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计划001号》祝语南

81、疗养院

　　瀚海封锁了。

　　这消息来得毫无预兆，或者说，瀚海本来就没往外放出任何的消息，再加上内城新来了不少的人，各家集团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还是林亦然那边出了事来找林砚京，内城才惊觉瀚海已经很久没有对外活动了。

　　从上次回到瀚海之后的四个月，这是林砚京头一次踏出瀚海。

　　“我们给林女士安排的病房舱在前面拐角处就到了。”

　　鞋跟撞击地面的声音有些急促，这里的工作人员各个全副武装，腰间专门留了个包用来装镇静剂。

　　林砚京跟着她快步疾行在走廊上，两侧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小房间快速闪过。每个房间正对着走廊的一面都是玻璃墙，人站在外面能够透过玻璃轻而易举地看到里面的景色，除了一口略微倾斜着摆放在墙边的温养舱，什么都没有。

　　林砚京从两旁收回视线，问在前方带路的工作人员：“林亦然最近状态怎么样？”

　　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说话，她挂在领口的通讯仪先传来声音：“315号舱的病人暴走了，需要人。”

　　“收到。”工作人员加快脚步，语气也变得有些急促，“林女士的状态不是很稳定，三天前刚刚醒过来一次，半个月前醒来的时候有五分钟时间处于清醒状态，但只说要见您……”

　　“有说见我有什么事吗？”

　　“这个没有。”工作人员摇了摇头。

　　穿过拐角，林砚京一眼就看见房间里的林亦然。

　　她的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以至于需要不断挥舞着手臂来驱赶。林砚京看了几秒，认出那是林亦然持刀的姿态。

　　“324也需要，病人醒了。”工作人员对着通讯仪匆匆撂下一句话，翻出包里的镇静剂，“控制室，打开324的门。”

　　空间太小了，林亦然一不留神就会挥到墙上。皮肉结结实实撞到墙上，她却好像看不到面前有墙一样，反而把墙当成敌人进攻。

　　玻璃门的隔音太好了，林砚京在外面完全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能看着林亦然面色狰狞，好像在喊些什么。

　　通讯仪那边很快传来回声：“只有你一个人的话不行，等其他人来了再说。”

　　“我和你一起吧。”林砚京提议道。

　　“听见了吗控制室，开门。”

　　有人一起，控制室也没什么理由拒绝。光滑玻璃上裂开道经供一个人弯着腰才能通行的小门，门被推开的瞬间，撕心裂肺的吼声扎进耳朵。

　　“怪物——怪物——”

　　“那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原本打算跟着工作人员进门的林砚京脚步一顿，林亦然还不到二十五的年纪，哪儿来的孩子？

　　多半是继承了丹璜时期哪个人的记忆和情感。

　　工作人员先一步进门，试图靠近林亦然，但她现在理智全无，感受到有物体靠近就只会攻击。

　　最后还是林砚京帮忙，再加上后续赶来的另外两个工作人员，四个人一起才把发疯的林亦然按住，再由最初的工作人员将镇静剂扎进她脖颈。

　　嘶吼声停了，周围安静得有点儿不正常。

　　林砚京看着周围纯白的房间，昏睡过去的林亦然，驾着林亦然往温养舱移动的两个工作人员，还有在给控制室汇报情况的剩下一个。

　　太安静了，安静地只有她脑子里嗡嗡作响的声音。

　　这是哪儿？在干什么？

　　林砚京盯着地面，目光有些发直。

　　手腕传来轻微的刺痛，她回过神来看了眼手表，001沉默地冲她招手。

　　刚刚就是001发觉她状态不对，通过手表释放微弱的电流，刺激她回神。这还是林砚京发现自己会走神之后新改装的功能。

　　最初带她进来的工作人员给控制室汇报完情况，重新回到她身边：“请问还要继续探视吗？”

　　林砚京往温养舱的方向看去，林亦然已经被放进舱内平躺，两个工作人员站在一侧合力叩上舱门。

　　林亦然还是很有灵气的长相，现在安安静静地躺着，面色苍白，神色平静。

　　“不了。”她收回视线，对着工作人员摇头，“走吧。”

　　疗养院外的阳光凉凉的，001探出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从星河冰原的小世界离开之后，001也很少说话了，即便说话，也总要先观察一下她的神色，怕自己说错话。

　　“有话直说。”林砚京不得不纠正数次，“我的心理素质没有那么脆弱，总让我猜你在想什么反而更耗精力。”

　　001还是沉默了几秒，随后露出一幅很为难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是想说话的，但是我说不出来。”

　　小人图像皱起眉，脑袋耷拉下来：“说不出来，感觉好难受。”

　　林砚京叹了口气，最后也只能安慰道：“那就不说了。”

　　001把脑袋挂在屏幕边框，跟着林砚京一起上飞行器，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风吹过身边，吹散思绪的畅快感。

　　他给自己加了个程序，让头发能飘起来，模拟被风吹拂的状态。飘起来多大弧度他都观察好了，跟林砚京的一样。

　　“不容易啊，001有一天也开始发愁了。”

　　“哦。”001依旧蔫蔫的。

　　飞行器悄然落进瀚海的地盘，这个四个月对外保持封闭的地方，有不少人猜测里面是不是在进行什么毁天灭地的谋划，甚至有人声称偶然看到瀚海内部培养了一支人数众多的军团。该谣言由于细节过于丰富，一度被当成了是真实见闻。

　　事实上，瀚海内现在一共找不出来多少人，林砚京从下了飞行器开始，一路空空荡荡，就没几个人。

　　科算中心的大楼早就空了，所有核心科技成果连同图献馆的资料一同被带走，筛出来的精英成员也早就迁走了。

　　周乔、祁枫、芙蓉……现在都不在瀚海本部。

　　“清净不少。”林砚京对此评价道。

　　“北部研究所那边怎么样了？”

　　“哦。”提起正事，001重新上线，“周乔说那边一切正常，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对研究所进行了全面改造，有条件抵抗目前已知所有艰难环境，现在正在填补物资。”

　　“她问你怎么了，为什么要突然搞这么大动静？”001抬眼看了她一眼，声音放轻小声询问，“要回吗？”

　　“不用。让他们等我通知，通知一到立马封锁研究所。”

　　“好。”

　　几乎是001这边刚发出消息，手表就传来一连串的震动。

　　芙蓉：你到底要干什么？

　　芙蓉：为什么要搞这些，还把所有人都迁过来了，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周乔：到底要干什么？让我干活我也干了，总得给个理由吧，哪有你这么当会长的？

　　祁枫也跟着一起：会长？

　　就连郑元都凑热闹给她发来个问号。

　　电梯逐渐上升，地面在她眼里迅速降低，连带着高楼也一起变矮。

　　过了几分钟，芙蓉又给她发消息：好，发生了什么你不想说我暂且不问你，姐姐也不是多喜欢为难人的人，但我就问一句，你搞这么大的阵仗是因为有危险是不是？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来？

　　林砚京盯着芙蓉发来的消息，001盯着她。

　　她脸上好像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嘴角、眉毛、鼻子都没有动过，但001也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感觉。

　　很奇怪。

　　又等了几分钟，芙蓉明显更炸了：林砚京！

　　芙蓉：林砚京你给我回话！

　　芙蓉：我算看着你长大的林砚京，当了会长了现在不理我了是吧？

　　林砚京手指动了动，缓慢打字：不是讨厌道德绑架？怎么开始道德绑架我了？

　　这次那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再发来消息的时候，林砚京仿佛隔着屏幕都能看到芙蓉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给她发消息的样子。

　　芙蓉：终于不装死了？解释一下？

　　芙蓉：不解释发生了什么也行，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不在。

　　芙蓉：别想糊弄我林砚京，看你看了这么多年，姐姐我不至于连这点儿心思都看不出来。

　　芙蓉：要是你实在不想解释，也行，我也说了姐姐不是个喜欢逼人的人。

　　林砚京刚诧异芙蓉怎么突然跟转性了似的，下一句话就弹出来了。

　　芙蓉：我去找你。

　　林砚京的心脏差点儿停跳，手一抖发了串省略号过去。

　　林砚京：不用。现在瀚海这边还有点儿事情要处理，处理完了我就过去了。

　　芙蓉：真的？

　　林砚京：千真万确。

　　消息终于不响了，林砚京拉开办公桌后的椅子坐下，感叹：“唉，还挺吓人。”

　　毕竟这么长时间，还真是很少见到芙蓉会把发脾气摆在明面上。

　　从楼顶的窗外往外看，云层依旧平静祥和，云层下面已经过了很久，云层上面却好像没有时间。

　　001又跑去捣鼓东西，这是他这四个月的任务之一，今天终于有了突破。

　　过一会儿，他颠儿颠儿地回来：“连接上了，要现在接通吗？”

　　见她点头，001虚空点了几个按键。按下最后一个键的时候，林砚京面前的电脑突然开机，界面却不是往常的正常默认界面。

　　纯黑色的背景上，一条红色的线条睁开眼睛，眼珠子顺着眼眶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正对面的林砚京身上。眼睛的线条垂下去一点，模仿着人类鞠躬时会出现的眼部神态：“你好，林砚京，很高兴你愿意尝试与我对话。”

　　声音伴随着电流声，语调平稳得一点儿起伏都没有，显得格外正经。

　　“你好，我也很高兴。”林砚京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和它对视，“上一任的……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