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不分离
...
-
几天之后,新学期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了。
高一(6)班的教室,几乎被欢呼声和抽气声掀翻。
陈老师抱着成绩单走进来,眼镜都快滑到鼻尖,目光在纸上反复扫了好几遍,像是不敢相信。
他站在讲台上,先沉默了几秒,才抬眼看向教室第三组第二排,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惊讶:
“这次月考,我必须重点表扬一个人——顾星赫。”
全班瞬间齐刷刷看过去。
顾星赫自己都愣了一下,指尖还停在笔上。
“年段总排名第七十六。”
陈老师一句话落下,教室里“嗡”的一声炸开。
从高一入学的573名,到期末的101名,再到这次直接冲进前八十。
短短几个月,整整往前冲了近五百名。
这哪里是进步,这是在往上飞。
陈老师看向傅缇梧,眼神里满是赞许,笑着感叹:
“傅缇梧,你可真是我们班的‘小班主任’,我算是看出来了,顾星赫也就你能管得住、带得动。你这一督促,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管用。”
李段长刚好从门口路过,听见这话,也探进头来,看了眼成绩单,眼睛一亮:
“七十六?可以啊顾星赫!我就说,你只要在傅缇梧旁边踏实学,绝对没问题。继续保持,下次冲前五十!”
全班立刻跟着起哄,笑声一片。
“我去,顾星赫也太猛了吧!”
“傅缇梧带得也太狠了,这进步速度,吓人!”
“果然,学霸同桌就是外挂!”
所有人都在说——是傅缇梧督促得好。
是老师安排得妙。
是他终于收心了。
可只有顾星赫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不是为了奖状,不是为了表扬,不是为了让老师刮目相看。
他是在玩命学。
是那天自习课,看见她偷偷查塔罗牌、吓得脸色发白的时候,就在心里发了狠。
是那天她哭着说“怕失去你”,他握着她的手,在心底立下军令状。
他要变强。
成绩要强,人要强,未来要强。
强到可以挡住所有坏运气,强到可以撕碎那几句“有缘无分”,强到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强到可以兑现那句——“我护你一辈子。”
顾星赫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傅缇梧。
女孩也正看着他,眼底亮着浅浅的光,嘴角弯着温柔的弧度,像藏着一整个春天。
她没有夸张地欢呼,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你很棒。”
就这三个字,比全班的掌声、老师的表扬,都要让他心动。
顾星赫耳朵微微一热,在桌子底下,悄悄伸手,握住她的手。
动作很轻,力道却很稳。
他压低声音,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这才刚开始。”
“我下次,要冲进前五十。”
“再下次,前二十。”
“我要追得上你,站在和你一样高的地方。”
傅缇梧指尖轻轻一颤,望着他认真发亮的眼睛,忽然就觉得,之前那些因为塔罗牌而来的恐慌,好像在这一刻,被一点点熨平了。
眼前这个少年,从来不是什么命运能轻易定义的人。
他会为了她收心,为了她熬夜刷题,为了她从倒数,一路冲到前排。
为了她,敢和所谓的“命中注定”对着干。
傅缇梧轻轻回握他的手,声音又轻又坚定:
“我陪着你。”
“一起走。”
周围还在热闹,同学们还在打趣,说傅缇梧把顾星赫带得太好。
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不是谁带谁。
是两个人一起,在为同一个未来拼命。
顾星赫抬头,看向黑板,再低头看向试卷。
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公式、题目,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怕。
因为他心里有了光。
光的名字,叫傅缇梧。
他拿起笔,重新低下头,做题的速度比刚才更快、更稳。
老师段长惊叹的是成绩。
而他心里清楚——他这不是在考试。
他是在为他们两个人,闯一条长长久久、平平安安、一辈子都不分开的路。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一切不安,都暂时被这滚烫的努力盖了过去。
自从顾星赫在心里咬死了要冲进年段前五十,整个人就像换了发条,从前那个坐不住、爱走神的少年,彻底不见了。
每天最早到教室的是他,最晚走的也是他。
上课眼神死死钉在黑板上,连片刻恍惚都没有;
下课别人打闹聊天,他埋着头刷题,草稿纸一张接一张,写得密密麻麻;
放学回家也不再抱着手机玩,啃完饭就扎进书桌前,常常学到深夜。
整个人拼到近乎狠戾。
班里同学渐渐给他起了个外号——拼命三郎。
只有傅缇梧知道,他这哪里是拼命,是在拿命赌。
她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她不能替他做题,不能替他背书,不能替他扛那些熬到眼睛发红的深夜。
她能做的,只有把每一道题讲得更细、更慢、更易懂,把自己的笔记拆解得清清楚楚,把他易错的题型单独整理出来,一笔一画写在便签上,贴在他课本里。
顾星赫有时候一道题卡很久,烦躁地抓抓头发,傅缇梧从不催他,只安静把笔递给他,轻声说:
“不急,我们再推一遍。”
她讲题的时候,会刻意把步骤拆得极碎,每一步为什么这么变、从哪里切入、陷阱在哪里,都掰开揉碎了说。
别人听一遍就过,她给他讲三遍、四遍,直到他眼神亮起来,说“我懂了”,她才轻轻松口气。
顾星赫每次抬头看她,都能看见她眼底淡淡的青黑。
她自己也是要冲年段第一的人,却把大半精力,都耗在了他身上。
“缇梧,”有天晚自习,他握着笔,小声问,
“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笨?”
傅缇梧立刻摇头,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声音很轻,却特别认真:
“你不笨。你只是比别人,晚认真了一点点。现在补上,一点都不迟。”
顾星赫心口一烫,低下头,刷题的力道更重了。
他不敢告诉她,他有多怕拖她后腿。
怕自己不够快,不够强,配不上站在她身边。
怕那该死的塔罗牌,真的有机会成真。
可他不知道,傅缇梧心疼的,从来不是他笨,而是他太拼、太逼自己。
她见过他课间趴在桌上,只睡十分钟就猛地惊醒,揉着脸继续做题;
见过他午饭随便扒两口,就匆匆跑回教室;
见过他晚上回家,给她发消息还在强撑精神,说“我再写一套卷就睡”。
每一次,她都想让他别这么累。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这股拼命的劲儿里,藏着的全是她。
藏着“我要护你一辈子”的誓言,藏着“我不信命”的倔强。
她能做的,只有安安静静陪着。
把他的水杯永远装满温水;把他乱掉的笔记悄悄理整齐;把他不会的题,讲到他彻底通透;在他撑不住的时候,轻轻握一下他的手,告诉他:
“你已经很棒了。”
有一次,顾星赫做题做到眼睛发花,太阳穴突突地疼,下意识偏头看她。
傅缇梧正低头写自己的卷子,侧脸安静柔和,阳光落在她发顶。
他忽然就不觉得累了。
傅缇梧察觉到目光,侧过头看他,眼里立刻浮起一点担心:
“怎么了?累了?”
顾星赫摇摇头,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哑,却很稳:
“不累。一想到你,就一点都不累了。”
傅缇梧耳尖一红,轻轻瞪他一眼,却还是把自己的小毯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低声道:
“困了就趴一会儿,我叫你。”
“嗯。”
他没趴,只是重新握起笔,眼神亮得吓人。
全班都在夸顾星赫逆袭,夸他是拼命三郎,夸傅缇梧带得好。
陈老师每次看见他,都笑得合不拢嘴:
“照这个势头,前五十指日可待!”
李段长路过教室,也会特意多看他两眼,点头赞许。
所有人都只看见他一路飙升的排名,只有傅缇梧,看见他背后的苦、累、硬撑、和不为人知的害怕。
她悄悄在他课本里夹了一张小纸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你不用跑太快,我会等你。你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顾星赫翻开课本看到时,指尖猛地一颤。
他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她假装认真看书,耳尖却微微发红。
少年握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忽然眼眶就有点发热。
原来他在为她拼命,而她在心疼他的拼命。
他低下头,在心里轻轻说:
“放心。我会拼命,也会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冲到前五十,冲到你身边,平平安安,长长久久,一辈子都不放开你。”
窗外风轻轻吹过,教室里,笔尖沙沙作响。
一个在拼,一个在疼,两个人,朝着同一个未来,一步一步,稳稳走着。
期中考成绩放榜那天,整个教学楼都像被点着了一样。
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全是踮着脚找名字的学生。
欢呼声、叹气声、惊呼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麻。
顾星赫站在人群外面,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明明很想知道,却又莫名有点不敢上前。
这段时间他拼了命学,熬夜刷题,错题本写了一本又一本,可越是在意,越怕看到让自己失望的数字。
傅缇梧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紧张。
她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掌心温温软软,力道稳而坚定,抬头望着他,声音轻轻却特别有力量:
“走,我陪你去看。别怕,我相信你。”
被她这么一拉,顾星赫心里那点慌,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被她牵着,挤进人群里,目光从下往上,一点点扫过榜单。
先是前面的名字——
卢晋山、傅缇梧、……一串又一串熟悉的名字。
他心跳得飞快,直到视线落在中段,猛地顿住。
顾星赫 —— 年段四十二名。
时间像在这一刻停了半拍。
顾星赫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又往上看了一遍,没错,清清楚楚,就是他的名字,四十二。
从五百七十三,到一百零一,到七十六,再到这次——四十二。
他真的冲进前五十了。
下一秒,少年眼底“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压都压不住的笑意从眼底涌出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攥住傅缇梧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缇梧!你看!四十二!我真的考到四十二了!”
他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孩子,眼睛弯着,亮得发晃,刚才那点紧张胆怯全没了,只剩下藏不住的开心。
傅缇梧也替他高兴,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轻轻点头:
“我就说,你可以的。”
顾星赫开心了没几秒,视线往上一移,看见了最前面那两个名字,嘴角的笑意微微顿了顿。
第一名卢晋山高一七班
第二名傅缇梧高一六班
她还是稳稳的年段第二。
可顾星赫看得出来,她并没有多开心,反而轻轻蹙了下眉,眼底藏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恼。
他凑近一点,小声问
“怎么了?不开心?”
傅缇梧轻声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
“我也很努力了,可每次,还是差卢晋山一点点。每次都是他第一,我第二。”
她不是不服气,是真的有点无力。
分差其实不大,每次也就一两分、两三分之差,可不管她怎么追,那个第一的位置,永远稳稳落在七班卢晋山头上。
顾星赫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里也跟着轻轻一揪,刚想说点什么安慰,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谭毓慈,也是七班的。
她今天看上去也闷闷的,一点都不开心,站在旁边,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缇梧走了过去,轻声问:
“毓慈,你也来看成绩吗?”
谭毓慈勉强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
傅缇梧以为她是没考好才低落,想起她之前一直在一百名左右徘徊,便柔着声音问:
“是不是这次没发挥好呀?对了,我一直想问,卢晋山到底是怎么学的啊,每次都稳稳第一,感觉怎么都超不过他,他是不是……特别特别拼?”
一听到“卢晋山”这三个字,谭毓慈的眼神明显暗了一下,嘴唇轻轻抿住,明显不太想聊这个话题。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别人只看见卢晋山轻轻松松拿第一,只有她知道,那个人有多可怕。
明明已经站在最顶端,却还在往看不到顶的地方拼命,对自己狠到近乎苛刻,那是一种——她这辈子都赶不上、也不想追上的拼命。
谭毓慈沉默了几秒,没正面回答,只是轻轻转移了话题,声音轻轻的:
“我不想看这个了……缇梧,你陪我去看一眼高二的荣誉榜好不好?”
傅缇梧以为她是心情不好,便点头:“好。”
两人一起走到高二的公告栏前。
最顶端一行,格外醒目。
第一名陆庭白高二九班
照片里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干净又锋利,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挪不开眼的帅,站在那里,自带光。
第二名紧随其后:
第二名黄心竹高二九班
照片上的女生眉眼温柔,气质干净,笑起来软软的,好看得让人舒服。
两个人分数咬得极近,只差一点点,并排贴在那里,怎么看都般配得不像话。
下面紧跟着的第三名,让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第三名卢晋川 高二四班
谭毓慈盯着那个名字,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无奈又好笑:
“……卢家的人,都是大学霸吗?一个高一第一,一个高二第三,也太吓人了吧。”
傅缇梧看着高二榜单上那三张耀眼的脸,再想起高一榜首那个永远稳如泰山的卢晋山,心里那点无力感,又轻轻浮了上来。
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人的第一,是天赋。有些人的第一,是拿命在换。
而她不知道的还有更多——谭毓慈不开心的根本不是成绩,是那个永远在向前冲、永远不肯回头的卢晋山。
顾星赫默默站在傅缇梧身后,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尖,悄悄在心里握紧了拳。
他已经追到了四十二名。
可他还想再往前,再快一点。
他想有一天,能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对着最顶端的位置说——我们也可以。
风从走廊吹过,卷起榜单的一角。
两张榜单,两个年级,无数人的心事与不甘,悄悄藏在这一行行名字与分数里。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走到最用力的年纪。
晚上顾星赫一进家门,客厅水晶灯亮得晃眼。
平时这个点,他那位日理万机的董事长老爹,要么在公司开会,要么在应酬,基本不着家。
今天居然安安稳稳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份文件,余光先扫到他。
顾星赫脚步顿了一下。
“回来了。”顾执合上文件,语气听不出情绪
“期中考成绩,知道了?”
顾星赫愣了愣,才点头:“……嗯。”
他早该想到,以他爸的本事,学校成绩刚公布,家里就已经收到信了。
顾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男人一身深色西装,气场沉,平日里连说话都少,更别提有什么多余动作。
可今天——顾执忽然抬起手,掌心直接贴在了顾星赫额头上。
温度微凉,轻轻按了一下。
顾星赫整个人都僵住,瞬间一脸嫌弃地往后缩了缩:
“爸,你干嘛?!”
顾执收回手,淡淡开口,语气还特别正经:
“没发烧。”
“那你这次考进前五十,不是烧糊涂了?”
顾星赫:“……”
他真的服了。
这位日理万机、在外面说一不二的顾董事长,在家开口,永远能精准气到他。
“我是自己考的。”顾星赫皱着眉,把书包往边上放。
“我认真学了,不行?”
顾执看着他,眼神里难得带了点打量。
从以前那个逃课、睡觉、排名五百开外、怎么骂都油盐不进的混小子,到现在眼神稳了、人静了、成绩一路冲到年段四十二。
变化大到,他不得不正视。
“我不是问你怎么学的。”
顾执往沙发上坐回去,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听说,你变成这样,是因为一个女生。”
顾星赫心口猛地一紧。
他第一反应不是否认,不是掩饰,而是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了那天的塔罗牌。
命运之轮、宝剑十逆位、有人离世、有缘无分。
那段时间压在心底的恐惧,再一次冒了上来。
他怕,怕真的像牌面说的那样,他会出事,会离开她,会让她一个人。
也怕,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
可同时,他又有一点微弱的、不敢承认的期待——如果……如果家里认可她。
如果他们的关系,能被大人稳稳托住。
是不是那些所谓的“命”,就真的能被改写?
顾执看着他半天不说话,轻轻开口,直接拍板:
“明天放学,把她带到家里来。”
“我见见那个,能把你改变成这样的女孩子。”
顾星赫猛地抬头,眼底还有点没散的慌。
换作以前,他打死都不会同意。
怕被反对,怕被拆散,怕她受委屈,怕家里给她压力。
可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那些藏在心底的害怕、不安、对未来的恐慌,压过了所有顾虑。
他没有拒绝。
低低地,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了。”
顾执倒是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
他本来以为,这小子至少要反抗、要嘴硬、要藏着掖着半天。
没想到这么干脆就答应了。
他不知道,顾星赫这一声答应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话:
——我不是带她来见家长
——我是想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要一辈子的人。
——我想和她,安安稳稳,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我想逆天改命。
顾星赫攥了攥手心,抬眼看向窗外夜色。
明天,他要把傅缇梧带回家。
这一次,他不想躲,不想藏,更不想放手。
哪怕前路还有牌面里的阴影,哪怕未来依旧看不清,他也要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下去。
第二天一早,顾星赫几乎是一进教室,就凑到傅缇梧身边,脸色有点紧绷。
傅缇梧一看他表情就知道有事,心先提了起来。
“怎么了?”
顾星赫压低声音,耳朵都有点发红:“我爸……知道你了。”
傅缇梧一愣:“知道什么?”
“知道是因为你,我才好好学习。”顾星赫挠了挠头,语气有点紧张,“他让我今天放学,带你回我家一趟。”
“……”
傅缇梧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见、见家长?
这三个字,比任何考试都让她恐慌。
那天从早自习到晚自习,两个人全程都处于一种坐立不安的状态。
顾星赫做题做一半会突然停笔,脑子里预演回家会发生什么;
傅缇梧听课听着听着就走神,手心一直是凉的,反复在想等下要说什么、穿得合不合适、会不会给顾叔叔留下坏印象。
前桌同学回头一看:
“你们俩今天怎么回事,都魂不守舍的?”
两人同时一僵,异口同声:“没有。”
一放学,顾星赫就轻轻牵住傅缇梧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冰凉。
“别怕。”顾星赫声音放软,“有我在。”
傅缇梧抬头看他,嘴唇轻轻抿着,点了点头,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车子一路开进顾家别墅。
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傅缇梧几乎是下意识攥紧了顾星赫的手。
顾家太大了,装修低调却气场沉,一眼望去就知道不是普通家庭。
她站在门口,连呼吸都放轻,紧张得连脚步都有点不自然。
顾执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身家居服,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却依旧自带压迫感。
“顾叔叔好。”傅缇梧微微低头,声音轻轻的,却很有礼貌。
顾执抬眼看向她。
第一眼,就愣了一下。
干净、安静、眉眼温柔,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却让人一眼就觉得舒服。
他原本以为,能把他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翻天覆地的女生,要么张扬,要么亮眼。
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像小仙女一样的姑娘。
“坐吧。”顾执语气平淡。
傅缇梧小心翼翼坐下,腰背挺得很直,双手轻放膝盖上,标准的乖学生模样。
顾执开口,问题直接却不尖锐:
“你就是傅缇梧?这次期末考年段第二?”
“是。”
“家里是做什么的?”
傅缇梧没有隐瞒,如实回答。
听到家庭条件一般的时候,顾执指尖微顿了一下。
他确实有一点介意。
顾家这种家世,讲究门当户对是常态,谁都希望儿子未来的伴侣能在事业、家世上面有所助力。
但他没有表现出不悦,只是继续问:
“你和顾星赫,在一起多久了?”
傅缇梧脸颊微红,轻声回答。
顾执看了一眼旁边坐得笔直、全程护小鸡一样护着傅缇梧的儿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对顾星赫好——是冲着顾家的钱、地位、家世。
可眼前这个姑娘,看着他儿子的时候,眼里没有那些东西。
只有认真、担心、和实打实的在意。
更重要的是——顾执看着顾星赫,心里清清楚楚。
以前这小子,就是个混世魔丸,上课睡觉、逃课打架、成绩倒数,怎么骂都烂泥扶不上墙,他这个当爹的都快放弃了。
现在呢?
按时上学、上课听讲、刷题刷到深夜、成绩一路冲到年段四十二,整个人眼里有光、心里有目标,从魔丸,硬生生变成了灵珠。
能做到这一点的,整个世界,也就眼前这个姑娘。
顾执心里那点对家世的介意,慢慢淡了下去。
顾家,家大业大,钱多地位高。
他这辈子拼了这么久,不是为了让儿子娶一个门当户对却不爱的人,而是希望顾星赫能真正开心、真正变好、真正有一个能陪他走一辈子的人。
眼前这个女孩,显然就是那个人。
顾执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很多,不再是审问,而是长辈的叮嘱:
“我不管你们现在怎么相处,学习不能落下。”
“你愿意带着他,教他学好,我很感激。”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这话一出,顾星赫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傅缇梧也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顾叔叔。”
顾执看了一眼依旧紧紧牵着对方手的两个人,站起身:
“你们聊吧,我上楼处理点工作。”
人一走,客厅里瞬间轻松下来。
傅缇梧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一垮,整个人都软了一点,手心还在微微发颤。
“吓死我了……”
顾星赫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都化了,伸手轻轻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压低声音笑:
“我就说没事吧。我爸对你满意得很。”
“真的吗?”她抬头看他,眼睛还有点湿漉漉的。
“真的。”顾星赫点头,语气特别认真。
“他刚才那意思,就是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傅缇梧脸颊一红,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得不像话。
顾星赫低头,看着身边安安静静的女孩,心里那股因为塔罗牌而压了很久的恐惧,在这一刻,忽然被冲淡了很多。
他爸同意了。
家里认可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变好。
他握紧傅缇梧的手,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
你看,我们不是什么有缘无分。
我们是被祝福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一张破牌,更不能。
顾执上楼没一会儿,佣人就轻手轻脚上来,敲了敲书房的门。
“去把少爷喊过来
佣人下来喊顾星赫
“少爷,董事长说叫您上午。”
顾星赫心脏轻轻一提,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里、安安静静喝水的傅缇梧,压低声音
“我上去一下,很快回来,你别怕。”
傅缇梧抬头,眼里带着一点小小的紧张,轻轻点头:“嗯。”
顾星赫深吸一口气,踏上楼梯。
他从小到大,跟他爸单独谈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一次,要么是成绩烂到家被骂,要么是闯了祸被训。
像现在这样,心里又慌又有点期待,还是第一次。
书房门关上,隔绝了楼下的光线,气氛一下子静了下来。
顾执坐在书桌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没绕弯子,直接开口: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让你把她带回来吗?”
顾星赫抿了抿唇,小声:“……知道。”
“你说说。”
“因为我因为她,变好了。”少年声音低,却很清晰。
“不是闹着玩,是认真想学习,认真想……跟她有以后。”
顾执抬眼,看了他几秒。
这个儿子,他太了解了。
以前油盐不进,谁说都不听,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走心。
现在,心被人拴住了,整个人都踏实了。
顾执身子微微向后一靠,语气沉,却不凶:
“我以前,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别把自己毁了。你成绩烂,我可以请老师;你爱玩,我可以不管你;但你要是自甘堕落,谁都救不了你。”
“傅缇梧来了之后,你变了。”
“从一个谁都管不住的魔丸,变成现在这样,有目标、有底线、肯拼命的灵珠。”
“这一点,我认。”
顾星赫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
他以为,接下来会是“不许影响学习”、“别太早谈恋爱”、“以后再说”这类话。
可顾执下一句,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顾执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你既然认准她,就要对她负责,一辈子的那种。”
顾星赫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
“我不介意她家境如何。”顾执声音平静,却字字笃定,
“顾家,还不至于要靠联姻、靠门当户对,来强逼你娶一个不爱的人。我赚这么多家产,不是用来捆住你的,是让你有资格,选自己想爱的人。”
“但你记住——你可以选择开始,但不能随便结束。
她能把你从五百七十三名,带到四十二名;
能把一个混不吝的少爷,教得懂心疼人、知上进;
能让你心甘情愿拼命——这个女孩,你不能负。”
顾星赫站在原地,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这位日理万机、永远冷淡严厉的董事长父亲,会跟他说这样一番话。
不是反对,不是警告,不是约束。
而是——支持,并且要求他负责到底。
“我知道。”顾星赫开口,声音有点哑,却异常坚定,
“我不会负她。”
“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
顾执看着儿子眼底那股从未有过的认真,轻轻点了下头。
“你明白就好。”
“以后,你们两个,互相扶持,学习一起上,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她有什么困难,你跟家里说,我会帮。你要是敢欺负她、对不起她——”
顾执语气淡淡一沉:
“我第一个不饶你。”
“我不会。”顾星赫立刻摇头,
“我怕她哭,怕她难过,怕她担心,我疼她都来不及,怎么会欺负她。”
说到后面,他自己耳尖先红了一点。
顾执看着他这副样子,难得轻轻勾了下唇角,几乎看不见。
“行了,下去吧。”
“别让人家姑娘一个人等太久。”
“……知道了。”
顾星赫转身,拉开书房门,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楼下,傅缇梧正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看见他下来,立刻抬眼看过来,眼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顾星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
灯光落在他脸上,少年眼底亮得惊人,又软又烫。
“宝贝。”
“……嗯?”
“我爸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音轻轻的,却像一个一生的承诺:
“他同意我们在一起了。而且,让我对你,负责一辈子。”
傅缇梧指尖一颤,杯子微微倾斜,水晃出一小点。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眶忽然就热了一点,却不是难过,是酸得发暖、涨得发甜。
所有的不安、害怕、塔罗牌的阴影、对未来的恐慌……在这一刻,好像都被这一句话,轻轻托住了。
顾星赫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安稳。
“我跟他说了,我认定你了。”
“这辈子,就你了。”
傅缇梧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一点浅浅的湿意。
她轻轻点头,声音又轻又清晰:
“……我也是。”
窗外夜色正深,屋内灯光温柔。
一个被家长认可、被祝福的开始,
悄悄压过了所有命运的预言。
顾星赫送傅缇梧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却一路紧紧牵着着手。
晚风轻轻吹着,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开。
傅缇梧心里还装着刚才在顾家的画面——顾叔叔的认可、那句“负责一辈子”、顾星赫眼底发亮的认真。每一样,都烫得她心口发暖。
快到她家楼下时,顾星赫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声音还有点没平复的软:
“真的不害怕了?我爸刚才没吓着你吧?”
傅缇梧摇摇头,抬眼看他,眼底亮晶晶的:
“没有,顾叔叔很好。”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攥了攥他的衣角,小声说:
“而且……他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她自己先红了耳尖。
顾星赫的心“咚”地一跳,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眼前的女孩忽然往前轻轻迈了一步。
然后,在暖黄的路灯下,安安静静,主动伸手,抱住了他。
她的头轻轻靠在他胸口,手臂环着他的腰,力道很轻,却很认真。
没有半点平时的害羞闪躲,是完完全全的靠近。
顾星赫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却又紧紧地回抱住她,把她轻轻护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傅缇梧把脸埋在他校服上,声音闷闷的,却特别清楚:
“顾星赫。”
“嗯。”
“我们以后……都要好好的。”
她没有说塔罗牌,没有说那些害怕,没有说“有人会去世”的阴影,可这句话里,藏着她所有没说出口的恐慌与祈求。
顾星赫怎么会听不懂。
他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声音压得很低,在她头顶,一字一句,像发誓一样:
“嗯,好好的。”
“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健健康康。”
“一起高考,一起上大学,一起毕业,一起养顾缇缇。”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说出那句她最想听、也最害怕的话:
“谁都不准先走,不准离开对方。”
傅缇梧鼻尖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无声地落在他衣服上,轻轻湿了一小片。
这一次不是难过,是终于被稳稳接住的安心。
她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点哭腔,却无比坚定:
“……好。”
“谁都不准先走。”
“谁先走,谁就是小狗。”
顾星赫被她这句又软又傻的话逗得心口一软,轻轻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
“我才不当小狗。”
“我要当陪着你一辈子的人。”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圈成小小的一团,温柔得不像话。
之前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所有塔罗牌带来的阴影,在这个拥抱里,在这句约定里,一点点被融化、被压下去。
傅缇梧慢慢松开他,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很轻很软:
“我上去了。”
“嗯。”顾星赫不舍地松开手,却还是牢牢盯着她。
“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她转身往楼道口走,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回头看向他。
路灯下,少年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像一整颗心都挂在她身上。
傅缇梧站在台阶上,轻轻朝他挥了挥手,声音被风吹得软软的:
“顾星赫。”
“我会一直陪着你。”
顾星赫心口一烫,也朝她用力点头,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我也是!”
“一辈子都是!”
女孩转身跑进楼道,灯光映着她泛红的脸颊。
少年站在路灯下,久久没有离开,嘴角一直扬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风轻轻吹过,带着春天的气息。
两张被命运预判过的牌,一段被家长祝福的感情,一个在路灯下许下的、谁都不准先走的约定。
顾星赫抬头望向夜空,在心里轻轻说:
你听见了吗?
我们说好的,一辈子。
谁都不能反悔。
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