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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小福满   甘荫堂 ...

  •   甘荫堂离静云轩不远,穿过两道月洞门便到了。这座厅堂依山而建,一半嵌在山体之中,一半临着澄澈的池塘,廊下爬满了翠绿的藤蔓,点缀着零星的白色小花,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堂内并未设主宾席位,而是摆了几张圆桌,桌上早已摆满了菜肴,热气氤氲,香气扑鼻,既有山珍海味,也有清炒时蔬,甚至还有几碟精致的冷盘,看得出阜永宗对这场宴席颇为用心。
      怀清昀已在堂内等候,见三人进来,起身笑道:“三位贵客一路辛苦,今日备了些家常菜肴,不成敬意,还望不要嫌弃。”他身旁站着几位身着墨色锦袍的长老,神色温和,见了三人纷纷颔首致意,并无半分架子。
      “宗主太客气了,这宴席看着就好吃!”聂棠云眼睛亮晶晶的,视线在菜肴上打转,脚步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江淮弦抱着竹箩筐,正要找地方安置,怀清昀却笑着摆手:“江姑娘不必拘谨,灵犀珠带在身边无妨。这甘荫堂布有安神结界,既能护住灵犀珠,也能隔绝外界干扰,大可放心。”
      琅晤君不知何时已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见三人进来,挑眉道:“磨磨蹭蹭的,再不来菜都要凉了。”话虽抱怨,却还是抬手示意身旁的空位,“坐这儿吧,离厨房近,等会儿不够吃还能再添。”
      三人依言坐下,聂棠云刚拿起筷子,就被聂瑾珩轻轻敲了敲手背:“忘了规矩?先谢过宗主再吃。”
      “哦对!”聂棠云连忙放下筷子,对着怀清昀躬身道,“多谢宗主款待!”
      怀清昀朗声大笑:“不必多礼,都是自己人,随意些就好。”他抬手示意众人动筷,“这道‘灵泉炖鸽’,用后山的灵泉水慢炖三个时辰,能补灵气,江姑娘一路护着灵犀珠,定然耗费不少心神,多喝点。”
      江淮弦闻言,舀了一碗鸽汤,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鲜甜,体内的灵力竟真的舒缓了不少,连日来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她抬眸看向怀清昀,诚恳道:“多谢宗主关怀。”
      “客气什么。”怀清昀摆摆手,宴席在轻松的氛围中进行着,众人用完膳,便闲聊着过往,以及阜永宗的趣事。怀清昀偶尔会提及琅晤君他们刚立『绘』时的过往,说他们以前散漫得不成器,却总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如何刻苦修炼,姐弟俩年纪轻轻便成名,言语间满是欣慰。
      “话说回来,老祖宗今日如何?”怀清昀忽地询问起荼幽长老。
      聂棠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说来惭愧,我与姐姐也离府在各部当差几年了……也没抽空去看望他老人家,师妹也没提及,自半年前她任命为荆州的驻地龙嗣以来,分身忙完这儿的忙那儿的,也不得闲去看望老祖宗……应当是去江都的茶庄了吧?”
      “罢了罢了……估计他还是老样子。”怀清昀摇摇头,“诸位既已用完膳,便先回去休息片刻,或是来观摩一番众弟子修行也可。”
      聂瑾珩闻言,目光掠过堂外廊下的藤蔓,温声道:“多谢宗主美意,我正想见识一番阜永宗的修行风采。”随后便询问了下聂棠云。
      聂棠云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好呀好呀!我也想去看看!”
      琅晤君嗤笑一声,将玉杯搁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光是看也学不会。”话虽尖刻,却率先迈步向外走去,“走吧,晚了可就赶不上看他们练剑了。”
      怀清昀与几位长老相视一笑,引着三人穿过甘荫堂后侧的角门。门外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坪,依山势铺展而下,数十名身着青衫的弟子正列队修行。有的手持长剑,剑光如练,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剑气破空之声凌厉;有的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光晕,显然在打坐调息;还有几位弟子正在演练拳法,拳脚起落间虎虎生风,引得旁观的小弟子阵阵喝彩。
      青石坪边缘的青树下,几名年长的弟子正指导年幼者握剑姿势,耐心细致。风穿过林间,带着池塘的湿润气息,与弟子们修行时散发出的灵气交织,生出一种清宁而蓬勃的氛围。聂棠云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凑到近前,指着一名弟子的剑法轻声问聂瑾珩:“姐姐,你看他这招,是不是比咱们府里教的更灵动些?”
      “是古剑法,自然讲究的是要灵活多变;当下府里传授的多为苏式法,讲究易上手又实用,也照顾从福州来的修士。”聂瑾珩又看了会儿继续说道:“其实何晟习的便是古剑法,不过加以改良,配合着双刃用……”
      江淮弦靠坐于树下抱着那竹箩筐,指尖轻轻摩挲着筐壁的纹路,目光却被那些盘膝打坐的弟子吸引。他们周身的灵气光晕明暗交错,与甘荫堂的安神结界隐隐呼应,形成一道温和的灵气屏障。她能清晰感受到空气中流动的精纯气息,比外界浓郁数倍,难怪怀清昀说这里能滋养心神。
      “哼,不过是些基础招式,值得这般大惊小怪。”琅晤君斜倚在青树干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树皮,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领练弟子的剑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话音刚落,就见一名年幼的弟子脚下一滑,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径直朝着聂棠云的方向飞来。周围的弟子惊呼一声,那孩子更是吓得脸色发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聂棠云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缩,聂瑾珩正要出手,却见一道青影闪过,稳稳接住了那柄长剑。
      “修行之道,心要静,步要稳,剑要随。”出手的是披着黑袍的何安明,他将长剑递还给那名弟子,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严厉,“你根基尚浅,不必急于求成,先把桩功练扎实了,再谈御剑出招。”
      那弟子红着脸接过长剑,对着何安明深深躬身:“谢师伯指点,弟子谨记教诲。”说罢便提着剑退回队列,脚步沉稳了许多,再不敢有半分急躁。
      何安明转身向他们走来,“梁哲和二哥被那群女修围起来了,要费点心思才能脱身,可惜啊可惜,这里的姑娘不喜我这款……”
      他话说一半,聂棠云便捂嘴做了个呕吐的动作,何安明面部抽搐了两下,继续道:
      “师妹怎么又放鸽子?往年只要把她抵在女人堆里就行了,这下倒好……”
      琅晤君听后便来了兴致,“何晟同梁哲也能被她们给困住?哦对,这回你们没把她带来给她们当布娃娃。”
      何安明无奈摇头,黑袍下摆被风扫过青石坪,带起几粒尘土:“单纯她没来倒不是什么难事,还不是二哥那闷性子,模样周正偏生修为还高,本宗的见仙君没来便散了,那些围上去的女修大多是各宗门来阜永宗交流的,见了他哪里肯放过?梁哲本想上前解围,结果反倒被一并缠上,两人现在怕是还在膳房后头的竹林里‘应付’着呢。”
      聂瑾珩闻言唇角微扬,墨色眸底掠过一丝笑意:“他向来受女修青睐,当年在怀府修行时,便常有女弟子借着请教剑法的由头围堵他,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
      “可不是嘛。”何安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往日里只要把师妹推出去,那些女修碍于她的身份,总会收敛些。这回倒好,她不知去了何处,连个影子都见不着,害得梁哲和二哥只能硬着头皮周旋。”后又瞥了眼那竹箩筐,挑了挑眉:“其实,你把这筐放居所便是,里边儿的东西很安分,也没人够胆拿去的。”
      江淮弦有些犹豫,可总带着也不方便。
      怀清昀见状笑道:“江姑娘不必顾虑,静云轩的客房已布下双重结界,与甘荫堂的安神结界一脉相承,护住灵犀珠万无一失。况且有明玄弟子在外值守,绝不会出任何差池。”
      何安明也附和道:“宗主所言极是,阜永宗虽不比怀府底蕴深厚,但护一件器物的能耐还是有的。你随我们去竹林瞧瞧热闹,也省得梁哲和二哥被缠得没辙。”
      聂棠云早已按捺不住,拉着江淮弦的衣袖晃了晃:“江姑娘去吧去吧!灵犀珠放在客房肯定安全,咱们去看看梁哲师兄和何晟师兄的窘态,说不定还能帮他们解个围呢!”
      江淮弦望着怀中的竹箩筐,指尖最后摩挲了一遍筐壁的符篆,见符篆依旧泛着稳定的金红光泽,才点了点头:“也好,那就有劳宗主费心照看了。”
      怀清昀吩咐身旁的明玄:“你亲自送江姑娘回静云轩安置灵犀珠,务必谨慎行事。”随后转向众人,“我与诸位同去竹林,也好看看那些交流的女修们,是否真如安明所言那般难缠。”
      明玄躬身应诺,引着江淮弦往静云轩走去。客房内陈设雅致,靠窗的位置设有一张梨花木案几,案几上方悬浮着淡淡的灵气光晕,正是结界的核心所在。江淮弦将竹箩筐轻轻放在案几中央,指尖凝起一缕灵力,顺着结界纹路注入,筐上的符篆与结界瞬间呼应,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将灵犀珠妥帖护住。
      “江姑娘放心,属下会寸步不离守在门外。”明玄躬身告退,轻轻带上了房门。
      江淮弦望着竹箩筐,心中稍安,转身快步赶往竹林。刚穿过一道月洞门,便听见前方传来阵阵清脆的笑语,夹杂着男子略显无奈的声音。
      循声望去,只见一片苍翠的竹林里,数十名身着各色衣裙的女修正围在中央,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修长的竹影交错横斜,筛下细碎的晨光,风过林梢,竹叶簌簌作响,带着清冽的竹香。人群中央,何晟一袭玄色劲装,腰间双剑的剑穗随风轻摆,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隐忍的无奈,面对女修们递来的香囊、糕点,只是微微颔首,却不接一物。梁哲站在他身旁,青衫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正试图用修行话题转移女修们的注意力,可却一样被卷入其中……
      “梁兄近日修行可还顺利?可否指点一二?”
      “何师兄,听闻你改良的古剑法精妙绝伦,可否指点小女子一招半式?”一名穿粉裙的女修娇声说道,伸手便要去拉何晟的衣袖。
      何晟侧身避开,语气平淡:“姑娘客气了,剑法之道需循序渐进,并非一朝一夕可成。”
      “那何师兄便留个墨宝吧?”另一名绿裙女修递上纸笔,“日后见字如见人,也好让小女子时时感念师兄的教诲。”
      何晟刚要开口拒绝,便见琅晤君带着三人走入竹林,银灰色瞳孔扫过众女修,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威严:“诸位倒是好兴致,青天白日的,不去修行,反倒在这里围堵我阜永宗的客人?”
      女修们见状,纷纷停下话语,转头望去。见是琅晤君,神色顿时变得恭敬起来,纷纷躬身行礼:“见过琅晤君。”她们虽来自各宗门,却也知晓琅晤君的身份,不敢有半分怠慢。
      琅晤君挑眉:“你们来阜永宗是为了交流修行,不是为了围堵男修吧?若是再这般不分主次,休怪我将你们遣返回去。”
      女修们脸色一白,连忙摇头:“不敢不敢,我等只是想向何师兄请教剑法,并无他意。”
      “请教剑法?”何安明走上前,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的落竹,“我二哥性子闷,不擅教导,若你们真想请教,不如让我师妹聂瑾珩指点你们几招?她的苏式法防御稳固,实用性极强,可比我二弟那改良的古剑法适合你们。”
      聂瑾珩闻言,墨色眸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也配合着颔首:“若是诸位不嫌弃,我倒是可以与你们交流一番。”
      女修们见状,顿时眼前一亮。聂瑾珩的名声她们也早有耳闻,苏式法在各宗门中都颇受推崇,能得到她的指点,可比缠着何晟有意义多了。当下便有女修躬身道:“多谢聂姑娘肯赐教!”
      “如此甚好。”何安明笑道,“瑾珩,你便带她们去旁边的空地上交流,我带二哥去见宗主,有要事相商。”
      聂瑾珩点头应下,带着女修们往竹林外侧走去。围堵的人一走,何晟和梁哲顿时松了口气,快步走到三人身边。
      梁哲折扇一收,笑道:“多谢大师兄和君上解围,再被她们缠下去,我怕是要词穷了。”
      何晟也对着三人颔首,语气依旧冷淡,却难掩一丝感激:“多谢。”
      “你这闷葫芦,也就只有家主大人能治得了你。”何安明无奈摇头,“若不是师妹没来,哪里用得着我们来解围?对了,师妹到底去了何处?江姑娘说她有要事缠身,可到底是什么事,竟连西蜀的事都暂且放下了?”
      提及怀晚舟,何晟的眉头微微蹙起:“我来时听闻,荆州洪涝严重,还出现了阴煞异动,师妹或许是去处理此事了。只是……”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在来阜永宗的路上,感受到一股极淡的神印气息,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波动,师妹她……”
      “神印气息?”琅晤君的脸色瞬间平静了下来,“应当是她生死神印的反噬,或是……灵母大人游历人间吧?不必太过执着。”
      何晟墨色的眸底稍缓,收了眉间凝着的沉郁,指尖松了攥着的剑柄:“罢了,既君上这般说,便先放下。想来师妹自有分寸,神印之事,她定能妥善应对。”言罢,他便同何安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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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哲吹散肩头竹叶,笑道:“难得聚在一处,倒别被这些烦心事扰了兴致。方才被那群女修缠得头晕,这会儿总算能喘口气,不如寻个地方喝杯茶,聊聊别后光景?”
      琅晤君挑眉,银灰色瞳孔里又漫开几分慵懒,瞥了眼几人:“倒也合我意,总比站在这儿强。”说罢提步跟上。
      石桌上果然摆着清茶与精致的茶点,碧色的茶汤浮着淡淡的茶香,配着桂花糕、桃花酥,倒有几分雅致。周围竹影婆娑,风穿竹林送来清润气息,衬得这小坐之地愈发清幽。众人落座,聂棠云率先捏了块桃酥塞进嘴里,含糊道:“梁哲,你尝尝。”
      梁哲接过她递来的茶点,浅尝一口,抬眼看向江淮弦:“江姑娘初来阜永宗,倒还习惯?往后若是在修行上有什么疑问,或是想了解古剑法、苏式法的门道,尽可问我们,不必拘束。”
      江淮弦端着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头的些许拘谨也散了,颔首道:“多谢大师伯,晚辈记下了。阜永宗灵气充沛,弟子们修行氛围也浓,晚辈很是习惯。”
      梁哲闻言笑道:“江姑娘是怀师妹的弟子,前些日子帮你师尊看你们的时候没对象,如今看来你们修为底子定然极好。师妹当年在怀府,可是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悟透复生术,连老祖宗都常夸她。”
      聂棠云嚼着茶点,连连点头:“对对对!师妹她可厉害了,这宗门里的女修也对她很上心,哪哪都好……就是她总爱闭关,一闭关就没影,连顿饭都凑不齐。”
      “得了吧!前些日子你们不是才凑了顿吗?我都听小姐说过了!”琅晤君将一块桃酥递给囡宝儿,“罢了罢了,别提了。”琅晤君啧了一声,脸上却没半分真恼的意思,“那闷葫芦若是去劈柴都不说话的,我跟她搭伙儿最初那半月,加起来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倒比闭关还憋得慌。”
      江淮弦听着他们的闲谈,唇角不自觉勾起浅笑。她虽没亲历那些过往,却能从众人的语气里感受到他们与师尊之间深厚的情谊,那种无需言说的信任与包容,让她心头暖意融融。
      “江姑娘,”梁哲忽然开口,“师妹教你的芳缦术,练到第几重了?”
      方缦术,乃『绝箫』密法,自十八年前的那一战后,方缦术的名号便妇孺皆知了。
      江淮弦一愣,随即还是老实回道:“回梁师兄,晚辈刚练至第三重。师尊说,方缦术需心无杂念,与锁青纹心意相通方能精进……晚辈的锁青纹当下尚未显,至于入门还需多加打磨。”
      “第三重已是不错,但也无需操之过急。”聂棠云咽下嘴里的茶点,凑过来道,“当初大统帅在古战场直对柳毅便是将方缦术修行至极,可偏偏就是金丹被尸妖感染走火入魔……不然现如今的家主大人便是她了,原本也是她。”
      石桌上的茶香似乎淡了几分,聂棠云的声音落下后,竹林间竟有片刻的寂静。风穿过枝叶,带着细碎的沙沙声,竹叶簌簌飘落,落在茶汤里,漾起一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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