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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阜永宗   这几日 ...

  •   这几日荆州接连不断下着暴雨,就在出发的前半个时辰,下人禀报说……洪涝了。
      “……让据点的人去帮忙,等下我也过去。”怀晚舟冷冷道。
      “诺!”
      当下在据点值班的湛寒辙和叶璇清接到命令后即刻启程,廊下伫立着的江淮弦淡淡道:“您不同我们一道去吗?”
      怀晚舟抬眸望了她半晌,便打了个响指,一位爱灵从裂缝中走出,手里盆着个缠满铃铛符篆的竹箩筐递给江淮弦,随后怀晚舟同爱灵进入裂缝中离开了,独留她逐渐阴冷的神情。
      ……
      直至上了马车,聂棠云见她这幅模样也是一愣,拍了拍一旁的聂瑾珩细声问道:“她咋了?那箩筐里是啥?”
      聂瑾珩不语,只是一味地看柒卷。
      雨幕如帘,将荆州五地裹进一片混沌的水墨色里。马车碾过积满泥浆的青石板路,车轮溅起的水花撞在车壁上,溅出细碎的湿痕,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呼救声,织成一张沉郁的网。聂棠云指尖捻着衣角的暗纹,目光总忍不住往江淮弦怀里的竹箩筐瞟——那筐身缠绕的符篆泛着淡淡的金红光泽,铃铛垂落的丝线浸了雨雾,随着马车颠簸轻轻晃动,偶有细碎的“叮铃”声溢出,却不似寻常铜铃清脆,反倒带着几分阴柔的凉意,像是某种秘咒的低语。
      “可她终究没跟来。”聂棠云小声嘀咕,指尖捻着衣袖上的暗纹,“这箩筐里到底是啥?缠这么多符篆铃铛,看着怪吓人的。”
      江淮弦将竹箩筐护在臂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筐沿的符纸边缘。怀晚舟那半晌的凝望还烙在眼底,那双金色瞳孔里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决断,有冷冽,更有一丝她读不透的幽深。方才廊下的雨丝打湿了她的鬓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浅浅的水渍。
      可当下江淮弦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师尊不要她了。
      那个骗子!
      指尖摩挲符纸的力道陡然加重,粗糙的符纹硌得指腹生疼,江淮弦却浑然不觉。那“骗子”二字在心底翻涌,搅得五脏六腑都泛着涩意。
      “叮铃——”竹箩筐上的铃铛忽然急促作响,不是先前那般细碎低语,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发出尖锐刺耳的颤音。金红符篆骤然亮起刺目的光,将车厢映照得一片通明,江淮弦下意识将箩筐搂得更紧,抬眼时正对上聂瑾珩骤然沉凝的目光。
      她愣住了,车厢内静默了片刻,聂瑾珩正要开口,马车忽地停下,车门被拉开,三人抬头望着那黑袍人,她缓缓开口:“可否载咱一程啊?”
      她周身的雨丝仿佛被无形之力凝滞,坠落的轨迹都变得迟缓。黑袍如墨,自肩头垂落至脚踝,边缘被风雨濡湿,却依旧挺括如裁,上面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昏沉天色中若隐若现,似是某种失传的古族图腾。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削瘦的下颌线,唇瓣抿成一道冷冽的弧线,声音像是浸过寒潭的玉石,清冽中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漫不经心地飘进车厢。
      “琅晤君?”静谧片刻,江淮弦有些迟疑道。
      那人啧了声,气氛忽地缓和下来:“罢了罢了,反正吾也得去西蜀……”
      黑袍人抬手掀了兜帽,露出一张清绝冷艳的面容。银灰色瞳孔在雨幕中泛着月华般的光泽,眉骨锋利如刻,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发间斜插一支墨玉簪,簪头雕着衔珠的玄鸟,与黑袍上的云纹遥相呼应,正是古族琅氏的标识。
      “亏你还能认出吾。”琅晤君轻笑一声,指尖捻了捻袖角的水渍,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侧身踏入车厢,黑袍扫过车板,未沾半点泥泞。车厢内瞬间被一股清冽的檀香笼罩,驱散了洪水的腥气与雨雾的湿寒。她望向江淮弦淡淡道:“玉雨去做该做的事。”她淡淡道,指尖隔空点向竹箩筐,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那阴煞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有人以禁术催动,目标便是封印里的‘灵犀珠’。若不亲自去截断煞源,你们就算唤多少阴师前去助力,也保不定那封印被毁。”
      马车缓缓驶入叹怅间,聂棠云开口问道:“所以……您此番前去也是为了这个?”
      “否,吾不过是去看望爹娘,没有报酬到我手上还想要我打白工?切!老祖宗都不这般差使我!”
      琅晤君往车厢角落一靠,银灰色瞳孔半眯着,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发梢的墨玉簪,语气里满是不耐的傲娇:“要不是西蜀刚好顺路,又遇上这鬼天气挡了去路,吾才懒得跟你们这群丫头挤一辆破马车。”她说着瞥了眼窗外依旧淅沥的雨丝,眉梢轻挑,“再说了,煞君余孽那点伎俩,还不值得吾动筋骨——除非怀晚舟肯长吾的俸禄,或许吾还能考虑出手搭救一二。”
      —————————
      阜永宗,乃岭南怀府分支,传授的是天下第一心法。
      马车驶出据点的关口,穿过林间小道,最终停在这气派非凡的宗门前。
      阜永宗的山门依山而建,青黑色的石墙顺着山势蜿蜒,顶端覆着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在昏沉的雨雾中泛着暗哑的光泽。山门正中央悬挂着一块鎏金匾额,“阜永宗”三字笔力遒劲,带着几分上古篆书的韵味,匾额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与琅晤君黑袍上的图腾隐隐呼应,只是更显威严厚重。门前两尊镇山石狮通体黝黑,爪下踩着衔珠玄鸟石雕,双目圆睁,仿佛能洞穿世间阴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将漫天雨丝都挡在三丈之外。
      马车停在石狮旁,车轮碾过门前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聂棠云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这气派非凡的宗门,不由得咋舌:“这阜永宗看着也太气派了!岭南怀府是修仙世家之首,分支这么厉害,那为何主家那般低调?”她话音未落,便见山门缓缓开启,几位身着月白道袍的弟子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须发皆白,腰间系着一块刻有“阜”字的玉佩,目光扫过马车,最终落在琅晤君身上,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警惕。
      “琅晤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老者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如钟,“宗主已在殿内等候,只是不知君上身旁几位是……”
      “吾的同伴。”琅晤君淡淡开口,银灰色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却让老者不敢多问。她侧身下车,黑袍扫过青石板,未沾半点泥泞,清冽的檀香随之弥漫开来,与宗门内的灵气交织在一起。江淮弦抱着竹箩筐紧随其后,金瞳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只觉这阜永宗的灵气中透着一丝诡异的凝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与门外的阴煞之气形成鲜明对比。
      聂瑾珩合上柒卷,与聂棠云一同下车。
      踏入山门,雨雾瞬间消散,殿宇之间的回廊两侧悬挂着长明灯,橘黄色的光芒驱散了湿寒。沿途的弟子皆身着月白道袍,神色肃穆,见了琅晤君纷纷躬身行礼,却无一人敢随意搭话。江淮弦能感觉到,这些弟子的灵力修为皆不弱,可眉宇间都带着一丝隐忧,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穿过三重殿宇,众人来到一座宏伟的大殿前,殿门上方悬挂着“福渃殿”匾额,殿内香烟缭绕,正中央的供台上摆放着一尊玄鸟衔珠雕像,与山门石狮爪下的石雕如出一辙。一位身着墨色锦袍的男子端坐于供台之下,琅晤君便扬笑道:“父亲!”
      供台之下的墨袍男子闻声抬眸,那双与琅晤君如出一辙的银灰色瞳孔中,瞬间褪去了周身的威严,漾起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怀清昀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虽已至中年,却依旧难掩风华,墨色锦袍上绣着暗金色的玄鸟图腾,与琅晤君黑袍上的云纹相得益彰。
      “阿云,你可算来了。”怀清昀起身时,周身的灵气波动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先前弥漫在殿内的凝重气息消散了大半。他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女儿鬓边的墨玉簪上,指尖下意识地想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却又在半空顿住,最终只是温声道,“你母亲当下在处理些公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路上可还顺遂?这鬼天气,倒是让你受了奔波之苦。”
      “咱可是走无间道过来的,这天气倒也没什么……秋池回了吗?”也罢,她示意一旁的仆从给几位客人安排客房。
      仆从应声退下时,靴底轻叩青石板的声响在殿内渐次消散。怀清昀闻言,银灰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抬手抚了抚锦袍上的玄鸟图腾,温声道:“你阿弟尚未归来。这几日封印异动,他带着几位弟子去宗门后山巡查阴煞轨迹,至今未归。”他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地沉凝了几分,“后山灵气紊乱,阴煞之气比前几日更重,我已派人去接应,只是……”
      “只是怕他遭了煞君余孽的毒手?”琅晤君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墨玉簪,银灰色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可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虽素来嘴硬,却也清楚他的性子——看似温润,实则执拗,遇上阴煞必然会追查到底,最是容易身陷险境……可堂堂玉矶长老就这么被阴煞所困,传到怀府去不得把怀墨熙他们给笑死?
      怀清昀未置可否,只是转身看向江淮弦三人,语气缓和下来:“三位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阿云既说你们是她的同伴,便是阜永宗的贵客。客房已备好,先歇息片刻,晚些时候我再设宴为你们接风洗尘。”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弟子,“明玄,带三位贵客去‘静云轩’安置。”
      “是,宗主。”名为明玄的弟子躬身行礼,他目光落在江淮弦怀中的竹箩筐上时,闪过一丝好奇,却并未多问,只是恭敬地引着三人往殿外走去。
      —————————
      静云轩的门被明玄轻轻推开时,一股淡淡的兰草香扑面而来。不同于福渃殿的肃穆,这里的陈设透着几分雅致随性,靠窗的矮榻上铺着软垫,案几上摆着新鲜的瓜果,甚至还放了一套未拆封的茶具,显然是特意为贵客准备的。
      “三位贵客自便,茶水点心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有人送来,若有其他需求,拉动窗边的银铃即可。”明玄躬身告退后,轻轻带上了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聂棠云一进门就直奔矮榻,随手拿起一块蜜渍金橘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感叹:“哇,这阜永宗也太会招待了吧!比明室舒服多了!”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房间,目光落在竹箩筐上时,又忍不住好奇,“江姑娘,这灵犀珠到底长啥样啊?能不能让我瞅一眼?就一眼!”
      江淮弦抱着竹箩筐坐在桌边,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行,符篆封印不能轻易拆开,万一引来阴煞就麻烦了。”话虽严肃,可她指尖却轻轻摩挲着筐沿,神色比之前柔和了不少——连日来的紧绷神经,在这静谧舒适的房间里,终于稍稍放松。
      聂瑾珩倒是没急着落座,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了木窗。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花圃,雨停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带着水珠的花瓣上,泛着晶莹的光。远处隐约能看到连绵的竹林,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竟让人忘了此刻荆州还深陷洪涝危机。
      “这阜永宗的选址倒是精妙,依山傍水,灵气充沛,还能隔绝外界的阴煞。”聂瑾珩墨色眸底带着几分赞许,“难怪怀府分支,底蕴确实深厚。”
      “就是不知道梁哲师兄他们四个啥时候能到。”聂棠云啃着瓜果,忽然想起琅晤君提起的人,“听琅晤君那语气,她弟弟好像挺厉害的?玉矶长老……唉?他不是怀府的长老吗?”
      “他隶属中立派,再说了,阜永宗即是分支,在此传教也不足为奇。”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琅晤君那傲娇语气:“喂,你们三个没偷偷搞破坏吧?我父亲可是把你们当贵客,要是敢在阜永宗捣乱,我可不管你们是不是我的同伴。”
      门没关严,她轻轻一推就走了进来,黑袍下摆扫过门槛,却没带进来半点尘土。只见她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径直放在案几上,掀开盖子,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糕点和一壶热茶,氤氲的热气带着清甜的香气。
      “刚从膳房拿的,你们一路奔波,估计也饿了。”琅晤君别过脸,语气依旧不耐烦,可动作却透着细心,“这是阜永宗特有的桂花糕,用灵泉水做的,能补点灵气,你们尝尝。”
      聂棠云眼睛一亮,立刻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甜而不腻的桂花香气在舌尖散开,忍不住道:“好吃!比城里糕点铺做的还绝!琅晤君,你也尝尝!”
      琅晤君挑眉,回绝了,银灰色瞳孔扫过三人,忽然开口:“跟你们说,秋池那家伙,别看他是你们玉矶长老,其实也就我比他大两三岁。当年在怀府里,天天被我使唤来使唤去,还总一副温温吞吞的样子,没想到现在倒成了阜永宗的顶梁柱。”
      “他既是你弟弟,又这么厉害,怎么会被阴煞困住?”江淮弦疑惑道。
      “还不是因为太轴!”琅晤君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我父亲早就告诫过他,后山阴煞异动,让他先静观其变,可他偏要带着人去查,说什么‘身为长老,不能让弟子涉险’。结果呢?把自己搭进去了吧!”话虽抱怨,可眼底的担忧却藏不住。
      聂瑾珩倒了杯热茶递给她,语气平和:“君上也不必太过担心,玉矶长老修为高深,又有阜永宗的护身法器,想来不会轻易出事。说不定只是被困在某处,很快便能脱险。”
      “算你有点眼光。”琅晤君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神色缓和了些,“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打算在阜永宗待多久?灵犀珠总不能一直放在客房里,我父亲已经让人收拾了密室,等你们歇息好了,就把灵犀珠移过去,安全些。”
      “全听君上安排。”聂瑾珩颔首,“我们也想尽快解决事务,待玉矶长老归来,说不定能从他那里得到煞源的线索。”
      “哼,算你们识相。”琅晤君放下茶杯,起身道,“我先回去看看我父亲那边有没有新消息,你们好好歇息,别乱跑。尤其是你啊小棠云——”她看向聂棠云,“阜永宗的膳房在后山附近,别嘴馋跑过去,万一撞上阴煞,我没义务救你。”
      聂棠云吐了吐舌头,连忙点头:“知道啦知道啦!我肯定乖乖待在房间里!”
      琅晤君走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宁静。聂棠云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拿着柒卷和正在安排救灾事务的怀晚舟闲聊起沿途的见闻,聂瑾珩偶尔搭话,江淮弦则一边听着,一边留意着竹箩筐的动静,铃铛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却不再是之前的急促警示,反倒像是在应和着房间里的轻松氛围。
      窗外的阳光渐渐浓烈起来,驱散了最后一丝雨雾。远处传来弟子们练功的喝声,夹杂着清脆的鸟鸣,就在这时,窗边的银铃忽然轻轻晃动起来,门外传来仆从的声音:“几位贵客,宗主设宴,请三位移步甘荫堂用餐。”
      三人对视一眼,收拾好心情,起身往殿内走去。毕竟,吃饱喝足养足精神,才能应对接下来的未知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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