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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徐大夫怕是 ...

  •   “徐大夫!”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徐凭砚应声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宋楹慌慌张张地从屋里追出来,也是没想到徐凭砚竟然才走了没几步路。方才勉强梳好的头发又散了,她一只手扶着头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用发带快速扎了个马尾,对徐凭砚道:“麻烦等一等,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垂落的几根发丝刚好遮住了她颈肩淡淡的红痕,徐凭砚移开视线,淡声道:“书肆陈掌柜昨夜整理库房,结果书架倒了,压伤了自己和伙计,隔壁柳娘子的女儿昨夜里便高烧不退,帮忙收拾药材的伙计等会就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宋楹立马恍然大悟,十分上道地转身:“那我先去看下陈掌柜——”

      徐凭砚又叫住她:“你不是有事要同我商量?”

      宋楹:“……”

      那你大爷的到底想怎样?

      “今日酉时,在后院等我,”徐凭砚道,“我也有事要和你说。”

      徐凭砚找她能有什么事?

      宋楹蹲在药炉旁边百无聊赖地扇着风,将这些天里自己的表现复盘了一遍,应该没做什么错事,思来想去,也不过是聊聊任端玉的事。

      “宋娘子,宋娘子?”

      一本书在她眼前晃了晃,“这页老夫已读完啦。”

      宋楹回过神,陈掌柜笑眯眯地看着她。

      他坐在宋楹旁边,一只手被布条吊在胸前,另一只手还捧着一本医书。

      徐凭砚嘱咐过,伤了手要多休养,可他实在闲不住,片刻不摄入些新鲜事便浑身不自在,宋楹陪他聊得口干舌燥,实在没辙,便找了本医书给他看。没想到这小老头还真看进去了,宋楹便在一旁帮他翻页。

      “陈掌柜,你的书肆有人帮忙看着吗?”

      堂前,徐凭砚正在帮书肆伙计接骨,惨叫声此起彼伏地传来,宋楹不忍直视地收回视线,问道:“怕是得歇业一阵子吧?”

      “这倒无妨,还有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帮忙看顾着,”陈掌柜答道,“别的事做不好,看个店总不至于再出岔子。”

      宋楹朝他笑笑,没有接话。

      陈掌柜只有一个儿子,便是陈安,陈夫子。

      在这个世界,寻常人不只有考功名、经商、参军这些路子可走,但凡有些根骨的,多会入宗门拜师修炼。无论何时何地,长生不老、得道成仙总是人心之所向,此间亦然。

      当然,像陈安这般毫无天赋的凡人也并不少见。偏偏他自视甚高,连续三届仙考皆被拒之门外后,才终于被迫接受了自己是个普通人的事实,灰头土脸地滚回家中,准备安心考取功名。

      谁知一晃到了三十余岁,勉强考中个秀才,每天在学堂里教小娃娃们识字以维持生计,下了学堂就招猫逗狗调戏小娘子,被陈掌柜举着拐杖打出三条街是时常发生的事情。

      陈掌柜长长地叹了口气:“我那个不中用的……”

      “爹。”

      他一口气还没叹完,身后传来脚步声,来人正是陈安。他撩开帘子,笑道:“我来接你回家。”

      陈掌柜“哼”一声,花白胡子被吹得飞起,他抬起一只手等着儿子来扶,举得手都酸了也没等到一点动静,抬头一看,陈安目不转睛地看着给药炉扇风的宋楹,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你给我滚过来!”

      宋楹正在看着煎药的火候,听见陈安进来,把头埋得愈发低了。

      上辈子被纠缠骚扰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她现在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和这货扯上一星半点关系,眼见着头都快埋进药罐子里了,那陈安又恬不知耻地开口:“又见面了,敢问娘子芳名?”

      旁边的陈掌柜气得吹胡子瞪眼,原地打转寻找自己丢失的拐杖中。

      宋楹头也不抬,手上扇风的动作未停:“陈公子客气了。我只是医馆里跑腿打杂的,若是有什么事,找徐大夫说便是。”

      陈安听了这话,眉头倏地拧了起来。

      自上一面之后,他便一直存着再见一次宋楹的心思,暗地里留意了她许久。期间倒也撞见过她几回偷偷出门,只是宋楹行事极为谨慎,路线七拐八拐的,好几次都将他甩脱了。

      直到有一回深夜,他与同窗饮罢了酒,归家途中,亲眼瞧见宋楹拖着一人上了牛车,往后山去了。二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连好几夜,谁承想,没过多久,此人竟又出现在了徐凭砚的医馆里。

      陈安冷冷地看了宋楹一眼。

      这女子必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否则何至于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出门?徐大夫当真是可怜,被这等女子蒙骗尚不自知,她倒还有脸在此处装清高。

      “我没什么事要找徐大夫的,只是想认识下娘子罢了,没想到娘子名讳如此神秘,在下听也听不得么?”

      陈安笑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搭宋楹的肩膀。

      宋楹本来就对着人烦得要死,见他给脸不要脸地还要撩闲,站起来抬手一挡便想把他的手打开,忽而腕上一麻,不知道何处飞出来一块小石子精准地击中了蒲扇,蒲扇顺势往下一扇,结结实实地给了陈夫子一个耳光。

      宋楹:“……那个……”

      那颗石子飞过来的力气极大,陈安几乎整个脑袋都被扇偏了过去,宋楹刚想要狡辩,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安怒道:“你!”

      他抬手便要动手,身后,陈掌柜一把老骨头好不容易找到了拐杖,火急火燎地就要往陈安头上拍去,可惜老不敌小,陈安的手速比他还快,一巴掌就落了下来。

      宋楹躲闪不及,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然而意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宋楹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就看见陈安的手不知被谁攥住了,那人将他握得很紧,宋楹几乎觉得自己听见了骨头喀拉喀拉的响声。

      她一个灵活的走位,就看见陈安一张脸憋得呈猪肝色,还没看清自己身后的人是谁,掌心被人轻轻勾了一下,那人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身后。

      熟悉的、清苦的药香味轻盈地降临了。

      宋楹眨眨眼。

      徐凭砚背对着她,从她的角度可以看清他清俊瘦削的侧脸,一点微薄澄净的测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给人一种遥远而模糊的感觉。他握着陈安的手显得毫不费力,轻轻一抬手,几乎要将陈安小鸡仔似的整个人拎起来。

      她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虽然几乎没见徐凭砚和什么人起争端,但她知道徐凭砚有那么一点修为在身上,只是不知道程度有多深。刚才没有人看见徐凭砚是何时出现的,他轻飘飘的像一阵风似的骤然出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拿捏住了陈安这么一个成年男人。

      再看看陈安如今因为疼痛而龇牙咧嘴的脸。

      宋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徐凭砚虚虚地牵着她,并未用力,他虽长着一张具有书生气的脸,却有着一双习武之人会有的手,手指修长,覆着一层薄茧,骨节突出,质地像玉石一样冷硬,一点血色都透不出来。

      再看看自己,手掌单薄,手指纤细,仿佛一捏就会断。

      如果她也有这样的修为本领……陈安还敢这样肆意挑衅她么?

      “陈夫子。”

      徐凭砚的声音响起,语气依旧淡淡的,“有什么事与我说就好。”

      陈安的手被他捏得连声痛呼都喊不出来了,五官挤到了一块,勉强睁开一只眼,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间挤出来的:“放、放开我!”

      宋楹听见徐凭砚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随即,他腕骨轻轻一转,清脆的骨骼弹响伴着陈安杀猪一般的嚎叫响起,陈掌柜的拐杖也如约而至,砸在了陈安头顶上,气得直哆嗦:“快放开人家徐大夫!”

      陈安:“………………”

      他咬牙切齿地回过头看胳膊肘往外拐的老爹,徐凭砚刚好也放了手,轻轻一推,陈安整个人就和纸片似的往后倒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徐凭砚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伸出手:“陈夫子,没事吧?”

      陈安咬了咬牙,愣是一声不吭,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

      徐凭砚也跟着收回了手。他的表情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平静,气质冷淡,甚至说得上是淡漠,看上去是个瘦弱文静的青衣书生,放在人堆里一下子就会消失不见。

      唯一让人无法忽视的,就是他那张清俊到近乎锋利的脸。他似乎有意想隐藏自己,身形常微微弓着,此刻站在自己面前,陈安才发现,徐凭砚竟然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

      “陈掌柜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见陈安颤颤巍巍地站稳,徐凭砚再没给他一个眼神,转头看向了陈掌柜。

      陈掌柜被陈安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哪还有别的心思,连连道歉,拉着陈安就要走。

      谁知后者非但不领情,反而一把甩开手,不顾踉踉跄跄的老父亲,指着徐凭砚道:“徐大夫好大的本事,医馆里的一个小小杂役竟连个名字都问不得,你们二人是什么关系?徐大夫怕是不知道她半夜瞒着你偷偷私会情郎吧?我可是都看见了——”

      陈安话没说完,宋楹终于忍无可忍,上去就“啪”的一个耳光,让陈安没被扇肿的另一张脸上也浮现了鲜红的掌印。

      徐凭砚也怔了一下,余光中,宋楹小脸气得泛红,也不知是气得还是吓得,胸膛不住地起伏着,一双眼睛明亮如星:“陈夫子好眼力,离我家八百里远也能看见我半夜私会情郎,还是说陈夫子仙途考学样样不通,改学趴别人家墙角编造谣言写话本故事为生了?”

      “你!”

      陈安恶狠狠地瞪她一眼,刚要继续开口,头上又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拐:“闭嘴!还嫌不够丢人的吗?跟我回家!”

      陈掌柜老脸通红,他完好的那只手拽着陈安往身后拖,不住地和宋楹道歉。

      陈安被老爹这么一拽,下意识看了一眼徐凭砚,后者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他没由来的浑身一激灵,狠话到嘴边说不出口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给我等着。”

      宋楹冷笑:“行啊,我等着。”

      “赶紧滚回家去!”

      陈掌柜一脚踹在他身上,不再给他任何和宋楹说话的机会,赶牛似的用拐杖把人赶回去了。

      宋楹越想越气,还想对着陈安的背影问候一番,指尖却被徐凭砚握住,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她回过头去,望见徐凭砚那双古井一般的眼睛,满腹经纶都卡在了喉头,说不出来了。

      好在徐凭砚并未多说什么。他牵过她的手,垂眸细细看去,微凉的指腹抚过她泛红的掌心:“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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