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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不通音讯   “诶寒 ...

  •   “诶寒辙,你说师尊这几月上哪儿去了?”
      荼州据点的墙角下,叶璇清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目光黏在街口,等着那报案的委托人上门。
      “啧,老实等你的委托人,少管些闲事儿。”湛寒辙头也不抬,指尖翻着一卷旧档,语气淡得像风。
      “就那报案的,说有个人去他铺子里买米,还没付钱就嚷嚷着他的秤有问题,转头就讹上他了……他妈的,头一回见这种鸡毛蒜皮的民事纠纷,也能送到据点来处理!”叶璇清越说越觉得离谱,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不是,据点连这种活儿也接啊?”
      “姓叶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旁边一名值守的毛头小子听不下去了,狠狠肘了叶璇清一下,将一沓卷宗啪地丢给湛寒辙,没好气道,“这叫民事调解,分内之事,自然要管!”
      “你就老实等着吧。”湛寒辙瞥了叶璇清一眼,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拿着文书在他眼前晃了晃,转身跨过门槛,施施然地出去了。
      “啧,这个寒辙,知道的是去司衙府送文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护送什么大人物呢……诶!老大,您回来了!”
      叶璇清的话音刚落,便见江淮弦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嗯,人到了,进去吧。”江淮弦的声音清冷,目光扫过街口那抹探头探脑的身影,率先迈步往正厅走去。
      从小门穿入,越往里走,正厅里的吵闹声便愈发清晰,隔着几重廊庑都能听得真切。
      “要我说多少遍啊!我自己的秤,称出来的东西,从来没这么重过!”一个尖利的嗓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哎哟我的大人啊!他这分明就是想讹我啊!这街坊邻里的,谁不知道我范二的秤,是整条街最准的啊!这……这真是恶人先告状啊!!老刘啊!您在这儿待了这么久,还能不知道我的为人吗?!”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喊冤喊得撕心裂肺。
      “哎哎!废什么话啊!?你有种,就把你那杆秤拿出来,给大伙儿瞧瞧啊!”
      那商贩口中的老刘,正是据点的值守,见江淮弦二人进来,连忙朝她们招了招手,挤眉弄眼地示意这卷毛小子的案子,正好交给她们俩练手。
      待正厅里闲杂人等散去,只剩他们四人,那两人还在互相瞪着眼角力。叶璇清二话不说,推着那嚷嚷着被讹的商贩,便往一旁的审讯室走。江淮弦则将一沓稿纸重重甩在桌上,指尖点着纸面,示意那人细看。
      “你的户籍,并不在荼州。”江淮弦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对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姓名……八成也是谎报的。还有人目击,你上个月从邑卢镇赶来荼州,可那时距离春祭,还有足足十日。你报上来的住处周围,邻里都说……自从春祭过后,便再也没见过你的踪影。”
      那人听得脸色煞白,顿时急了,舌头像是打了结,连连结巴道:
      “大、大人!就、就算是要急着结案,您、您也不能这般污蔑咱们老百姓啊!我、我只是……”
      “你把这三个月的行踪,一五一十地老实交代清楚,我便放你走。”江淮弦打断他的话,语气没有半分波澜,“至于那杆秤的破事儿,也一并补上。”
      “只是……我只是去……啊!”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审讯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琅晤君身着玄衣,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一把拎起那人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扔进审讯室,嘴里还骂骂咧咧:“啧……(*岭南祝福语)!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换我来审,你,去邑卢镇搜证。”
      ?
      她何时来的?
      江淮弦心头掠过一丝诧异。
      身后那间审讯室的门,恰在此时开了。方才那个还在撒泼打滚的“商贩”,此刻竟换了一副模样,一身戎装,身姿挺拔,眉宇间透着几分英气。
      “李薇将军。”江淮弦收敛心神,朝面前的女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接过对方递来的令牌。
      “嗯,吾能帮你们的,也就到这儿了。”李薇将军的声音沉稳有力,“明日我便要动身去皇城,再晚些,怕是就要被塞进北伐的部队里了。你且听琅晤君的话,去邑卢镇搜证。拿着这个东西过去,他们是不会拦着你的。”
      “是。”江淮弦握紧手中的令牌,沉声应道。
      自从三个月前的那一夜过后,老山府里,除了她们三人进进出出,再就是鸯菲偶尔外出采买,便再也没有其他活人的气息了。而她的柒卷里,只躺着简短的三行字:
      荼州据点,李薇将军。
      祠堂「羊舍」案。
      去办。
      ……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邑卢镇的青石板路,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街上行人寥寥,江淮弦路过一家酒坊门前,脚步顿了顿。说句实在的,搜证什么的,于她而言,实在算不得要紧事。只是身为一名阴师,此刻饮酒,终究是有些不合时宜。
      ……
      “老板娘,来一坛!”
      “好嘞!”
      得了吧,师尊都散养失踪了这么久,她还怕个什么劲儿啊!
      这家酒坊,算得上是整个邑卢镇最热闹的地方了。与其说是酒坊,倒不如说是个三教九流混杂的去处。一楼摆着几张方桌,卖些家常小菜;二楼则是个赌坊,吆五喝六的声音此起彼伏。就着一碟茴香豆下酒,便能听见楼上传来阵阵欢呼、痛哭与叫骂声,时不时还夹杂着瓷器被砸碎的脆响。
      “诶老板娘,你们这儿,每天都这么热闹吗?”江淮弦呷了一口酒,随口问道。
      “差不多吧。”老板娘擦着桌子,笑着回道,“以前啊,比这还要热闹几分。就是早两个月前,好像是死了个什么大人物,之后啊,人就少了很多咯。”
      老板娘说的是扬州话,软糯的调子,听得江淮弦心头微动。她们是早十年前,从凌胡逃难过来的,不懂什么龙嗣的人之常情。江淮弦本就有些无聊,此刻听见熟悉的乡音,便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像个寻常的老乡一般,同老板娘唠起了嗑。不知情的人听了,怕是要以为,这是哪家的姑娘,在自家门口的小铺子里,同掌柜的闲扯呢。
      “……”
      正说着话,楼梯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一个身披黑袍的人,缓缓走了下来。那人脸上戴着一张银质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他走路的姿势很奇特,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步子沉稳得可怕,像一缕游魂,悄无声息地飘过。
      那人径直走到老板娘面前,微微俯身,不知同她说了些什么。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眼睛微微睁大,随即连忙俯身,在柜台的抽屉里翻找起来。她从最里面的犄角旮旯里,抽出一张泛黄发灰的字条,慌忙递了过去。老板娘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那人微微抬手,回绝了。
      “那、那您……啊……那您慢走啊!”老板娘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那人微微颔首,动作有些生硬,随即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路过江淮弦身旁时,她敏锐地察觉到,那人银质面具后的目光,似乎冷了一瞬,像淬了冰的刀子,掠过她的脸颊。但也只是一瞬,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那人的身影,便已消失在街角的人群之中。
      “小女郎,还要再来一坛吗?”老板娘定了定神,笑着问道。
      “不了,董老板。”江淮弦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我还有些事要办。”
      “是吗?哎哎,收回去收回去……”董老板的声音瞬间压低,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近些,语气神秘,“阴师到我这儿来喝酒,不用付钱。”
      “那……”江淮弦默默将钱囊收了回去,目光落在董老板的胳膊上。董老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系在胳膊上的布条往上提了提,露出一点黯红色的纹路,像一道陈旧的伤疤。
      是线人?还是苑檀楼的令使?
      董老板没有在意她的神色变化,只是摊开手,淡淡地道:
      “来镇子上搜证的?把令牌给我看看。”
      江淮弦心里有些犹豫,但还是从乾坤袖中取出令牌,递了过去。
      “给。”
      董老板接过令牌,指尖微微一动,一缕极淡的灵力注入其中。原本玄黑色的令牌,瞬间泛起一层幽幽的青光。
      “「陆壹」祠堂「羊舍」?”董老板低声念道。
      江淮弦面无表情,侧身翻看着架子上的酒坛,不置可否。
      “祠堂「羊舍」。”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无波。
      话音刚落,董老板便从柜台下,扔过来一卷厚厚的卷宗。
      “拿去吧。”董老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转身,移步往后厨去了。
      “多谢了。”江淮弦抓起卷宗,低声道。
      夜里,月色如水,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江淮弦按照卷宗上的记载,停在了一户人家的院前。半个时辰后,院子里的持灵朝她摇了摇头,神色无奈。
      “……”
      他妈的,又是白忙活一场。
      ·“啧……罢了罢了。”柒卷里传来琅晤君无奈的声音,“好不容易逮到的那孙子,也死活不肯认罪。吾也不是『寒』,没权限处置他……啧,还是等你师尊忙完了,回荼州之后再审吧。”
      “是,回见琅晤君。”江淮弦低声应道。
      ·“嗯,别在邑卢镇待太久了。”
      江淮弦熄灭「柒卷·追旅思」,正准备推开院门出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巷口,站着方才那个擦身而过的黑衣人。那人身边,一左一右跟着两头持灵,身影一闪,便进了一间密不透风的茅屋。
      虽然琅晤君警告过她,夜里不能在邑卢镇逗留太久。但结合那人与董老板的举动,再加上他身边跟着的持灵,还有据点的排班表上,只写了她一人来邑卢镇……
      那人到底是谁?
      她的脚步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想要凑过去查看。可转念一想——该不会是哪位前辈在此处理事务,只是忘了报备吧?
      江淮弦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手中持灵刚递过来的东西上。那是一个山羊头形状的青铜刀柄,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的心猛地一沉,再也顾不得那茅屋里的人,顿时紧锁眉头,咬了咬牙,转身便朝着荼州据点的方向,狂奔而去。
      “将军!将军……五十席的卷宗……将唔!”
      街角的拐弯处,突然冲出来一个身影。叶璇清怀里抱着一摞高高的卷宗,摞得比他的脑袋还高,将他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两人撞了个正着,卷宗散落一地。
      “诶诶哎!老大您慢些啊!”叶璇清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卷宗,嘴里还不忘嚷嚷。
      “嘶……你哪来的这么多卷宗?”江淮弦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皱眉问道。
      她敷衍地帮着拾起几卷,递给叶璇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哦,这些都是寒辙从司衙府带回来的……”叶璇清拍了拍卷宗上的灰尘,语气里满是羡慕,“还真是羡慕他啊,能去司衙府,见一见那位新龙嗣。”
      “新龙嗣?谁?”江淮弦的脚步一顿,眉头皱得更紧了。
      原本还小心翼翼地抱着卷宗,一脸疲倦的叶璇清,听到这话,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瞬间清醒过来,眼睛睁得溜圆。
      “老、老大,你不知道吗?”
      “嗯。”江淮弦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这两个月一直在跑腿处理这案子,哪还有功夫去理会什么新龙嗣。”
      “这……哎哎!老刘!你们俩回来了?”叶璇清正想细说,眼角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连忙朝他们招了招手。
      「漠帆」刚跨过门槛进来,便被叶璇清叫住了。
      “何事?”「漠帆」的声音冷硬,像淬了冰。
      “那新龙嗣,长什么样啊?”叶璇清好奇地问道。
      ?
      见「漠帆」抿着唇,一言不发,叶璇清便转过头,继续追问湛寒辙:“那……新龙嗣叫什么名字?”
      “我不好描述。”湛寒辙摇了摇头,如实道,“龙嗣大人施了易容术……我也不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啧,是不好描述,还是说……”江淮弦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几分讥诮,“那龙嗣,本就没名没份?”
      「漠帆」听到这话,脸色骤变,猛地转头,对上她阴寒的眼眸,语气警惕,字字如刀:“『绝箫』将士,还请慎言!勿要再在此胡乱揣测!”
      狭窄的连廊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裂。湛寒辙见状,连忙对叶璇清使了个眼色,拉着「漠帆」匆匆往屋里走去。
      “老、老大,自从两个月前开始,你就有些不对劲了。”叶璇清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是因为江叔叔他,又来……”
      “我警告过你多少遍?啊?啊!?”江淮弦猛地拔高了声音,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别跟我提及他!”
      言罢,她一把将那山羊头状的青铜刀柄,扔到旁边持灵的手中,丢下一句“东西交给五十席”,便狠狠肘开叶璇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据点。
      深夜的昭室里,烛火摇曳,映着墙上斑驳的影子。江淮弦将桌上的文书,一一放回架子上,而后静静地坐在窗前,目光落在手中的柒卷上。那上面,依旧只有那三行冰冷的字:
      荼州据点,李薇将军。
      祠堂「羊舍」案。
      去办。
      ……
      “办完了。”
      她伸出手指,在柒卷上凝出三个字。
      没有回应。
      半个时辰后。
      “……”
      依旧是一片死寂,毫无回应。
      一个时辰后,江淮弦慵懒地倚在窗前,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握着的柒卷,并没有如她所愿般,传来任何只言片语的回应。
      “……”
      裂缝呢?
      她心头一动,连忙将系于腰间的玉佩解下,紧紧捂在手心里,指尖灵力涌动,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
      进不去?
      倘若是放在从前,她或许只会认为,是师尊太忙了,又或者是裂缝里太过混乱,所以才不让她进去。可不知为何,这一次,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像野草一般,在她的心底疯狂滋生。
      “怎么,您也不待见我了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委屈。
      “……”
      玉佩沉默着,没有丝毫反应。
      “还是说,您真的很忙……嗯?”她不死心,又轻声问道,指尖微微颤抖,“回话啊……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不不,不对,性子明明都毫不相似。仙君他,从未如此待过我……”
      她体内的阴气,愈发浓重,丝丝缕缕地溢出来,将周身的空气都染得冰冷。心里那团积压已久的怨恨,如同沉寂的火山,瞬间喷发,充斥着她内心深处,那些混沌而扭曲的念头……
      四年前的扬州,连着下了好几日的瓢泼大雨。江府的上空,也是阴云密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放我出去!一群贱人!!敢把你们四女公子我关在这里?!!!!!谁给你们的胆子?!!啊?!混账!!!放我出去!!听到没有?!!”
      阴暗潮湿的仓库里,传来江淮弦愤怒的嘶吼声。她拼命地拍打着紧闭的木门,手掌拍得通红,声音嘶哑。
      “女公子,这是家主的命令,我们也是没办法的啊……只能委屈您了。”仓库门外,侍从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畏惧。
      “我操你大爷的!!一群废物!他妈听那糟老头子的话做什么?!啊?!!是谁把你们调上来的啊?!!他妈的一群忘恩负义的混账!”江淮弦的骂声越来越难听,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疯狂地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门外的侍从听着那不断传来的“砰砰”拍门声,还有江淮弦尖利的嘶喊,吓得魂都快飞了,只好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我、我们……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雨幕。
      一柄玄铁长剑,猛地刺穿了仓库的大门,精准地洞穿了其中一名侍从的胸膛。鲜血汩汩地流淌出来,染红了冰冷的木门。周围的侍从们见状,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尖叫着四散奔逃。
      ……
      “你跑出去之后,回来便好像疯了一般……怎么?是二哥嫂和你吵了什么吗?”
      阴暗的牢房里,有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嘲讽。
      “……我要找我哥。”江淮弦蜷缩在角落里,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二哥三哥马上就回来了,你就……”
      “你他妈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啊?!!”江淮弦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我要找江佑麟!!我大哥!不是那两头白眼狼!”
      “唉!我知道,可你大哥他在皇城当官,赶不及回来,你也……呃!”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江淮弦猛地掐住了脖子。她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身着妖艳服饰的女人,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质问:
      “你……明明我娘亲也在府里……何时轮到你这个侧房侍妾,来管我了?!”
      “江淮弦你疯了?!!我可是!呃!!”
      掐着女人脖子的手,愈发用力,指节泛白。女人的脸涨得通红,舌头都伸了出来,拼命地挣扎着。
      “可是什么?啊?!爱妾了不起了?!还敢跟大夫人抢活儿干了?!!啧……别他妈用你那恶心的眼珠子盯着我……”江淮弦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与疯狂,“再问你一遍,府里的事,何时轮得着你来管了?我娘呢?那糟老头子知晓吗?!啊?!!你他妈说话啊!”
      “……”女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徒劳地蹬着腿。
      ……
      “我的四妹啊……你为何要杀了妩儿娘?”
      牢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我不仅要杀了她……”江淮弦缓缓松开手,女人软软地瘫倒在地,没了声息。她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看着牢门外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我还要杀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都干了些什么。我娘去哪儿了!!”
      “大夫人在闭关修炼呢……”那人叹了口气,语气平淡。
      言罢,那高大的身影,猛地将狱门关上。他对着按住江淮弦的两个打手,抬了抬下巴,随即便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玩味地看着她在牢里疯狂地喊叫、挣扎,像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
      “巧了……我也要杀了你。”江淮弦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
      “江苏茗呢?!”
      正厅里,传来中年男人愤怒的咆哮声。
      “家父大人,苏茗在……呃!”
      一个年轻的男人被狠狠踹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面色黯淡的中年人,怒气冲冲地指着他的鼻子,凶狠地道:“据点的人说,你把江淮弦关了起来,还差点打死了她……淮南王已经注意到了……你尽给我惹事!”
      “家父大人!是她掐死了母亲!!她就是个杀人犯!您、您不该是要同我站在一边的吗?!”年轻男人不甘心地喊道,眼神里充满了委屈与愤怒。
      中年人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将他扶了起来,语重心长地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大夫人她……与前怀氏家母,是过命的好友。淮南王很重视你大哥和四妹,我是不会对她动手的。”
      “那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娶那女人……呃!”
      中年人听到这话,勃然大怒,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怒吼道:“没有大夫人……我们江家,哪来的今日的安宁?!!啊?!!!你当真不知道,如今周围,就只剩我们扬州江氏这一家大商号了吗……有你大哥在皇城担着,还有淮南王照拂,你知不知道,此次你如此鲁莽,会给我们家惹来多少麻烦?!啊?!!”
      正厅的门内,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吼叫与争吵。
      而正厅的门外……
      一个全身缠着绷带的少女,静静地伫立在廊下。她身形单薄,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曳的豆蔻花,却浑身散发着与年龄不符的死寂。
      她就是他们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糟老头子,心里只在意他自己。
      娘……被幽禁了好久,好久。
      哥……哥……
      ……
      我好累啊……
      我想去皇城,找你和大嫂……
      想去皇城的苑檀楼里,碰碰运气……
      找仙君。
      ……
      没有回应。
      ……
      “四妹,这料子真不错,这件氅衣是……?”
      一只手,轻轻抚上她身上那件雪白的氅衣。
      “别碰它!”江淮弦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厌恶,像被触碰了逆鳞。
      江柯询,也就是她的三哥,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讪讪地退到一旁。
      ……
      别用你那脏手,染了她的东西。
      ……
      “现如今,就连您……也不待见我了吗。”
      深夜的昭室里,江淮弦缓缓闭上眼,一滴冰冷的泪,从眼角滑落,砸在手中的玉佩上,碎成了几瓣。
      我可以帮你深化江淮弦对师尊的复杂执念,让她的挣扎与痛苦更有层次感,需要吗?
      ————————
      她指尖摩挲着玉佩冰凉的纹路,那上面还残留着师尊指尖的温度,是数月前最后一次相见时,对方握着她的手,将这枚玉佩塞进她掌心,说“遇事,便捏碎它,我来寻你”。
      可如今,灵力注入,玉佩沉寂得像一块死玉,裂缝的入口,连一丝微光都不曾透出来。
      江淮弦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燃尽的烛火,只剩冰冷的灰烬。
      她曾以为,师尊是这世间唯一懂她的人。懂她扬州江府的囚笼,懂她掐死那侍妾时的恨,懂她被兄长锁在牢里时的绝望,懂她满身戾气之下,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想要被救赎的奢望。
      裂缝中,师尊会在她失控时,用指尖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眉峰,说“江淮弦,戾气太重,伤己”。
      她曾把师尊当作神祇,当作浮木,当作这混沌人间里,唯一的光。
      可现在呢?
      柒卷上的三行字,像一道冰冷的枷锁,将她困在荼州,困在邑卢镇的酒坊,困在羊舍案的血腥里。她奔波数月,将那桩案子办得滴水不漏,可换来的,只有死寂。
      师尊的裂缝,进不去了。师尊的回应,等不到了。
      是她做得不够好吗?是她哪里惹得师尊厌弃了吗?还是说,师尊也同江家的人一样,腻了,烦了,觉得她这满身血腥的样子,太过碍眼了?
      江淮弦的手指越攥越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滴落在玉佩上,晕开一朵妖异的红梅。
      她想起那日在邑卢镇的酒坊,那个黑袍银面的人。那人的背影,竟有几分像师尊。可那人的眼神,太冷了,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师尊的温柔。
      是师尊吗?
      不像。
      师尊的眼神,纵然带着疏离,也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可若不是师尊,那人为何会出现在邑卢镇?为何会与董老板低语?为何会在路过她时,目光有一瞬的停顿?
      江淮弦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想起叶璇清提及的新龙嗣。
      没名没份。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口。
      师尊也是这般,没名没分地守在裂缝深处,没名没分地护着一方安宁,没名没分地……将她护在身后。
      可现在,连这份没名没分的护佑,也要被剥夺了吗?
      “师尊……”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像迷路的孩子,在黑暗里唤着唯一的依靠。
      “您是不是……不要我了?”
      玉佩依旧沉寂。
      窗外的风,呜咽着穿过廊庑,卷起窗棂上的帘幔,像谁在低声啜泣。
      江淮弦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她不怕江家的算计,不怕据点的劳碌,不怕羊舍案的凶险。
      她怕的,是师尊的不闻不问,是师尊的视而不见,是师尊将她,像丢弃一件旧物般,丢在这茫茫人海里,再也不闻不问。
      “我……我会乖的……”
      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会好好办案,好好做您的学徒……您别不要我……好不好?”
      风,更急了。
      烛火,猛地一跳,随即,彻底熄灭。
      昭室里,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只有那枚玉佩,在她掌心,冰冷刺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不通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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