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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伪 “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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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师妹已经在里头待了快一个月了还没出来?!”
“大惊小怪什么?她曾经也自个儿关了半年,出来后便将复生术给搞出来了,棠云啊,咋们最好还是别打扰人家才是。”何安明拜拜手转身就要走,却被何晟一把拉回来“此次我们要去西蜀,地势险要,务必得带上她。”
自从拿回神印后,怀晚舟便躲在涟菩庭二楼的书房内,连鸯菲也进不去。
几人便围在门前商量对策,江淮弦进到涟菩庭抬眼就望见他们,“几位前辈围在上面做什么?”
聂棠云回眸往下瞧着来人,顿时眉开眼笑:“你来得是时候,你师尊关在书房一月有余,我们唤她不应,如今要往西蜀夜猎,少不得她相助,你可有法子叫她开门?”
江淮弦闻言眉梢微蹙,目光掠过紧闭的朱漆门扉。门上隐约萦绕着一层淡金色的结界,顺着正厅旁的楼梯行至书房门前,几人都十分默契地让出地方来下楼等候,江淮弦指尖轻触便感受到内里涌动的灵力,比往日更为磅礴却也带着几分滞涩。她敛衽躬身,姿态恭谨,声音清润如泉,却满含敬重:“师尊,弟子江淮弦求见。”
屋内静得毫无声息,仿佛隔绝了整个尘世。鸯菲在一旁轻声道:“江小姐,我先前试过喊了好几次,都没半点回应,主子许是设了静心结界,不愿被外扰打断思绪。”
江淮弦指尖凝起一缕柔和灵力,顺着门缝缓缓探入,果然触到一层温润却坚韧的屏障——那是师尊独有的结界,不具攻击性,却能将所有外界声响与气息隔绝。她收回手,睫羽轻垂,眸色微沉,聂棠云开口道:“你师尊当年闭关钻研复生术,也曾设过此类结界,一闭便是半年。只是此次西蜀之行关乎神印安危,天下苍生系于一线,实在不能没有她相助。”
一连试了好几下都没反应,江淮弦便靠在雕花围栏旁朝下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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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色如练,倾泻在涟菩庭的青瓦飞檐上,镀上一层冷润的银辉。庭中桂树的影子被拉得颀长,叶片簌簌轻响,打破了夜的沉寂。江淮弦换了一身素色夜行衣,裙摆束起,便于行动,鬓边仅簪一支简单的木钗,褪去了白日的温婉,多了几分利落,眉宇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色。
她避开廊下的灯笼,足尖轻点青石地面,如蝶翼般悄无声息地掠上二楼。白日里紧闭的朱漆门扉依旧纹丝不动,那层淡金色的结界在月光下愈发清晰,流转着温润却坚韧的光晕。江淮弦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灵力,顺着结界纹路游走——这是师尊教她的“灵犀术”,可传递心意。只是此刻,她心中难免有怨:拿回神印后便闭关一月,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全然不顾自己的担忧。
灵力刚触到结界,便觉那层屏障骤然波动,随即如潮水般褪去,仿佛失去了支撑。江淮弦心中一紧,那股怨怼瞬间被不安取代,连忙推门而入。
屋内并未点灯,唯有月光从窗棂透入,照亮了满地狼藉。稿纸与符篆散落各处,有的叠着褶皱,有的还泛着未散尽的灵光,层层叠叠铺满青石地面。而在那片狼藉中央,怀晚舟侧躺在地,一袭月白长衫沾染了些许尘土,衬得那与生俱来的满头白发愈发醒目——如初雪覆顶,几缕发丝散乱在额前,与苍白的面容相映,透着一股触目惊心的脆弱。
“师尊!”江淮弦惊呼一声,快步上前屈膝跪地,所有怨怼在看清这副模样的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心疼。她小心翼翼地将怀晚舟扶起,指尖触及师尊的手臂,只觉一片冰凉,往日里磅礴的灵力此刻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连呼吸都浅促而紊乱。
怀晚舟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头微蹙,似在承受着极大的疲惫。江淮弦这才想起,师尊拿回神印那日,曾耗费巨大灵力镇压神印异动,当时便面色苍白,只是她未曾多想,只当是寻常耗损,却不知竟会累到昏迷。
“师尊,您醒醒。”江淮弦轻声呼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将怀晚舟半扶半抱地靠在自己肩头,取出怀中的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撬开师尊苍白的唇瓣喂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缕温和的灵力,缓缓滋养着怀晚舟耗损过度的经脉。
片刻后,怀晚舟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那双往日里清冷沉静的眸子,此刻带着一丝恍惚与疲惫,看清来人是江淮弦后,苍白的唇瓣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弦儿……”
“弟子在。”江淮弦连忙应声,抬手轻轻拂去师尊发间的碎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师尊,您是因拿回神印后灵力耗损过甚才昏迷的?为何不告知弟子,要独自硬撑?”
怀晚舟轻轻点头,喘息片刻,气息才稍稍平复。她抬眼望向江淮弦,眸底掠过一丝歉意:“神印归位需稳固灵力,若让你们知晓,定会分心。本想闭关调息,顺便整理应对西蜀异动的符篆,却没料到……竟累得昏睡过去。”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稿纸符篆,那些都是她为西蜀之行准备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与符文,只是还未来得及整理。江淮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愈发心疼:师尊本就异于常人,却还要独自承担这般重任,连歇息都不肯多顾。
“师尊,西蜀之行不急,您先好好休养。”江淮弦轻声道,小心翼翼地扶着怀晚舟起身,“弟子这就送您回软榻歇息。”
怀晚舟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可。神印异动的根源在西蜀,拖延不得。我已调息片刻,些许疲惫无妨。”她顿了顿,看向江淮弦,眸底带着一丝柔和,“让你担心了,是我的不是。”
江淮弦闻言,心中一暖,摇了摇头:“弟子不怨师尊了。只是往后,您切莫再这般硬撑,弟子愿与您一同分担。”
怀晚舟轻轻颔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冰雪初融。
月色浸满书房,银辉如纱,笼着榻上蜷缩的身影。江淮弦将怀晚舟安置妥当,褪去她沾尘的外衫时,指尖不慎擦过她微凉的肩头,像触到一片初融的雪。怀晚舟的白发铺散在素白被褥上,发丝柔滑如缎,几缕缠绕在她腕间,带着淡淡的冷香,让她心头莫名一滞。
她取来暖炉搁在榻边,又寻了件绣着暗纹兰草的披风轻轻覆在怀晚舟身上,恰好裹住她单薄的肩头。江淮弦蹲在榻前,目光不受控制地描摹着怀晚舟的轮廓: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眉眼,此刻因疲惫而柔和,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轻颤,鼻尖小巧挺翘,苍白的唇瓣抿成一道浅浅的弧线,透着几分不自知的脆弱。
往日里因孤寂而积攒的那点怨怼,早就在推开门见到她侧躺于地的那一刻烟消云散,此刻只剩下满胸腔的柔软与心疼,还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她抬手,指尖悬在怀晚舟额前,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轻拂过那几缕散乱的白发。发丝冰凉,带着奇异的顺滑触感,从指缝间悄然滑落,留下一阵微痒的酥麻。
怀晚舟似是被惊扰,睫毛颤了颤,眉头微蹙,无意识地往暖炉方向挪了挪。江淮弦连忙收回手,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她。待师尊呼吸重新平稳,她才松了口气,却见怀晚舟的手从披风下露了出来,指尖泛着青白。她心头一紧,俯身轻轻握住那只手,掌心的凉意瞬间传来,让她忍不住用自己的双手将其包裹住,呵了口热气。
怀晚舟的手纤细修长,指节分明,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江淮弦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腹,那细腻的触感让她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将目光移开,却又忍不住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手与师尊的手交叠在一起,一白一素,格外契合。
夜渐深,寒气更重。江淮弦取来自己的薄毯裹在身上,搬了张矮凳坐在榻边,始终握着怀晚舟的手不愿松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师尊脉搏的微弱跳动,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她的心弦。偶尔,怀晚舟会无意识地收紧手指,攥住她的衣袖,那细微的动作让她心头一暖,连忙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师尊的手背,像安抚不安的孩童。
她想起往日里,怀晚舟总是清冷疏离,鲜少流露这般脆弱的模样。唯有此刻,在这寂静的深夜,在月光的庇护下,她才能这般近距离地凝视她,触碰她,感受她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柔软。这种隐秘的亲近,让她心中泛起细密的涟漪,带着几分甜蜜,又带着几分惶恐——她知晓这份情愫不合时宜,却终究无法抑制。
夜半,怀晚舟低低咳嗽了几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江淮弦连忙松开她的手,取来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的额角与脖颈。帕子的温度触到怀晚舟的皮肤,她无意识地偏过头,脸颊恰好蹭过江淮弦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江淮弦浑身一僵,掌心的帕子险些滑落。
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俯身将师尊额前的冷汗拭净,又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鼻尖不经意间凑近怀晚舟的发间,那股清冷的香气愈发浓郁,混杂着淡淡的墨香与灵力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她有些失神。她忍不住微微低头,距离师尊的唇只有寸许,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浅促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指尖,带着酥麻的痒意。
就在这时,怀晚舟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似要苏醒。江淮弦吓得连忙直起身,心跳如鼓,脸颊烫得惊人。她定了定神,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着榻边的符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离不开榻上的人。
怀晚舟终究没有醒来,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白发如瀑般垂落在榻沿。江淮弦望着那抹雪白的背影,心中的悸动渐渐平复,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坚定。她重新坐回矮凳,握住师尊露在外面的手腕,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她安心。
天快亮时,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怀晚舟的白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江淮弦望着师尊安稳的睡颜,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间,心中默念:师尊,往后的路,弟子定寸步不离,护您前方周全,哪怕这份心思永远只能藏在心底。
榻上的怀晚舟似是有所感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在晨光中,那抹笑意温柔得近乎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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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渐盛,透过雕花窗棂铺洒进书房,将满地符篆染成暖金色。怀晚舟的睫毛在光影中轻轻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那双往日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初醒的水汽,带着几分茫然,待看清榻边守着的身影,才渐渐凝聚起焦点。
江淮弦察觉她苏醒,心头一紧,连忙俯身:“师尊,您醒了?感觉怎么样?”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满是关切。
怀晚舟没有立刻应声,只是静静望着她。晨光勾勒出江淮弦眼下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守了一夜未眠,鬓边的木钗歪斜,素色衣衫也沾了些尘土,却依旧难掩眉眼间的赤诚。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江淮弦的掌心温热,正轻轻包裹着她的手腕,指尖还带着无意识的摩挲。
怀晚舟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轻轻挣了挣手,低声道:“无碍。”声音虽仍虚弱,却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润。
江淮弦这才惊觉自己握了一夜,连忙松开手,指尖却还残留着师尊微凉的触感与发丝般的顺滑,脸颊瞬间发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垂首道:“弟子僭越了。”
“无妨。”怀晚舟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亏你守了一夜。”她撑着榻沿想要起身,却因灵力未复,身形微微一晃。
江淮弦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肩头,指尖触到披风下温热的肩头,两人皆是一滞。怀晚舟的身体微微僵硬,却没有推开她,只是借着她的力道缓缓坐直,白发顺着肩头滑落,几缕拂过江淮弦的手腕,带来一阵微凉的痒意。
“师尊慢点。”江淮弦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另一只手取来矮几上的水杯,递到她唇边,“喝点水润润喉。”
怀晚舟顺从地饮了两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让她干涩的嗓音舒服了许多。她抬眼望着江淮弦,眸中情绪复杂,有感激,有疼惜,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理清的缱绻:“让你受累了。”
“弟子不累。”江淮弦摇头,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唇角,两人目光相撞,皆是一顿。怀晚舟的眸色深沉,似有漩涡在其中流转,江淮弦只觉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目光,却瞥见师尊苍白的唇瓣上还残留着一丝水渍,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
指尖的触感柔软温热,怀晚舟的呼吸骤然一滞,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江淮弦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过于亲昵,猛地收回手,脸颊烫得能烧起来,讷讷道:“师尊,弟子……”
“无妨。”怀晚舟打断她,声音低哑了几分,目光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淮弦,你对我,似乎太过上心了。”
江淮弦的心猛地一沉,以为自己的心思被察觉,慌乱地低下头:“师尊于弟子有再造之恩,弟子自然要尽心照料。”
怀晚舟望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指尖穿过乌黑的发丝,带着微凉的触感,温柔地摩挲着:“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只是,往后不必这般勉强自己,你若累了,我也会心疼。”
“师尊……”江淮弦猛地抬头,撞进她深邃的眼眸。那双眸子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还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让她心头一热,眼眶微微泛红。
怀晚舟轻轻收回手,目光转向窗外,晨光已洒满庭院,桂树的影子被拉得很短。“该出发了。”她缓缓道,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有你在,此行我便安心。”
江淮弦用力点头,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扶起怀晚舟:“弟子陪师尊洗漱更衣。”
怀晚舟淡淡颔首,眸底带着一丝隐秘的笑意。
她想知道,这小娃娃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