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悦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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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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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念一路快步走到印家巷外，紧张感才稍微好了点。
不是没想过会遇着熟人，他挑着小路走，一路瞻前顾后，谨慎的没边，就算隔着距离遇见熟人，他也有把握不被认出来。
只是他没想到，看见谁不好，偏偏站在那头的是李婵娟。
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还在卧室里放着，他拆了包装纸，却没舍得丢，压平了夹在书里，藏在行李箱中，就像悄悄藏起一块不舍得吃的糖。
可看见李婵娟后，糖变成了一块烫手的碳，几乎要烫得他皮开肉绽。
他在街边公交站默默站着，攥紧了手中的伞，就像攥着心里那块烫手，却仍然不肯放开的糖。
公交车还没见影，倒是刚才看到过的轿车从另一边驶来，掠过站牌前时，刘念谨慎地把伞压低了些，眼睛在伞下悄悄瞧了一眼。
车窗覆了单向膜，他只能看见自己的身影一闪而过，但看不见里头坐着什么人。
公交车紧跟着来了，轿车消失在车流中，他这才收了伞，上了车，一路到了下门街，低调地从后门下去。
走到高叶家那个字画铺时，他抬头望了眼招牌。
他这趟出来，就是为了来这儿。
那位名家和他父母的交情虽然深厚，但后来家里出了事，他去了刘爷那儿，满打满算也只是五六岁前和良爷爷时常见面。
如今他答应了司韶光要去带他找人，但其实十几年没来往，也没听到音讯，他只知道最后良爷爷隐居在南市，但却不知道具体在哪儿。
不过他心里稍微有些线索，所以来了这儿。
门铃一响，里头守在柜台后的不是高叶，而变成了高叶的父亲高老大。
高老大见到刘念后眼睛一亮，心里立刻活络开了。
好漂亮好气质的姑娘，面生，没见过，但看这一身的气场，不是寻常市井丫头，搞不好是位千金小姐，大客户啊。
千金小姐静静地收了伞，对他点点头，先朝贴着门脸的柜台饶有兴趣地望了一圈，最后视线慢慢挪到墙上挂着的螳螂戏兰花图，目光慢慢地描摹着。
高老大搓着手出来，“小姐，来这儿看些什么，手串戒指，珍珠玛瑙，古玩摆件，我们这儿什么都有。”
“嗯。”千金小姐漫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高老大分毫不嫌人轻慢，反而喜色更甚。有钱人家的姑娘嘛，那自然是有点派头的。要是太平易近人了，他反倒要掂量掂量有没有热情相迎的必要了。
千金小姐只看着画瞅了一会儿，目光又漫漫挪到橱窗上，飘过一张有年头的亲嘴邮票时，蹙了蹙眉，随后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着唇挪开了眼。
高老大积极地介绍了会儿，千金小姐可有可无地盯着，介绍到一副字的时候多问了两句，之后又兴致平平地看着。
高老大心里打鼓，没看出来这是要买什么，正想加把劲儿，忽然瞧见千金小姐手腕上一串极其眼熟的南红，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立刻确信了面前的漂亮姑娘确实身份不俗。
他的得意单子，抬了价卖给了印刷厂的大少爷，怎么会记不得。
“哎哟，小姐，你这手串漂亮，不是俗货啊，打哪儿来的啊？”
说完，他看见面前的漂亮姑娘低头，手指慢慢理了理那串鲜艳夺目的手串，捋得珍重，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收的礼物。”高老大听见千金小姐应了一声，这一声不像刚才那么随意，倒像抿了蜜似的，他一个大老爷们站在这儿，都能感受到里头化不开的情意。
“哎哟，哪位送的啊？”高老大眼珠一转，套近乎。
千金小姐抬眼瞥了他一眼，“不是你们这儿出来的吗？”
高老大笑容一僵，摸了摸脑袋，“呵呵...我这儿脱手的东西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记不着了。”
千金小姐轻笑了一声，目光又挪到了眼前的那副字上。
高老大正在琢磨自己是不是太好打听，惹得人家不乐意说话了，就有听见这位千金小姐开了口，声音有些轻，仿佛只是随口一句，要不是他凝神留意着，恐怕就听漏了。
“男朋友送的。”
高老大简直喜上眉梢，大少爷铁树开花，终于也舍得谈恋爱了，那可得好好笼络着人家宝贝对象。
他正说着，千金小姐冷不丁插了一句，“这手串我挺喜欢，但看着有年头了。老板，你们是打哪儿收着的，跟我说说，回头我留意着，万一什么时候又有串好的呢。”
高老大一下子收了声，眼珠子直转，肚里掂量着怎么回。
这哪儿能说，这都是前十来年收来的，那年头都是黑市，转手脱手贵重物件的都不是一般人。现在虽然是好了些，但也还没全放开，哪敢随便说出口。
“这我也忘了。”高老大含糊道，“我们这儿收的货多呢，哪儿能样样都记住呢。”
千金小姐却似乎专门对这个问题起了兴趣，半点没给余地，“刚才瞧您不是一见着这手串就眼神发亮么？”
高老大尴尬得不行了，顾左右而言他，一句一句回，千金小姐也步步紧逼，一句一句问，问的他额头上直冒汗。
直到他快兜不住了，千金小姐话锋一转，似乎没了兴趣，眼神随便落在刚才那副螳螂戏兰花上，可有可无地漫声，“这画不错。”
高老大松了口气，赶紧接话，生怕话题又挪回去，“可不是，这可是名家的作品，我们这儿镇店之宝，非卖品，好着呢！”
“嗯。”千金小姐点点头，“高良的笔法，确实精妙，放哪儿都是拔尖的。”
“那可不！”高老大喜滋滋的，“他老人家什么功力啊，随便画点鬼画符也值钱啊，要不是那几年盯得紧，我这店里——”
说到一半，高老大猝然收了声，额头再度冒出冷汗。
“听您的语气，挺熟悉这位。”千金小姐轻轻启唇，“这画没题名，您也能看出是高良的作品，交情匪浅啊。”
高老大忍不住擦汗了，赶紧找补，“嗐，您这话说的，我们就干这行的，眼神肯定要毒辣点。连字画都看不出是谁的手笔，怎么能卖得上价。”
“不是非卖品么？”千金小姐问。
高老大冷汗直流，这是碰上角儿了，他这才发现，短短几句话，他被套了个七七八八。
“您这画什么价？”对方问。
高老大紧着嗓子回答，“哎哟，非卖品，不卖的，挂着图一气派。”
千金小姐似乎有些失望，令高老大庆幸的是，人家没再纠结这个，只是叹了口气，仿佛失去了兴趣，“好吧。”
高老大没再装着宰客的心，看千金小姐有意离开，赶紧客客气气送到了门口，这才松快下来。
刘念出了字画铺，走出几步，才又抬眼望了眼招牌。
第一次来这儿时，是高叶守的店。他看见那幅画，问了句是不是高良的作品，高叶能把他请到内间，知道他懂点行，也没瞒着，说了句是，但更多的什么都没说。
那时他还不知道高叶本名，虽然惊讶，但私下里想大约只是字画铺有点能耐，能弄到高良的作品。
但知道高叶姓高后，他心里就留了个神。高是大姓，这一条街恐怕随手抓一把也能抓到几个姓高的，但隐姓埋名那么久的良爷爷的画也出现在这里，这就未必是巧合了。
他如果没猜错，高叶和良爷爷应该是一家人。
刘念心里有了底，卸下了一件事，脚步轻快了些，慢慢走着。
他先前打听手上这串南红的来历，只是为了松懈高老大的注意力，好冷不丁转移话题。他虽然也想知道母亲的手串到底是经了谁的手，但也没抱太多希望。
他不指望，也不敢问下去，这不是妈妈所希望的，妈妈说过，要他以后再也别掺进过去的事。
出了下门街，走到街角走过一家橱窗闪闪发光的店，琳琅的男装，他脚步停了下来，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进去后，他反倒有些拘谨了，面对店员热情的介绍，手脚几乎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不好打扮，也从来没在意过着装上的事。自己的衣裳就那么几件，干净整洁，能穿就行。
但路过这家店，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反光时，他忽然有了一股冲动，冲动到想都没想，就走了进来。
周六他要和司韶光去南市，南市就在隔壁，不算出远门，但这是他第一次和司韶光单独两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穿惯的衣服，洗得发白的领口和袖口，他平生第一次计较起那些自己从没在意过的问题，在乎起自己在司韶光眼里的模样。
他低着头，含混地应付着店员的话，比对着自己的尺码，默默挑了几身新衣裳。
店员瞧他看的是男装，嘴甜的几乎有些聒噪，一会儿说这套和您身上的裙子配，一会儿又说那套您对象穿起来一定好看。
刘念听得几乎无地自容，又不能说这是给自己穿的，包好付了钱，拎着袋子逃也似地出了店面。
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下门街什么时候都不缺人，人□□错，来来往往几对年轻人挽手贴肩地经过，姑娘们穿着时髦的裙子，画着漂亮的妆，踩着小高跟，依偎在自己恋人的身边。
看着青春靓丽的姑娘们，他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句话。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刘念忽然觉得手里的好几个袋子更显眼了，以至于他几乎不好意思提在手里，埋着头，匆匆走过。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悦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