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乐》袁年述

11、咏归

　　又是一年重阳节，清河王府，菊花盛开，插茱萸，做重阳糕，取菊花酒，家人聚一聚，皇子杨遇像往年一样，送来宫中培植的菊花和重阳礼，寒暄几句后，杨遇便前往下一个大臣家，一家人赏着菊，吃着糕点，饮着酒，夜晚时分，拓跋安道：“今日重阳节，安儿作了一首曲子送于外公，请外公为其题名。” 拓跋安坐下，琴声传来，一幅岁月静好，人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景象跃入眼前，一曲毕，大家还沉浸在那个画面里，久久不能回神，直至一道烟花绽开于上空，众人才回过神来，看着天空中绽放的菊花，高勉慢慢道：“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咏而归，便取其咏归。”
　　几日后，颐楼一曲咏归，传便京城，各家争相弹奏，曲调平稳安好，令人愉悦心安。
　　再几日后晚上，皇子杨遇遣人邀拓跋安相聚，拓跋安行礼到：“臣女见过殿下。” “不必如此客套。”他慢慢走近拓跋安扶起道：“我们自幼相识，如今也如此生分了。” “遇哥哥与安儿一起长大，安儿自然记得，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是啊，如今我只是皇上的皇子，再也不是那个在祖父母身边的小孩子了，安儿也不是当年的小女孩了。” “是啊，如今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不说这些了，从小便知安儿琴艺了得，近日有一曲传遍大江南北，想请安儿弹于我听。” “遇哥哥玩笑了，我的琴艺，你不知道吗？”她从小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只知道吃喝玩乐，但偏偏讨大人喜欢，幼时尤得独孤皇后喜爱，又因她出生在拓跋家，便可以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杨遇也想到了她的琴艺，当年祖父过寿，她提前几个月练曲，弹得很是一般，但祖父却很高兴，说她很用心，祖父祖母对她很是纵容，都超过了他跟顺意，大概是有她在，很安心吧。他突然轻声说：“你不用诓我，那天我听到你弹曲子了。”见她不语，他又说道：“如果我跟父皇说了那日的曲，道了你的曲中意，你觉得我父皇会怎样？”她看着他慢慢说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便往琴那边走去，坐下，开始，一曲咏归弹得稀疏平常，淡然如水，可这稀疏平常，淡然如水却是杨遇达不到的，他那天回来后，反反复复弹，却弹不出那种感觉，认知和做到是有区别的，一曲弹毕。“这一曲便送于遇哥哥，多谢遇哥哥这么多年的照顾及这些年重阳节的礼物，希望遇□□后如此曲般。” “安儿这般会做生意的，侯爷知道吗？” “都是跟他学的。” “那侯爷怕是要小心了。” “他小心啥，我只是学到了他的一点皮毛而已。” “这也是，侯爷的本事不是那么容易就学会的，安儿的心意，我收到了。”说着，拓跋府派人来接了，走后，“出来。” “参加殿下。” “原来是赵公公，公公不在父皇那，来我这做什么？” “陛下让咱家给殿下送点东西，既然东西送到了，杂家就告退了。”说完向杨遇行了礼就退下了。
　　杨遇在院子里站了许久，想到了以前，因祖父母喜爱，自小便养在祖父母身边，后来拓跋夫人总是带着拓跋安进宫，再后来祖父母也把顺意接在身边养，自那以后他身边总有这两个妹妹陪着，祖父母虽然喜爱他，对他也管教甚严，只有安儿进宫时，才放松一二，那时他会带着俩个妹妹满皇宫地跑，一起爬树，游湖，放风筝，做着那个年纪该做的事情，那是他很难忘的一段时光，记忆中，有一次祖父母和父母亲，拓跋夫妇开玩笑道：“这俩关系这么好，不如给他们指个婚，结成亲家如何？”拓跋谦道：“安儿这样顽皮还难养，怕是配不上世子。”祖父母笑了笑，换了另一个话题，直到那一年冬天，那天晚上他路过父亲的书房，听见了里面的对话，“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袁先生，真的万无一失吗？”“这寒冰世间少见，及其难得，又如寻常冰块，放在雪中，与雪无异，寻常人碰了只会出现高烧，可这姑娘生来体质便寒，碰上便能诱发，九死一生，凶险至极，化后又与水无异，只有一股寒气，极难察觉，一段时间便散了，况如今药王四处云游，不知踪迹，以他徒弟的医术怕是很难察觉，请殿下放心。”直到那时他才知道他们不会和拓跋家联姻的，他们杨家忌惮着拓跋家，之后他便听到安儿发起了高烧，祖父母带他去探望过，高烧不醒，直至三日后才退烧，修养了三个月，身体便更加地不好了，从此他开始疏远拓跋家，以长大了为由疏远拓跋安，之后祖父母也再没有提过他们的事，他以为他父亲会到此为止，随着祖母祖父的先后去世，安儿来皇宫的日子越来越少，只有重大节日，宴请大臣才能见到，或是重阳节时，他父皇每年派他来给清河王送礼时，清河王府不大，也不繁华，但每次来时，他感觉这才是一家人，没有猜忌，没有堤防，一家人聚着，交谈着，吃着寻常菜式，他想起了他小时候也是有过这样的，只是不知何时没有了，于是他在清河王府附近买了一处房屋，时常来这里坐一坐，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感受着一家人的日常，直到重阳节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坐楼上，看着窗外，喝着菊花酒，听着，听到了那首曲子，回来后，他私下弹了许多遍，也弹不出那种感觉，后来这曲传便京城，他听了很多，却仍不如意，于是他便约安儿来聚，但他没想到他父皇的怀疑心这么重，一而再再而三疑心，还好安儿的琴艺依旧，赵公公不通音律，此曲传遍京城时，便有人道此曲有国泰民安，长治久安之意。便有大臣上奏道陛下英明神武，国家繁盛，现出此曲，乃陛下之功，大随必将百世万世。杨英大喜，赏赐千金。
　　拓跋安上了马车，拓跋修道：“天冷了，把披风披上。”把披风给妹妹披上，再递过一杯热茶：“我们回去再说。” 拓跋安接过，点点头，喝下。回家后，俩人便直接去了书房，把发生的事一一说给阿爷阿娘听
　　，“好，阿爷知道了。夜深了，你们去睡觉吧。” “好，阿爷阿娘也早点休息。” 他们走后，拓跋谦叹道：“陛下的疑心越来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