的桂花树和她相视，无奈地将钱放回去，想：这孩子，下次见到对方再还回去吧。

　　这条小巷子通向外面的小学附近的路，偶尔能从巷角的这边听到小学生们下课的声音，接着就是鸟雀飞过天空时的声音。

　　这附近的小摊卖家都还没来，文奶奶就坐在小马扎上，眯着眼睛看巷角的天空，很漂亮的颜色，看了又看，依旧看不够，手边的小方格却没有熟悉的麻雀过来。

　　文奶奶想麻雀可能找到朋友了，这么想着原本空落的心里有点高兴，但很快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向手侧，盯了一会空茫茫的角落，伸出手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到，笑了下。

　　叹了口气，自己调侃自己老了，眼花了。还以为小麻雀来了。

　　在文奶奶看不到的地方，麻雀缩成一团，黝黑的眼睛因为感受到熟悉的触感亮了一点，羽毛蓬蓬松松的，是人帮他擦干的。

　　巷子很小，仅仅只供一人走路。巷子又很大，容得下窝成一团的麻雀歪着头，陪着看着天空的文奶奶看天空。

　　—

　　傍晚时骑着自行车的初中生路过，买了几个红薯，停下和朋友聊了几声，往回走，骑了没几分钟就看到一旁的服务中心走出来的高中生。

　　最近社区提供免费动物火化服务，对方应该是和动物关系很好，一看就是难过了很久。

　　初中生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一旁的朋友叫了几声，回神，看了几眼原地，发现对方已经走远了，叹了口气，骑着车，跟着朋友骑车走了。

　　没几分钟就把所有的烦恼都丢到脑后，看着晚霞高兴地和朋友分享景色。

　　而另一边，林柚等在巷角的路灯旁，抬头看着天，晚霞很漂亮，一层层晕染的紫色、绯红色和橙色像自然最大方的手笔。

　　他在等回彼岸的江成回来。

　　“下午好。”
　　一道略显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来人像是路过正好看见以前的同学，礼貌客气性地颔了颔首，略显锋利的丹凤眼平静地看着林柚。

　　林柚点头：“下午好。”

　　默默往后挪了一点。

　　面前的同学是三班的谢钰，也是他以前的初中同学，和枇杷、星星他们一样参加了比赛，现在这个点应该是比赛结束已经回学校了。

　　“虽然这么问有点欠缺考虑……”谢钰看向林柚身后的服务中心，视线收回后轻轻地落在对方身上，脸色很平静，看不出对方在想什么，“能问下为什么你当时会这么做吗？下午的时候。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是因为什么呢？

　　“不想更多的视线落到麻雀身上。”

　　林柚最后只能得出这一个答案，他不怎么在人群中呆着，也有些不擅长应对视线，他想：那么多视线落了下来，再勇敢的麻雀也会难过吧……即使对方可能已经离开了。

　　视线宛如上好的兵器，端看持兵器的人。但即使看不看，林柚总感觉，无论兵器使用的好不好，总会伤人。

　　“即使如此，你也挡不住所有的视线。”

　　谢钰抬眼看着林柚，平静地说。
　　就像他当年那样，即使在雨里很努力地去找那只流浪狗也没找到。

　　“………”

　　“…嗯，但它就在我眼前，所以可以挡住。”

　　谢钰：“………”

　　谢钰看着林柚，突然想起来之前也是这样的，对方变了很多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只是突然说：“林柚同学，你确实不太适合竞赛。”

　　林柚：“嗯。”

　　谢钰：“？”

　　不知道是不是林柚的错觉，总感觉对面的谢钰在听到他的回答时抿了抿唇，稍微不可置信的样子。

　　但很快林柚就又看到谢钰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平静的仿佛上一刻不可置信的人不是他一样：“公交车马上到了，谢谢你的回答。祝你好运。”

　　语气疏离而礼貌。

　　但实际上，他已经错过了好几班车。从来准时准点干事情的谢钰因为想问这个问题，错过了N班车。

　　在踏上公交车的那一刻，谢钰打开手机，看着手机界面父母的催促和提醒，神色如常地在屏幕上点了点，回复完之后视线又看向依旧站在路灯旁的林柚，然后就发现林柚好像又在发呆。

　　谢钰：“……”

　　这点还是和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