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同学今天也在疑惑》爱睡懒觉的奶茶君

24、七天

　　时间如手捧着的水一样，一点点从手指缝隙里流逝，等江成从灵界返回小巷附近的时候晚霞已经落了半边天，枝头的鸟咕呜咕呜地叫着。

　　林柚蹲在路灯旁，垂着眼睛看着路边的花，仿佛周围的喧嚣没有影响到他一样。从江成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唯一露出的眼睛眨了下，像是看到什么了。

　　走近几步，江成才发现林柚用手遮住了在落叶上慢吞吞爬着的蚯蚓的上空，等到蚯蚓动了动钻回落叶下的土壤时才收回手，继续看花。

　　很多时候，散落在记忆深处的碎片总是会被同样的气息、同样的人、同样的事物一点点勾起来，眼前的一幕与一年前在雨天安静和路过的猫咪撑伞的画面重合。

　　宽大的雨伞下，戴着口罩的学生安静地给路过的猫咪撑伞。

　　伞很大，能遮得住一只慢慢走路的猫咪和一个人。伞又很小，当时的江成没来得及看清对方，只来得及注意到对方微垂的、平静的近乎温柔的眼睛。

　　这一幕转瞬即逝，江成只来得及记住洋溢在空气中温柔的带了一点甜的、薄荷气息。

　　记忆里的碎片被林柚疑惑地抬头看着他的动作再次打碎，但这次和以往很多很多次的相遇不同。

　　不再是只用回忆的一幕了。

　　“林柚，晚上好。”

　　“晚上好。”

　　林柚看着江成的表情，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应和。

　　—

　　“啪”
　　—路灯亮了起来，江成从林柚抬起看着他时的眼底看到了耀眼的星星。

　　“不好意思，让林柚久等了。”江成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册子和一盒他保护好的热牛奶盒递给林柚，“先喝盒牛奶暖和一下？”

　　“没有久等。”林柚接过一叠东西，牛奶盒暖呼呼的使有些冷的手指泛起了一点热意，看到底下的一叠册子有些疑惑，“谢谢。”

　　想了想，林柚先将牛奶盒小心放进口袋里，捧着质地细腻的册子，翻开第一页是麻雀的爪印和一张叶子签。

　　林柚：“（O-O）？”

　　江成在旁边作补充：“是麻雀给的。周围旁边的光点是灵界特有的，由永恒孕育出来的。纸册用的纹路与长久的花纹一样，所以这本书加了很多buff。也就是说，林柚可以保存很久很久。”

　　久到离别成为重逢。

　　抬眼，是林柚看过来的眼睛以及突然歪头有些疑惑的一句话“耳侧的雨声停了。”

　　“那就不用打伞了？真好诶。”
　　江成下意识地说，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为林柚开心。

　　“嗯，应该是件很好的事是吧？”

　　—

　　周围逐渐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烟火味掉了下来。

　　林柚将册子小心地放到书包里后从口袋里拿出巧克力牛奶盒，递给江成：“感觉江成会喜欢巧克力味的牛奶。”

　　“谢谢林柚！”

　　江成开心地接过牛奶盒，微热的触感让原本就在压抑嘴角弧度的烟缘灵完全没有压抑住嘴角，看向林柚，是特地用东西裹起来吗？

　　有点高兴。

　　“嗯，喝点甜的对心情可能会有好处…江成知道一个知识点吗？”林柚捧着牛奶盒，看向江成，见对方疑惑摇头，自然地说出略显奇怪的话，“众所周知，人有两个肩膀。我现在不太需要，可以借江成一个。”

　　江成：“（OvO）？”

　　江成想了想，对上了林柚的眼睛，口中“他没有难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手里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像揣着惊喜但不知所措的人一样，有些不确定问：“林柚，是在安慰我吗？”

　　“嗯。”

　　“林柚，总是在很奇怪的地方好坦率啊。”他听到自己说。

　　“…所以，需要吗？”

　　“不啦。”

　　“嗯，那先给江成存一下。”

　　伴随着这句话的落地，心跳声跳的没完，掌握视线和触觉的能力一瞬间好像失控了，明明尝不到巧克力的味道，但依旧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

　　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碰到了内心一样。

　　—

　　和江成告别后，林柚坐上了最后一班城镇公交。鸣笛声与落霞被隔绝在公交车外，在车上的人其实只留下颠簸的感觉，将书包靠在公交车上，依旧能听到后座乘客轻声交谈的声音。

　　林柚回家是直接坐到底，大概需要五十分钟才会到，时间还早，他有些困地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最后定格在了大雨天。

　　在林柚的记忆里，江城总是下雨，淅淅沥沥的雨，潮湿而粘腻。但初中的那场雨是迄今为止最大的一场，和昨天下的暴雨一样，雨滴啪啦啪啦地落在地上，不像打在地面上像是打鼓。

　　滂沱大雨里，听筒的声音好像被世界分割开来，不管什么时候平静无波的谢钰的声音在雨声中变得微弱，他说：“林柚同学，能请你帮个忙吗？”

　　记忆有些模糊，林柚有点不太记得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只是记得那场雨很大很大，大的淹过了雨靴，大的看不清脸上的、手腕上的是雨水还是什么别的，大的让人手脚发酸。

　　雨声真的很大，隔绝了一切。

　　他没能找到木瓜。

　　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林柚总是能听见雨声，喧嚣的嘈杂的雨声。

　　“叮铃”
　　手机铃声叫醒了原本沉浸在梦里的林柚，他眨了下眼，第一反应是看自己的手指，刚刚差一点点要给木瓜撑到伞了，接着反应过来将声音键按到零，划开屏幕，是谢钰发的消息。

　　上面最早的一条消息是在初中一年级，谢钰发的一句【谢谢。】

　　往下翻，是谢钰刚刚发的【刚刚麻烦了，如果之后需要帮忙的话，请直接说。】

　　客气而疏离，和林柚初中时见到过的谢钰一样，只是初中时的谢钰偶尔从补习班回来路过草丛看到木瓜时会一眨不眨地看着，犹豫几秒才想伸出手摸摸。

　　现在好像更喜欢辩论了。

　　林柚回想起谢钰提的问题，看到手机上的时间后抬眼又看了看公交车上的标识，马上要到家了。

　　想了想，林柚拍了拍脸，试图让脸回归正常的表情，不能让家人担心。

　　在收回手机的时候，手机又收到两条消息。一条是枇杷拍的厚厚的一叠试卷。另一条是江成发的照片，是一盆蓝色的盆花，蓝色的花瓣重重叠叠，漂亮的像是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的晚礼裙，照片顶端还标着小字【永恒】。

　　名为永恒的蓝色盆花叶片舒展，张扬又明亮，和捧在手里触碰到的那种温和感不同，感觉很特别，公交车内正好播报家附近的站台，林柚将手机摁灭，背好书包，准备下车。

　　几秒后，下车背着书包时正好看到了石砖缝里在风中倔强摇摆的黄色小花，不知道为什么，林柚又想起了摸麻雀羽毛时江成的表情。

　　江成每次见他都是笑着的，眼睛很亮，阳光清爽的气息就像一张纸一样“啪”地盖过来，好像世界末日到了也会咧开嘴角露出灿烂可靠的笑容认真承诺地说：“交给我吧。”

　　很像漫画或者动漫里的角色。

　　但那个时候，很罕见的江成没什么表情，眼微垂着，唇微抿，手轻轻地摸着麻雀的羽毛，认真地用气息安抚着麻雀。

　　应该是不想让他担心，只有在低头的那一个瞬间，原本蓬勃朝气的笑容如潮水般褪去的时候，眼尾微垂的弧度露出了那么一丝丝端倪。

　　但很快，抬头时那抹难过被抹去，只留下【放心交给我吧】的感觉。

　　林柚想，他不清楚江成经历过什么，也不清楚在江成作为烟缘灵第一次面对生命流逝时的感受，更不知道当时的江成是怎么度过去的。

　　但是他知道，那是种很难过的情绪。就像梅雨季节的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在某个瞬间，路过熟悉的地方看到熟悉的物品，记忆才会被勾起来，然后才突然想到【啊，原来对方已经不在了。】

　　他不太会安慰人，所以唯一能告诉江成的就是【他还在。】。

　　—

　　等到回家打开门时，夜色浸染了半边天，院子里的桂花树树叶落了满地，墙头能看到几只乌黑的鸟儿在歇息。

　　打开门，桌上用保鲜膜遮住了几碗菜和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的内容是【我们出去遛弯了，呦呦你吃完，把碗放桌上就行。】

　　虽然便利贴说的是这样，但是实际情况应该是兴致大发的周女士骑着小电驴准备趁天气好一点找找灵感，而向来奉行慢工出细活的林父会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等到看着风景忍不住哼歌的周女士终于反应过来回头时收获一个落了老远依旧慢悠悠走着、注意到自家爱人终于注意到他后朝着她挥手的丈夫。

　　林柚想了想那个画面，听着窗外的鸟啼，第一次想：耳侧的雨声停了之后感觉世界好平静，有那么一点点的奇怪，但是莫名给人一种很安定的感觉。

　　林柚想了一会，觉得这种感觉有点像记忆里阳光灿烂的下午、喝着桌子上已经泡好了的橘子茶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听风声一样。

　　嗯，心情突然好了一点点。

　　这么想着，洗漱完之后林柚用微波炉热了一下菜，慢慢地吃完饭，洗碗、打扫房间，将毛巾和装满水的茶壶放到桌上，上楼回房间写起了枇杷给他发的试卷。

　　数学试卷很难，直到睡觉前林柚也没能想出来第五道选择题的答案，闭上眼时要睡着时最后一个念头是：不知道缩缩绿在他休息的时候会不会像电视剧里写的一样读他的梦。

　　如果是真的话，那缩缩绿可能要变成自闭绿了。

　　—

　　梦境世界依旧铺满了灿烂的阳光，林柚坐在树下，安静地看了会天空，等着每天都会随机到他梦里进行“扫盲活动”的老师出现，和以往不一样，此时的天空略微暗了一点点。

　　微风拂过额前的碎发，带起一阵冷意。

　　“林柚——”

　　阳光的味道一点点伴随着两道不同的声音散开，在树下疑惑低头的林柚朝着源头看去，看到的是慢慢走过的小苹果、在小苹果头上蹲着的麻雀以及慢慢走过来的数学。

　　一时间，阳光刺眼的让人不知所措，林柚有点忘记怎么眨眼了，想了想，终于想起来眨眼的动作时他看着朝着这边飞过来的麻雀下意识伸出手掌心。

　　依旧是暖暖的触感，麻雀蓬蓬松松的羽毛蹭了蹭手掌心，看着面前的人，清脆地叫了几声，表达它的谢意。

　　好暖和。

　　一旁的数学微抬了下半圆框金丝眼镜，微敛的眼眸抬起，语气带着些许平静，但又半含着笑意地和林柚解释：“正好今天下午去彼岸有事，看到是要找林柚，所以就顺便带过来了……不用谢，要谢的话上次教的公式还记得吗？给我讲一遍原因就当谢礼了。”

　　林柚点头：“嗯！”

　　如果周围有代表他这位学生的心情的东西，那一定是之前去人类世界看到过的爆米花。“啪”地一声，炸开来很多高兴的情绪。

　　数学看着面前这位学生马上变出了纸笔，想了想又和麻雀、小苹果打招呼的样子，嘴角半含着笑意想：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眼睛都亮了起来。既然心情这么好，数学卷子能多做几套吧？真好。

　　然后林柚就在数学温和的教学下，在梦境世界里做完了两套卷子。

　　做试卷期间，数学在听说林柚这几天没上课后点了点头：“你学习时间太多了，也不好每天都在上课。要是觉得累，我这边还有几张公式图，很有意思。”

　　林柚：“………”

　　林柚看着数学递过来试卷的动作，又看了看在旁边看着他的小苹果和麻雀，想：幸好，麻雀和小苹果不用上课，但还是默默接过公式。

　　第一页洛必达法则。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很快就到了教学时间结束的点。

　　“这是我刚沏的茶。”教学时间结束后，数学递给林柚一杯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后突然想起什么说，“对了，林柚应该有APP吧？最近那个扫盲的帖子不要进。为了林柚的安全。”

　　林柚眨眼：“……好的。”

　　“毕竟林柚也算是扫盲活动的再次开启的大功臣。”

　　数学抿了口红茶，心情甚悦地看着他这位学生的表情变化，笑了下没有再说话，看着林柚在认认真真喝完茶之后摸了摸麻雀的脑袋后小声地说：“麻雀如果可以的话，最近几天要装傻哦。”时叹了口气。

　　想了下，作为面前这位总是傻乎乎的学生的临时老师，数学还是提醒道：“麻雀最多只能在彼岸留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