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计划001号》祝语南

82、眼睛 “如果

　　“如果你指的001是你的话，那我不是，但如果你指的是它的话……”那只眼睛正中央的眼球转动半圈，停在林砚京的手表上，001正趴在屏幕边缘听他俩说话，“那从本质上讲，确实差不多。”

　　“但这不重要。”眼珠子又转回来对着她，“我觉得比起我到底是什么，接下来要做什么更重要。”

　　“丹璜的人说你破坏了他们的实验，所以到底是为什么？”感觉到对方还是可交流的，林砚京问道。

　　刚问完这个问题，她竟然从一堆红色线条里感觉到了惊诧。

　　“他们说是我破坏的？”

　　听起来像是有隐情的样子，林砚京心里想着，点头。

　　“我没有理由去破坏他们的实验，这对我来讲毫无好处。”眼睛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我跟你手表里那只一样，都没有自己的利益。甚至说，如果没有我，你们所谓的新纪文明也不会存在。”

　　这句话的份量不小，林砚京没说话，安静地听它继续往下说。

　　“首先，丹璜那帮人肯定告诉你了他们在干什么。将世界规律编辑到那个小匣子里，这是第一步，是他们所说的掌握规律；第二步，他们开始尝试用这个匣子去创造世界。”

　　“第一步没什么问题，但是第二步有点走偏。”说到这儿，眼睛停顿一瞬，“其实如果是按照他们的目的来看也不算是走偏，但是他们的目的……有点儿荒唐了。”

　　“当然，这也只是我基于我的已有认知得出来的观念，并不能代表客观真理，说不定某天他们的目的真能够实现也不一定。”一声极其轻微的咳嗽声传来，“扯远了，抱歉。”

　　“第二步他们没有办法掌握，最起码当时没有，所以实验最后出问题了。这不是我做的，我已经沉睡很久了，是他们的实验造成的大规模的数据混乱叫醒了我。

　　“我醒来的时候，一大批怪物就已经开始攻击丹璜文明了。我只能用一些条件交换，让他们回到自己的世界，然后将他们封锁起来，你之前在小世界里找到的契约就是做这个的。

　　“但我已经很古老了，没有足够先进的技术能够彻底关闭小世界，只能禁止小世界的人外出，却不能禁止外面的人掉进小世界。”

　　“所以我要彻底关闭小世界？”林砚京好像听明白了。

　　得到眼睛肯定的回答之后，她叹了口气，向后瘫倒在椅子上，疲惫地捏着眉心。

　　各种各样的信息混成一团，不断攻击她的固有认知。

　　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但现在没有足够的时间留给她来整理信息，她只能先抓住能抓住的：“我要做什么？”

　　“我会先解除对小世界数据的限制，届时怪物会再次登录现实，这时候就要用到它了。”眼睛垂下眼珠，和屏幕上的001对视，“它可以趁怪物离开，小世界数据相对平稳的时候彻底关闭小世界。”

　　“当然。”眼睛重新看向林砚京，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小世界关闭之后怪物无法回去，只会在现实世界攻击，要抵御他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我看你好像早就开始准备了。”

　　“可能吧。”林砚京看向天花板，拿脖子对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又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唉，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说丹璜的研究员？我也不知道。那个少年在跟你说话的时候已经文明多了，丹璜文明出事之后我尝试过联系他们，询问他们的实验是否太过激进，他当时就回复了我一句——”

　　眼睛想到往事，语调不自觉模仿起少年的语气：“世界就是要不断进步的，迂腐过时的老东西，唯一的价值就是被埋进地里，给新生事物腾地方。”

　　满不在乎，桀骜乖张。

　　林砚京：“……”

　　“我现在好像有点儿理解孙敬礼了。”

　　她对着001吐槽，眼睛倒是被提醒了：“你说的这个人，是他吗？”

　　屏幕上出现一份电子版的契约文件，下方的签名规规矩矩写着“孙敬礼”三个字。

　　“这是什么？”

　　“这个人之前找到我，想用身体死在小世界里换意识能够在小世界里永存。”

　　林砚京快速扫视一遍契约的内容，日期在她杀掉孙敬礼之前。

　　这就说明，孙敬礼是被她杀死的，但更多是自己主动赴死的。

　　“但是为什么？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你还记得之前遇到的画家吗？他说有人告诉他你们是去摧毁他的世界的。”眼睛收起那份电子文件，“应该就是这个人说的。”

　　“所以你还有死而复生的功能？”

　　“没有。”眼睛停顿一瞬，“那个人的灵魂强度已经产生了X元素，无论签不签这个契约，身体死亡之后都会以灵魂状态继续存在。”

　　说到这儿，眼睛叹了声：“但是那个人不信，他说自己被追杀马上就要死了，一定要签一份才安心。”

　　空气一时间过于安静了，林砚京和001没有一个说话的。

　　“他当时跟你说了什么？”

　　“你想听内容吗？我这里有个录音，可以发给你。”

　　林砚京点头道谢之后又安静下来。就在眼睛犹豫要不要再找点儿话题的时候，她突然开口：“所以按照他们的想法的话，只要算力足够，其实可以算尽天下，算尽未来？”

　　眼睛思考过她的话：“从理论上来讲，可能是的。但这不是我们两个的时代能够达到的水平，可能在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代文明，才能真正触碰到一点。”

　　“嗯。”林砚京觉得自己能知道的东西也知道得差不多了，作势要起身离开，起身前还没忘记礼貌问一句：“还有事吗？”

　　“……没有了。”

　　看着她起身，眼睛突发奇想，临时开口：“那个少年说的话绝望感太重了，我再给你补一句吧。”

　　“如果你先别人一步走进夜里，那当别人在经历黑夜的时候，你就会先一步，看到黎明。”

　　林砚京没回头，背对它摆了摆手，眼睛知道自己的话送到了，也没有多言，默默掐断了通讯。

　　事实上，林砚京面上的表情并不算好看。001觑她一眼，都往下缩了半个脑袋。

　　关于丹璜文明的各种事情跟煮沸的水一样在脑子里不停地往外冒，完全控制不了，各种念头快速闪过。

　　她正打算洗把脸清醒一下，门一拉开，芙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外，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林砚京发誓，那一瞬间她甚至宁愿门外站着的是已经登陆的怪物。

　　“解释一下吧，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大概是给你发完消息的时候吧。”芙蓉从她身侧进了屋，往椅子上一坐，笑意回来一点儿，“会长大人，重要信息不共享好像不太符合规则吧？”

　　“会长大人”四个字叫得林砚京眉心一跳。

　　她深吸口气，转身，微笑：“怎么会呢芙蓉姐姐，我也是刚知道，没说是怕信息不完善说出来误导你。”

　　“嗯，那现在可以说了吗？”

　　“……”

　　林砚京拖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在脑子里整理一遍听到的信息。

　　老实说，她也有一点儿混乱，借着给芙蓉讲事情的过程，自己又梳理了一遍。

　　这个过程她没什么精力去注意芙蓉的状态，直到全部讲完了才发现芙蓉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像蜡像一样坐在椅子上。

　　她伸手在芙蓉面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芙蓉回过神，觉得自己脑子胀得慌。

　　第一反应，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第二反应，更生气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瞒着我？不对，你是瞒了所有人。”

　　“砰”地一声，芙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凭什么啊林砚京？我们没有得知真相的权力吗？你凭什么自以为是地替我们做出选择？怎么，默认我们没有面对真相的能力了？你在看不起谁？”

　　一连串的问题砸在林砚京头上，没有一句是她能辩解的。

　　“……对不起。”

　　芙蓉还准备说的话全憋死了，上一次看见林砚京低着头认错都不知道多少年前了。

　　“算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也留这儿了。”

　　“那没必要。”林砚京刷一下抬起头，“你留在这儿只会增加无谓的伤亡。”

　　芙蓉气笑了：“姐姐我就一点儿用都没有？”

　　林砚京神色真诚：“虽然这话不好听，但是，是的。”

　　芙蓉：“……”

　　“那行吧，我先陪你准备，等最后时间到了你告诉我一声，我再回去。”

　　芙蓉看了眼窗外的天光，收回视线看着林砚京，唇边泛起笑意：“既然都是最后的时间了，要不要去玩儿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