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一场秋雨一场寒 “…我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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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大人？”乐擎枝道。
一转头，看到贺年好沉脸，或是在回忆何事。
“快些吧，要下雨了。”贺年好回过神来，抬头望望天，继而背身迈步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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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蔽日。
先是回到寺庙，仔仔细细搜查一番，整个上午过去，终是破坏掉所有可能招邪的物件摆设与残留阵法。
“鬼耗子似的，真精，设这么多层阻碍。”贺年好边拍衣上灰尘，边跨出殿来，“我在这的事都儿办完了，走咯。”
殿外，乐擎枝正看着寺庙香炉，他应道：“好。”目送贺年好走出庙院门消失，随后从袖中掏出方才不知在哪儿寻得的一炷新香，借火点燃……
他举香，端详这个寺庙里千手佛悲悯的神情，思忖有片刻，转身对着阴沉沉天空，直直弯下三腰，随后回身，将香插进香炉，轻烟袅袅而逝。
果不其然，回客栈路上滴答小雨点子，脚步不禁加快，更抄了近路。
近路人家多，且许多人家在干家务活时交谈。
村里人多少听闻乐擎枝的事情，竟然是暗自窃喜！用无牙村的腔调相谈。或多或少入来当事人的耳。
“哈哈！有人替我们挡灾了！”
“看！朝廷就是不可信！虚的，都是虚的”
“逆理悖常之主显灵了……”
“终于把那晦气寺庙烧掉了！”
他无可奈何，只能一言不发盯着地、顶着脚尖直直向前走。
忽而急风啸过身侧，冲过去十几二十个手举火把的村民，转头远远望见那些个村民们一人一把火，投向荒废的寺庙。
刹那，滚滚浓烟，雨中烧起通天大火。
近处人家里做活的妇人朝他呼：“可瞧着了！莫信这佛！莫信！”
疯子。疯子。一群痴愚到无可救药的疯子！乐擎枝想。
火越烧越大，焦气迅疾传来。闻到这味，再看到那红黄火光……
太像了。
他眉头一皱，心中阵阵悸痛，不忍回看，两步作成一步，几乎是奔离。
回客栈看到那个人、看到那家伙转危为安——是现下唯一可聊以慰藉之事。
而当他跨进客栈大门，却目见一众太尉府随行侍从，尽穿得厚实，裹着面巾，鱼贯而入杂物间，把他们的主公用竹担架抬出来。
齐遐散了头发，静静平躺在上面，双目闭合有如睡去，可是这么大动静仍不见醒。
“你们齐大人怎么了？”乐擎枝急忙摸上前问。
担架三尺开外，侍卫拦住他：“疫气毒，公子莫近。”
“我问你他怎么了！”
“…服下姜县衙所赠的药，昏迷不醒已有半日。”
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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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齐遐染了疫病，所以他和他被分开马车。
归程马车里，独乐擎枝一人端坐，如石般一动不动，看窗外左边离开右边来的枯景，眼神空洞。
窗外由白日至深夜，终回到京城，回到太尉府。
夜深人静，卧房。
“…不，主公并非染了疫病，实情并非你所见这番，勿忧。”
府里一通忙上忙下，可算是安顿好。苗秀离方领着搁院中徘徊的乐擎枝，推门进来。
房中，沉重药味混入腌透这间房的沉香，倒让人舒缓不少，乐擎枝坐来床边，偏头紧盯齐遐微弱而平缓的呼吸，问：“那是何缘由？”
“总之，你莫担心，他会醒来的。”
“何苦不告诉我？”
“主公先前令的，不许告知任何人。”
乐擎枝隐隐猜到什么，许是因朝廷之事，故将寻常病症谎称为疫病，用作什么计谋？想到这儿心下又不免生疑，如果真是寻常病症，为何此时此刻，齐遐真的昏迷不醒，真的气息微弱，看起来像即刻便要去了呢？
难不成，是他做了什么决绝的事？！或者…是被那个姜县衙投毒了？！
乐擎枝紧张道：“…那我呢？我算‘任何人’吗？”
苗秀离没再说话，默然退后出了门，乐擎枝立即起身追上去。
“那我呢！也要对我保密么！你们，是否是出于什么计策？”乐擎枝向来此般气性，不告诉他真相，他就越想越多，越想越理不清，最后闷在心里绞成一道道结。
闻言，苗秀离停步侧目，道：“主仆之道，最小不过于言听计从、守口如瓶。”
“是，此话没错，但别跟我谈这些，我不愿听这些弯弯绕绕！嗬，苗秀离，你不是对我有意吗？你若告诉我，我！我……”
暖黄烛光从背后映过来，乐擎枝单手扶门，另一手摸来大腿内侧，轻轻拍了拍。
“…我允你一夜。”他的声音低下去，“随你处置。”
院内寂若死灰。
苗秀离缓缓转过僵硬的身体，青蓝月光朦朦胧胧照在他脸上，柔和掉半分冷硬，他看向乐擎枝：“敬木…不，乐公子，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乐擎枝不退不让。
二人相视，再度迎来长久的沉默。
“屋外风冷，乐公子，我们进去说吧。”最终，苗秀离开了口，起了脚步，非是去最近的齐遐的屋头，而是沿廊走去，朝着他自己的卧房的方向。乐擎枝轻轻合上门，跟上前。
待人到亮烛，苗秀离探出头左右确认无人，关门落闩，回眸瞧乐擎枝拘谨地站在一边，便指向书案旁的椅子，道：“坐。”
乐擎枝毫不客气地坐下，一眼扫去，小小卧房内极尽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两柜，再无其他。
又见苗秀离在自个儿随身小包里翻找，而后掏出个十尺男儿手掌大小的、几近空瘪的麻袋：“这是整理主公衣物时，从外衣里取下的。”
乐擎枝问：“这是何物？”
苗秀离没吭声，只在笔架上挑了只最旧的毛笔与一白碟子。他用毛笔把麻袋里的剩余粉末赶进碟子里，一小撮淡黄粉末，随后出门，绕到窗前，书案是抵着窗户的，他叫乐擎枝把烛台推近些。
他亦将手中物倾斜以触碰烛火，一瞬，碟中燃起浅浅蓝火。
“嗯？”乐擎枝旋即明白，“竟是硫粉。”
苗秀离：“没错。”便立刻把那碟硫粉倒去一旁的花坛，捡起枯枝，扫扫砂土上去。
乐擎枝：“我们在昌南的时候，要烧掉那些尸体嘛，就是烧起了蓝色的火…然后那些村民说什么邪物、有鬼……”
苗秀离绕回来，关窗关门，打断他：“是，倒也不必讲了，我都清楚，主公临走前与我细细吩咐一番，每一步我心知肚明。”
乐擎枝撇开眼抿了抿唇，发觉自己犯蠢。
“此事说来话长，我可要先问公子，罗半夏你可知道？”
“罗上公？我少时所处便是他摄政时候，自是知道，现今还有什么皇党、新党，多也晓得一二。”
听了这话，苗秀离坐倚木桌，细细道来：“昌南那位姜县衙，姜裕德，曾是朝中谏官，昔日与身为上公的罗半夏是同窗，故关系匪浅。
刚开始为官时不贪不惹，算一股清流，怎知后来显露人之本性，私底下手脚不干净，吞了朝廷拨下来修筑堤坝的款项，数额不小。彼时罗半夏与沈氏在朝廷闹得不可开交，党争初见端倪，他自是依附罗半夏，但身有劣迹，心下多少惶恐，于是自愿左迁，远离京城，暂避锋芒讨个安宁，在昌南捞捞油水。”
县衙姓姜名裕德。在那处周转几日，乐擎枝此时才知其真名，心想：裕德裕德，所行之事却是丰裕了不德。
且乐擎枝还听到了略有熟悉的人：“…你方才提到沈氏？我是不是见过？”
“是，你见过，他们俩那日在谪仙馆已经没了性命。”苗秀离缓缓道，“这便是沈屏、沈楼父子二人。沈屏为父，也是朝中谏臣，手脚比姜裕德的更不干净，沈楼为其子，纨绔子弟一个，整日游手好闲花天酒地，同市井混混不相上下。”
说到这儿，苗秀离顿了顿，话锋一转：“沈屏虽说吞并金银无数，但其谏言中暗含的良策不少，在士林中有些声望，不料前两年，与罗半夏政见不合，各自拥建党派，引起了党争，故而朝廷这两年，一面遭贪官污吏吃金银，一面遭纷争闹得人心惶惶，许多政令难以推行，边关军饷到上次的赈灾粮，亦屡屡掣肘。”
听到此处，乐擎枝豁然开朗。想起那夜，他问齐遐杀沈氏父子缘由，齐遐只含糊过去，现在看来，估计是齐遐早就对二人恶行极其不满、起了杀心，以是肃清朝堂、为民除害。
而当时“沈楼碰了他”，恰好成了条导火索。
“既然你都明白了，”苗秀离察他神色，淡道，“那这些我也不必多说了。”
乐擎枝呆坐在椅子上，愣了好半晌，才开了口：“还没说正题呢，他为何昏迷？姜裕德送来的到底是什么药？”
苗秀离清清嗓，道：“乐公子聪慧过人，其实自己多加思考便能知其缘由。”
“……”乐擎枝禁不住夸，压不住身体本能反应，脸上泛红。
苗秀离好生尴尬，权当没看见，倒上一杯热水递给乐擎枝，继续道：“主公从始至终都没有染上疫病。我们之前打探到，姜裕德好巴结高官，上边那些官比他大的，稍微有些小病小伤，他都会送点什么过去，对于风寒伤病一类的，尤其爱送贵药补品。这可是个好机会。”
“所以…齐遐他是自已假装染了疫气，只要在那药里稍作手脚，就能将好药变成毒药？”
“是，我们花重金买了姜裕德派来送药并煎药的药童，把东西换成‘息魂散’，少量服下这息魂散，脉象气息便能微弱，看起来像重病昏迷，有假死之状。”
“这样一来，可以控诉姜裕德陷害之罪，继而牵出其所依附——罗半夏。”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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