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计划001号》祝语南

78、外城

　　林砚京在那儿守了一夜，从天亮到天黑，从天黑到天亮。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郑元实在受不了了。他已经在这儿站了一天一夜了，现在就靠一口气儿吊着，再不休息这口气儿都要离他而去了。

　　这时候也顾不上林砚京允不允许，外城人需不需要他来看场了，他随便拎了个人把记录表扔出去，把所有挽留或者疑问的话全抛在耳后，直奔外城。

　　他要睡觉。

　　他要睡觉！

　　身后，没能及时把人拦下来的林砚京望着他不管不顾往前冲的背影一阵沉默。

　　跑错方向了大哥！

　　几分钟之后，她收到警卫机器人发过来的照片一张，郑元刚跑出去一条街就一头栽倒在路边，得亏被巡逻的警卫机器人及时发现。

　　下面还附带一条机器人的信息：“已尝试唤醒，无效，请求处理意见。”

　　林砚京只能让机器人给他拖到安置花山之前赶出来的那帮人的地方。

　　不过确实，这一晚上没怎么合眼，即便困了也只能坐在椅子上闭会儿眼睛，根本睡不好。

　　她敲了敲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半边脑袋，给芙蓉发消息。

　　芙蓉没回，她又给林亦然发，想给她薅过来替班。

　　林亦然兴许是没体会过干巴巴站一整天的滋味，没什么意见就同意了，林砚京盯着光屏上干净简洁的回复，反而有点儿不习惯。

　　“给你看个东西。”一下飞行器，林亦然拿着段视频直奔这边，“这是我昨天回去整理祷谕这段时间的数据的时候发现的。”

　　光屏上放映着一段监控视频，只有画面没有声音，甚至画面都有些模糊。

　　“你从哪儿搞出来的这么老旧的监控？”林砚京忍不住吐槽道，“祷谕穷到这个地步了？”

　　“别管。”林亦然给了她一巴掌，指着光屏左下角的一个背影，“你看这是谁？”

　　林砚京凑近了点儿，光屏上只有上半身的背影，黑色衣服，身形偏瘦，短发，看起来身高不低。

　　“这人我认识吗？”

　　“岂止认识啊，你们都算熟人了。”

　　一听这回答林砚京心里就大概猜到了，她放大左下角的背影，确认似的又看两眼：“孙敬礼？”

　　“嗯。”林亦然应了声，调回原有的大小。

　　从放映的片段来看，孙敬礼似乎在对着一面墙讲话，墙上的纹路被布料遮挡了一半，露出来半截红色的眼睛线条。

　　林砚京又看了一遍，真的是那只眼睛。

　　它怎么来到这里的？它怎么来这里了？

　　她的头好像更痛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没有啊，这不是来问你了吗？”林亦然收起光屏，“也就是孙敬礼已经死了，要不然我就直接去逮着他揍一顿了。”

　　“那就再说吧，还是眼前的事要紧。”林砚京真的很想叹气。她把记录表塞进林亦然怀里，指着眼前的人群，“加油。”

　　林亦然睨着手里的记录表。直到现在，她对林砚京的处理方式仍旧是有不满的，眉头一压，戾气浓郁到令人心惊：“真是搞不懂你兜兜转转绕这么大的圈子干什么，大不了全都一炮轰了，能有什么麻烦的，你这样才麻烦。”

　　“你还真要给他们全都收进内城？哪个公会能接收这么多人口？哪儿有这么多资源？”她抬眼逼视着林砚京，好像立马要讨个说法。

　　“我会处理的，放心。”林砚京给她调了个个，面对着正在测试的队伍，“再见。”

　　说完，没等林亦然说话就匆匆走了，一直到飞行器飞到高空，飞离了所有人的视线，她这口气才终于叹出来。

　　所有测试全部完成的那一天，内城再次塞满了人，密密麻麻的脑袋全部挤在广场上。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人们的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除了郑元。

　　郑元站在最前面，面色泛青。

　　身后的人群还在讨论着身份卡，他打了个哈欠，显得兴致索然。

　　他其实已经提前拿到身份卡了，现在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诞生的信服力。

　　过了一会儿，林砚京带着瀚海的人来了，飞行器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摞身份卡。

　　负责发卡的人守在身份卡前面，高声喊道：“自己来找自己的身份卡，找到了，拿到了，就去我左手边等，听明白了吗？”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无数道目光同时集中在那几摞身份卡上。随着发卡人员的撤离，飞行器瞬间被无数双伸来的手淹没。

　　郑元绕过人群，慢悠悠地溜达到左边的位置。

　　“这些身份卡数量不够吧？”他溜达到林砚京周围，眉尾一抬看好戏似的。

　　“怎么，你有意见。”林砚京靠在椅子上，平静地斜过去一眼。

　　“我能有什么意见，反正我的东西拿到了不是么？”

　　“嗯。”林砚京终于勉强撑着坐直，“加入内城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各个集团需要选择。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欢迎你来我们这里试试。”

　　郑元的神色瞬间认真起来：“真的？我真的能加入？”

　　“嗯。”

　　林砚京说完这个字又靠回去了，郑元看出来她没什么说话的兴致，也没再继续追问。

　　人群逐渐分成了鲜明的两派，左边是拿到身份卡的，这部分人只占一半左右，剩下没有拿到身份卡的聚集在右边，脸上最初的期待已经换成了焦躁。

　　“怎么回事！”

　　“不是说了让我们加入内城吗？我们的身份卡呢？”

　　“你耍我们？”

　　“我就知道你们内城人一点儿诚信都没有！”

　　各种各样的声讨混杂在一起，除了几道音量特别大或者音色特别鲜明的声音，其他的都跟团成一团的毛线球一样，根本分不清哪句是哪句。

　　林砚京静静地听着他们骂。警卫机器人也赶来了，将发生的人围成一团，但因为提前得了禁令，不能主动攻击人，所以只能举着枪作威慑。

　　直到左侧阵营也开始有人发声，还是那位浅色中长发的男生：“不是说让我们都加入内城吗？言而无信，这就是你们的承诺？”

　　这句话结束，也有不少左侧的人跟着点头。

　　林砚京看向这个人：“但是内城的资源也是有限的，最多只能容纳这么多人了，如果再加的话，我们都得死。”

　　左侧没有人说话了，也没有人点头了。

　　“要不这样。”这句话是林砚京对着右侧的人说的，“身份卡还没有投入使用，现在更改还来得及。你们自己争，谁争到了就是谁的，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右侧也没有人说话了。

　　左右两侧的人面面相觑，林砚京在广场乱起来之前就带着瀚海的工作人员先行离开，走之前还带走了警卫机器人。

　　郑元没想到她想的是这种招，脸上游刃有余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对上对面人的眼神，下一秒转身就跑。

　　几大集团早都得知消息并提前封锁了自家的地盘。郑元不出意外跑进被拦得严严实实的大厦下方，厚重的铁门就是一个打铁快，在路中间一坐，就把前路尽数堵死。他伸手用力推面前焊死的门，纹丝不动。

　　他跑得还算快，身后暂且还没跟上人，但照这个趋势，被围堵也只是迟早的事情。这么想着，他一脚踹在面前的铁门上，忍不住骂了句。

　　“哟，骂谁呢？”

　　声音好像是从空中飘来的，下一秒，他的身体腾空而起，等再站稳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飞行器上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坐飞行器，被晃得一路都没说出话来。

　　林砚京给他捞回了瀚海，给他指了个方向：“走廊尽头那个房间办理入职。”

　　郑元从飞行器上下来的时候，脸已经全白了。他捂着腹部呵呵两声：“我谢谢你啊。”

　　“嗯。”林砚京有点儿想笑，但她还得去找芙蓉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不能在这儿久留。

　　转过身的时候，她的笑意就有点儿淡了，叹了口气按下上升的电梯。

　　“所以，你是说最后留下来的那一半人要让花山收了？”

　　医疗部门，芙蓉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懒蹋蹋地支着下巴看她：“你确定花山会收？他们那小集团，资源不是更少？”

　　“那就得看你怎么跟他说了，毕竟人是他带进来的。”林砚京在对面的椅子落座，牵着嘴角往上提，“加油啊，芙蓉姐姐。”

　　芙蓉难得没反驳，也没翻她白眼，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语气平淡地叮嘱：“少喝点儿茶吧，咖啡也别喝，你看起来跟没睡醒一样。”

　　“行。”

　　离开了医疗部门，001报出【星河冰原】连接点的坐标：“就在附近了。”

　　“嗯，也不知道里面到底会有什么。”林砚京仰头看着灰白的天，突然道：“001，你说我能不去吗？”

　　“嗯？”001显然没理解这话的深意，“但现在是离瀚海最近的一个点了，如果现在不去的话，下次要去更远的地方才行。”

　　“……”林砚京笑了笑，“有道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