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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安稳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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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顺着春风,一点点安稳往前走。
顾星赫出院回校已经快一个月,原本所有人都悬着的心,在傅缇梧日复一日的细心照看里,慢慢落了地。
医生说的胸闷、心悸、心慌、易累,这些症状竟真的很少再出现。
不是心脏病彻底好了,而是——她把他所有可能发病的诱因,全都提前拦在了外面。
每天早上,傅缇梧都会比他早十分钟到教室。
桌角永远放着一杯温凉适中的白开水,不是冰水,不是饮料,是医生最认可的温度。
她会提前把他桌面上杂乱的书本理好,把这节课要用的课本翻开,不让他一坐下就急急忙忙、心跳加快。
“早上不能太赶,慢慢来。”
她仰着脸叮嘱他,像个小大人。
顾星赫只会乖乖点头,伸手把她额前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低低的:
“知道了,监护员同学。”
课间十分钟,别人都在走廊打闹、追逐跑跳,傅缇梧绝不允许顾星赫站起来瞎晃。
她会拉着他,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要么陪他说两句话,要么安安静静写作业,要么就只是靠在桌边,看着他。
“你就坐这儿,别动,歇一会儿。”
他就真的一动不动,任由她安排。
有一次男生们在走廊打球,球滚到顾星赫脚边,有人喊:
“星赫,踢过来!”
他刚弯腰,傅缇梧就轻轻按住他的肩:
“别动,我去捡。”
她小跑着把球抱回来,还认真叮嘱:
“以后这种事都叫我,你不准弯腰、不准急、不准跑。”
顾星赫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笑:
“我又不是瓷做的。”
傅缇梧瞪他一眼:
“在我这儿,你就是。”
他没反驳,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中午食堂吃饭,傅缇梧比顾家家教还严格。
油炸的、太辣的、太咸的、冰的、甜腻过头的,一律不准碰。
她会提前把他餐盘里的辣椒挑干净,把油腻的菜夹走,换上清淡的青菜、蒸蛋、炖汤。
“医生说,你要吃得清淡,情绪平稳,心脏才不会乱跳。”
顾星赫从不挑食,她夹什么,他吃什么。
旁边同学打趣:
“顾星赫,你现在比幼儿园小朋友还听话。”
他面不改色,淡淡回一句:
“我只听她的。”
午休是雷打不动的静养时间。
教室拉上窗帘,光线昏柔。
傅缇梧把外套叠好,放在他胳膊上,让他趴着睡一会儿。
她不午睡,就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写错题本,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呼吸平稳、没有皱眉、没有不舒服。
有一回他睡得迷迷糊糊,无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傅缇梧动作一顿,就那样保持姿势,一动不动,让他安安稳稳睡了整整四十分钟。
等他醒过来,看见她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了那么久,心口一抽,伸手就把她的手握住:
“下次不用这样,我会乖乖的。”
傅缇梧眨眨眼:
“我怕你乱动,又胸闷。”
他忽然觉得,有个人这样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疼,
比心脏健康不痛,还要让人安稳。
体育课依旧是两人单独留在树荫下。
别的同学在跑步、打球、喊叫声一片,他们就坐在长椅上,安安静静说话。
傅缇梧会带一颗小小的糖,是医生允许的温和水果糖,剥好塞进他嘴里。
“甜吗?”
“甜。”
“是糖甜,还是我甜?”她小声逗他。
顾星赫侧头,目光落在她唇上,声音压得很低:
“你甜。”
风一吹,树叶沙沙响。
顾星赫靠在椅背上,牵着她的手,胸口平稳得不像话。
没有闷,没有慌,没有乱跳。
以前他总以为,少年人就该奔跑、冲撞、拼尽全力、挥洒汗水。
现在才知道,能这样慢慢走、慢慢坐、慢慢说话,身边有她握着,才是真正的安心。
蒋正清偶尔跑过来蹭凉,看见这画面都啧啧叹气:
“以前那个高冷不近人情的顾星赫呢?怎么现在跟被驯服了一样。”
顾星赫懒得理他,只把傅缇梧的手攥得更紧一点。
他不是被驯服,他是——终于有了舍不得再硬撑的理由。
那段时间,顾星赫真的几乎没有再难受过。
偶尔天气闷、气压低,心脏会轻轻抽一下,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瞒着、硬扛。
他会第一时间拉一下傅缇梧的衣角,小声说:
“有点闷。”
她立刻就会放下手里的一切,带他去窗边吹风,帮他顺着胸口,轻声安抚:
“没事,慢慢呼吸,我在呢。”
只要她的声音一出来,只要她的手轻轻碰着他,那一点点不适,很快就会消失。
全班同学都看出来了——只要傅缇梧在,顾星赫就跟正常人一模一样。
她不在的课间,他会坐得笔直,安安静静,不说话、不闹、不急。
她一回来,他眼底就会亮起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安稳又放松。
连班主任都笑着跟别的老师说:
“顾星赫这病啊,别人治不好,也就傅缇梧能治。”
这话传到顾执耳朵里,这位一向沉稳的董事长,只是轻轻点头,眼底露出一点难得的柔和。
凌檀在一旁笑着补充:
“是缇梧把他照顾得太好,星赫现在脾气都软了,也不逞强了。”
周末傅缇梧照旧会去顾家吃饭。
凌檀会专门给她做喜欢的菜,顾执也不再只谈工作、谈成绩,反而会问一些很日常的小事:
“他在学校有没有不听话?”
“有没有偷偷跑、偷偷闹?”
傅缇梧都会老老实实回答:
“很乖,没有难受过。”
顾执看着她,语气郑重又温和:
“以后,继续麻烦你看着他。”
傅缇梧认真点头:
“我会的,一直都会。”
晚自习放学,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顾星赫走得很慢,傅缇梧就陪着他慢。
他忽然停下,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平稳,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傅缇梧。”
“嗯?”
“这段时间,我好像……真的没怎么不舒服了。”
傅缇梧靠在他怀里,轻轻笑:
“因为我看着你呀。”
“不是。”他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是因为你在,我心就定了。”
以前他心脏乱跳,是因为病。
现在他心跳平稳,是因为她。
她是他的镇定剂,是他的安心药,是他那颗不太听话的心脏,最想要的归宿。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
“以后,都要你看着我。”
“一辈子,都不准离开。”
傅缇梧转过身,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清清楚楚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安稳、规律、踏实。
那是只属于她的、最安心的声音。
风轻轻吹,夜很静。
顾星赫的先天性心脏病没有消失,可在傅缇梧一寸一寸的温柔里,它好像真的不再可怕。
日子平稳,心跳安稳,少年与少女并肩走着,一切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意外一样,回到了最温柔、最正常、最甜的模样。
——只要她在,他就永远不会倒下。
顾星赫因先天性心脏病住院、又返校安稳上课的消息,没刻意瞒,却也没大肆宣扬,可在闽城三中这种不大的圈子里,还是悄无声息传了开来。
自然也传到了薄毓衡耳朵里。
那天下午课间,他靠在三楼走廊栏杆上,指尖转着一支银色钢笔,听隔壁班几个男生闲聊。
“顾星赫是真惨啊,那么会打球,结果查出先天心脏病,以后都不能碰了。”
“听说那天在市体育馆直接晕过去,是傅缇梧半扶半抱拖去医院的,吓死个人。”
“医生说再晚点就危险了……”
薄毓衡转笔的动作,骤然一顿。
阳光落在他侧脸,明明是一贯漫不经心的模样,长睫垂下的阴影里,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先天性心脏病。
这五个字,不轻不重砸下来,他脑子里却猛地炸开一段早就压在心底的记忆——不久前傅缇梧偷偷找林知夏测塔罗牌的那天。
他当时就在不远处,虽没听清全部,却捕捉到了最刺耳的一句。
“你们两个人中间,会有人离世。”
“会有人离世”——那时候他只当是算命胡扯,只当是少女多愁善感,心里还嗤笑过一句迷信。
可他自己后来,也鬼使神差去找了林知夏。
问的是——他会不会在二十四岁之前,和傅缇梧在一起。
牌面给出的答案,清晰、肯定、不带一丝含糊:
会。
他当时只当是希望,是可能,是他还有机会。
可此刻把所有线索串在一起——傅缇梧那段时间的反常低落、偷偷红过的眼睛、对着顾星赫时那种怕失去的紧张、再到如今顾星赫突发心脏病、差点出事……
薄毓衡指尖微微收紧,钢笔在指缝间停住。
一股极其清晰、冷飕飕的预感,猛地窜上心头。
他几乎可以确定了,之前还只是推测,现在是百分之百的考到了。
那张塔罗牌说的“两个人中间会走一个”,不是虚的。
不是分手,不是离别,而是——生死。
而那个可能会“先走”的人,极大概率,是顾星赫。
薄毓衡不动声色地抬眼,越过几层楼的距离,望向高一那间教室。
靠窗的位置,一眼就能看见那两个人。
顾星赫坐在座位上,脸色比以前白一点,却安安静静的,没有逞强,没有乱跑。
傅缇梧正低头,把一颗剥好的水果糖轻轻放进他嘴里。
动作自然、熟稔、温柔得不像话。
顾星赫微微低头,听她说话,原本冷淡的眉眼软成一滩水,还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周围吵吵闹闹,他们那一块却安静得像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安稳、甜蜜、岁月静好。
薄毓衡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口莫名堵得发闷。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对手是顾星赫这个人。
是他的骄傲、他的冷淡、他在傅缇梧心里无可替代的位置。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他真正要面对的,是命运。
塔罗牌说他二十四岁前会和傅缇梧在一起。
以前他觉得,是他把她追到手。
可现在,一个可怕的念头清清楚楚冒出来——会不会,是因为顾星赫不在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狠狠皱了眉。
他是骄傲,是不服输,是喜欢傅缇梧,可他从来没有盼着顾星赫死。
尤其是亲眼见过,顾星赫倒下那天,傅缇梧慌得整个人都在抖,半扶半抱把人拖出体育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不哭。
那时候他就知道——顾星赫要是真没了,傅缇梧这辈子,都不会快乐。
他就算最后得到她,也只是得到一个空壳。
“薄少,你发什么呆?”旁边有人拍他。
薄毓衡淡淡收回目光,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钢笔重新在指尖转起来,语气轻描淡写:
“没什么。”
“你听说顾星赫那事了吗?心脏病,挺吓人的。”
薄毓衡垂着眼,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听说了。”
“以后他就是玻璃人了,得供着。”
薄毓衡却忽然淡淡开口,打断了对方的玩笑:
“别乱说。”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天生的压迫感。
那人一愣,立刻闭嘴:“哦,好。”
没人知道,薄毓衡此刻心里有多乱。
他手里握着两段塔罗牌的结果。
一段是傅缇梧和顾星赫:二人之中,会走一人。
一段是他自己:二十四岁前,会和傅缇梧在一起。
两条线索,指向同一个让他笑不出来的可能。
而顾星赫这场突如其来的心脏病,就是命运撕开的第一道口子。
他猜中了开头,也隐隐摸到了结局。
可他不能说。
不能告诉傅缇梧,我知道你测过牌,知道你怕他离开。
不能告诉顾星赫,你身上背着一张生死牌。
更不能告诉任何人,他的“会在一起”,很可能是建立在另一个人的消失之上。
这份沉默,太重了。
那天放学,薄毓衡故意绕了远路,跟在他们后面一段距离。
没有恶意,没有算计,只是想看一看。
夕阳把顾星赫和傅缇梧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星赫走得很慢,傅缇梧就陪着他慢,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不舒服。
顾星赫会轻轻牵住她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两个人安安静静走在路上,没有太多话,却每一个小动作都透着安心。
薄毓衡落在后面,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风把傅缇梧轻飘飘的声音吹过来几句。
“今天有没有闷?”
“没有。”
“那也不准跑哦。”
“知道。”
薄毓衡看着顾星赫安稳的侧脸,看着他平稳的呼吸,看着他眼底只对傅缇梧才有的温柔。
忽然轻轻嗤笑了一声。
笑命运荒唐。
笑塔罗牌残忍。
笑自己这份还没开口,就可能注定要踩着别人性命才能成真的喜欢。
他到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心里默默确认了一遍——那张牌说的劫,应该就是这个了。
顾星赫的心脏病。
是意外,也是命定。
而他能做的,只有沉默。
守住那个关于塔罗牌的秘密,守住傅缇梧那段偷偷害怕的心事,也守住自己心里那点连他自己都觉得残忍的预感。
他没有上前打扰。
只是静静看着那对并肩走在夕阳下的身影,直到他们拐过路口,再也看不见。
薄毓衡才收回目光,指尖微微一紧。
心里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冒出一个念头:但愿,是我猜错了。
但愿那张塔罗牌,只是一场不准的骗局。
但愿顾星赫能好好活下去,陪着她。
但愿他那一句“会在一起”,永远都不要有实现的那一天。
日子像被春风熨过一样,平平稳稳地滑过了一季又一季。
顾星赫自从那次住院后,在傅缇梧寸步不离的照看下,真的很少再出现胸闷、心悸。
心脏像是被她一点点安抚妥帖,原本藏在身体里的不定时炸弹,在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渐渐安静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春天来时,校园里的梧桐叶新绿满枝。
傅缇梧依旧每天守着顾星赫的作息:不熬夜、不狂奔、不吃冰、不情绪大起大落。
早读前温好白开水,课间拉着他静坐休息,午休盯着他闭眼小憩,晚自习后慢慢牵手走回校门。
他变得格外温顺,从前那股冷淡又爱硬撑的劲儿,全被她磨成了柔软。
同学都说,顾星赫现在哪里像个病人,简直像被宠成了小朋友。
顾星赫自己也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稳。
偶尔天气闷热,胸口会轻轻发紧一瞬,但只要傅缇梧立刻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一句“我在”,那点不适就会像云烟一样散开。
他渐渐开始相信——那场比赛的倒下,只是一次意外爆发。
只要乖乖听话,好好照顾自己,他就可以一直这样,安安稳稳陪在她身边。
傅缇梧的心,也一点点从悬着,落到了实处。
一开始,她夜里还会惊醒,梦见体育馆里他苍白倒下的样子,梦见医生那句“先天性心脏病”。
可每次转头,想到白天他乖乖吃饭、乖乖休息、牵着她的手慢慢走路,她又会慢慢安定下来。
她也开始偷偷想:是不是……塔罗牌不准?是不是那场算命,只是吓吓她?
是不是只要她足够用心、足够仔细、足够爱他,就可以把那条“两个人会走一个”的预言,彻底推翻?
有一次周末,两人一起坐在顾家阳台晒太阳。
顾星赫靠在躺椅上,傅缇梧坐在他旁边,轻轻翻着书。
风很软,阳光很暖,他心跳平稳,呼吸悠长。
她忽然放下书,小声问:
“顾星赫,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特别好?”
顾星赫睁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有力:
“嗯。因为有你。”
傅缇梧看着他干净温和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极强的底气。
她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你看,他好好的,我们好好的。塔罗牌那种东西,根本不准。是我们赢了,是爱赢了。
她悄悄把那段曾经让她夜夜失眠的预言,压到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不再去想,不再去怕,不再提半个字。
只要她一直守着他,一直看着他,命运就伤不了他。
而这段时间里,薄毓衡几乎没有再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依旧是那个耀眼张扬的薄家少爷,走在校园里回头率极高,身边从不缺朋友簇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多了一个沉默的习惯——远远看一眼。
看傅缇梧给顾星赫剥糖。
看顾星赫乖乖听傅缇梧的话,不跑不跳。
看两人放学并肩走在夕阳下,影子靠得很近很近。
看顾星赫的脸色一天天红润,看傅缇梧眼底的担忧一天天变成安稳的笑意。
一开始,他心里那道关于塔罗牌的预感,冷得刺骨。
两个人会走一个,而他二十四岁前会和她在一起。
那段日子,他每次看见顾星赫,都会不由自主想到“生死”两个字,压抑得喘不过气。
可现在,看着他们平稳得不像话的日常,看着顾星赫越来越健康的模样,薄毓衡心里那道紧绷的弦,也慢慢松了。
他也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当初想太多了?是不是塔罗牌只是巧合?是不是顾星赫只要被好好照顾,就可以一直活下去?是不是那条预言,根本不会成真?
有一次放学,他在路口又一次远远看见他们。
顾星赫笑着低头,跟傅缇梧说着什么,傅缇梧笑得眼睛弯起来,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那一下很轻,顾星赫却故意配合地往后仰了仰,逗她开心。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会有悲剧。
薄毓衡站在阴影里,沉默了很久。
那一刻,他真心实意地觉得:或许,真的是塔罗牌错了。
或许,爱真的可以硬扛过命运。
或许,顾星赫会一直陪着傅缇梧,平平安安长大,走完一辈子。
他甚至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自己没机会,而是因为——他不想看见傅缇梧哭。
不想看见她失去光,不想看见她这辈子都活在阴影里。
只要她快乐,他的那点喜欢,藏一辈子也没关系。
他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没有再靠近。
心底那道沉重的秘密,也暂时被安稳的日常盖住。
他和傅缇梧一样,悄悄选择相信:预言被推翻了,天命被改写了。
那段时间,整个世界都温柔得不像话。
顾星赫以为,自己只是虚惊一场。
傅缇梧以为,自己赢过了命运。
薄毓衡以为,悲剧不会再降临。
没有人再去提那场心脏病的凶险。
没有人再去翻那张让人窒息的塔罗牌。
顾星赫可以正常上课、正常吃饭、正常说笑,只是不能剧烈运动。
除了这一点,他和所有健康的少年没有区别。
傅缇梧依旧是他的专属监护员,却不再整日提心吊胆。
更多的时候,是两人安安静静地甜:一起刷题,一起看晚霞,一起分一颗糖,一起在本子上画小小的未来。
顾执和凌檀每次见到傅缇梧,眼神里都是满满的感激与温柔。
凌檀会给她做甜品,顾执会默默给两人准备好安心的医疗保障,却从不再说吓人的叮嘱,只当顾星赫是个正在好好恋爱、好好长大的普通少年。
蒋正清常常调侃:
“你们俩这哪是养病,这是过一辈子的样子啊。”
顾星赫握住傅缇梧的手,笑得安稳又认真:
“本来就是一辈子。”
傅缇梧抬头看他,心跳稳稳的,暖暖的。
她真的信了:只要她一直在,他就一直在。
病痛会安静,命运会让步,预言会失效。
爱,真的可以战胜一切。
晚风轻轻吹过校园,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顾星赫和傅缇梧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手一直牵着,没有松开。
“以后我们上同一所大学,好不好?”傅缇梧小声说。
“好。”
“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校区,一起上课,一起吃饭。”
“都听你的。”
顾星赫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心跳平稳,温柔,坚定,没有一丝慌乱。
傅缇梧靠在他肩上,心里满满都是安稳。
她再也不会梦见那句“两个人会走一个”。
再也不会半夜惊醒,浑身冷汗。
薄毓衡走在远处的路口,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星星很亮。
他轻轻嗤笑一声,是释然的笑。
也好,这样最好。
三个人,三种心思,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相信同一件事——那场差点拆散他们的病,已经过去。
那段让人恐惧的塔罗预言,已经失效。
命运,被爱彻底改写。
日子还长,未来还亮。
他们会一直这样,安稳、甜蜜、平安地走下去。
再也不会有意外,再也不会有离别,再也不会有生死。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身体里的那颗心脏炸弹,只是暂时安静,并没有真正消失。
但在这一刻——风是暖的,光是柔的,人是安稳的。
所有人都愿意相信:
从此,岁岁平安,年年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