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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塔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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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的大课间,风里还带着初春微凉的湿意,走廊上人来人往,喧闹得像煮开的水。
阮柚橙一把挽住傅缇梧的胳膊,脑袋凑过去,声音压得又兴奋又紧张:
“缇梧,陪我去十二班找林知夏好不好?最近全年级都在传,她塔罗牌准得吓人,好多人偷偷去问。”
傅缇梧被她拽着往外走,手里还攥着半支笔
“塔罗牌?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我也不知道准不准,可我就是想问问嘛。”阮柚橙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飘了飘。
“就……问一件很重要的事。”
傅缇梧没再多问,跟着她往十二班走。
刚走到十二班门口,一道身形先顿在了教室前门。
少年倚着墙,校服领口松松垮垮,眉眼生得极为出众,是薄毓衡。
他看见傅缇梧的那一刻,原本散漫的眼神明显亮了一瞬,唇角下意识往上挑了挑,脚步都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他和傅缇梧算认识挺久,算得上能说上话的朋友,更藏着他藏了很久的心思——他一直悄悄喜欢傅缇梧。
在他的认知里,傅缇梧没事不会往十二班跑,那过来,十有八九是来找他。
薄毓衡刚要开口打招呼,就看见傅缇梧目光越过他,径直往靠窗那一组望去,轻声问:
“林知夏同学在吗?”
薄毓衡脸上的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只是眼底悄悄暗了暗。
原来不是来找他的。
傅缇梧和阮柚橙走到靠窗那一排。
林知夏正好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低头整理着东西。
齐肩黑长直,额前碎发轻轻垂着,遮住一点眉骨,气质安静又沉敛,手腕上戴着一串木质手串,颜色深沉,一看就戴了很久。
听见声音,她抬起头,眼神很平和,不慌不忙:
“找我?”
“嗯。”阮柚橙有点紧张。
“听说你会塔罗牌,我们想来问问。”
林知夏点点头,从桌肚里拿出一个绒布袋子,摸出一副边缘被磨得很软的塔罗牌,摊开在桌面上。
动作不急不躁,洗牌时手指修长稳定,确实一看就很有经验。
傅缇梧在旁边看着,轻声对阮柚橙说:
“她看上去真的好专业。”
阮柚橙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连连点头。
“谁先来?”林知夏抬眼。
“我先来!”
阮柚橙立刻坐直,深吸一口气,盯着牌面,心里默念问题。
傅缇梧凑近一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问:
“你老实说,什么时候和陆君扬看对眼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阮柚橙耳朵一红,支支吾吾:
“就……就上次运动会他帮我捡了次接力棒,我就……有点上心了。”
傅缇梧忍住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别紧张,就当玩玩。”
林知夏淡淡开口:
“心里想好问题,说出来。”
阮柚橙咬了咬唇,声音又轻又急:
“我和陆君扬……高中能正式在一起吗?”
“左手抽三张。”
阮柚橙手指发颤,抽了三张牌,摊开。
林知夏指尖轻轻拂过牌面,语气平静,不带情绪,专业又冷静:
“第一张,圣杯二正位——你们现在确实有暧昧,互相有好感,氛围很像小恋人。
第二张,宝剑五逆位——这段关系里沟通有问题,后期会频繁吵架,谁都不肯低头,小事变大事,矛盾越积越多。
第三张,权杖八逆位——节奏断裂,没有结果,高中这段,走不到一起,最后会慢慢疏远,分道扬镳。”
一字一句,清晰又冷静。
阮柚橙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死死咬着唇,眼泪“啪嗒”一声砸在牌面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怎么会这样……”
傅缇梧心一下子揪紧,连忙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
“只是牌面而已,不一定是真的,别当真,别哭……”
可阮柚橙是真的上心了,越哭越凶,整个人都蔫了。
傅缇梧看着她哭成这样,心里忽然也冒出一点莫名的忐忑。
她沉默了几秒,轻声开口:
“……我也想问一个。”
林知夏抬眼:“问什么?”
傅缇梧指尖微微蜷紧,心跳莫名变快。
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顾星赫。
是他上课盯着她发呆的样子,是他生日哭成傻子的样子,是他抱着顾缇缇、喊她名字的样子。
她张了张嘴,轻声问:
“我和顾星赫……会不会谈一辈子?”
林知夏指尖顿了顿:
“一辈子范围太大,变数太多,牌容易不准,测出来也不客观。换一个近一点的。”
傅缇梧吸了口气,改了口:
“那……到大学毕业,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左手抽三张。”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连原本在旁边假装看热闹的薄毓衡,都悄悄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在傅缇梧的手上,眼神沉了沉。
傅缇梧指尖微颤,抽了三张牌。
林知夏一张张翻开,眼神在看清牌面的那一刻,极轻地蹙了一下眉。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术语说得清晰又克制:
“第一张,命运之轮正位——
你们是命中注定,缘分很深,不是普通人那种擦肩而过,是一遇见就被绑在一起的缘分。”
傅缇梧心口轻轻一松。
可林知夏的语气,并没有缓和。
“第二张,宝剑十逆位,第三张,太阳逆位——牌面显示,天妒良缘,有人会先离开,是生死层面的阻隔。
不是不爱,是有缘无分。
走到大学毕业那一步,很难。”
“有人会去世?”
傅缇梧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命运之轮的命中注定,配上宝剑十的终结,太阳逆位的熄灭。
不是吵架,不是分手,不是误会。是——有人不在了。
她刚才还在安慰阮柚橙,这一刻,自己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视线一片模糊。
一辈子……
她明明想和顾星赫走一辈子的。
想一起高考,一起上大学,一起毕业,一起工作,一起养顾缇缇,一起过一个又一个生日。
怎么会……有缘无分。
怎么会有人,先离开。
林知夏看着她哭,也没多话,只是轻轻把牌收了回去,语气淡得像一层保护膜:
“牌只是当下能量的投射,不是定死的结局,别太往心里去。”
可这话,谁都听不进去。
傅缇梧和阮柚橙两个人,一个红着眼,一个哭肿了眼,安安静静站起身,没再多说一句,互相搀扶着,失魂落魄地离开十二班。
全程,薄毓衡都站在不远处,一字不落地看在眼里,听在心里。
他看着傅缇梧哭到发抖的背影,心口又闷又涩。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崩溃的样子。
等两个女孩走远,薄毓衡沉默了片刻,走到林知夏桌前,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我也测一张。”
“问什么?”
薄毓衡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他低下头,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的全是同一个名字——傅缇梧。
他抬眼,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
“二十四岁之前,我和我喜欢的人,有没有机会在一起?”
“左手抽三张。”
他随手抽了三张,摊开。
林知夏看了一眼牌面,缓缓解读:
“第一张,隐士逆位——你们现在关系尴尬,有距离,有阻碍,身边有人,暂时不能靠近。
第二张,恋人逆位转正位趋势——是宿命里的劫,也是缘,不是路人。
第三张,权杖一正位——新的开始会出现,最后会在一起。”
薄毓衡原本紧绷的肩膀,一瞬间松了下来。
眼底,一点点亮起压抑不住的欣喜。
他和缇梧,是命中注定,会在一起。
可下一秒,他又皱起眉,心头浮起深深的疑惑——刚才林知夏对傅缇梧说的是:她和顾星赫,命中注定,却有缘无分,有人会去世。
而对他说的是:他和傅缇梧,身份尴尬,却终究会在一起。
两个结果放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傅缇梧和顾星赫,一定会分开。
而且是以最惨烈的方式分开。
薄毓衡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发凉。
他开心自己有机会,却又莫名觉得心慌。
到底,会发生什么?
为什么好好的两个人,会走到“有人去世、有缘无分”的结局?
他看向窗外,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心里那点欣喜,被一层沉甸甸的不安,压得透不过气。
另一边,傅缇梧和阮柚橙安安静静走回六班。
两个人眼睛都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从十二班到六班这一路,谁都没有提刚才的塔罗牌,没有提陆君扬,没有提顾星赫,没有提那几句让人崩溃的判词。
仿佛只要不说,那些可怕的未来,就不会成真。
傅缇梧坐回座位,心还在一阵阵发慌。
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位置——顾星赫还没回来。
她把手轻轻放在桌面上他刚才坐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一点他的温度。
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掉了下来。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林知夏那句平静又残忍的话:
“命中注定,有缘无分,有人会先离开。”
她之前从来不信这些。
不信命,不信牌,不信什么天妒良缘。
可那一刻,在十二班靠窗的位置,看着那三张牌,听着那一句句专业又冷静的解读,她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都疼。
她不怕吵架,不怕分手,不怕异地,不怕别人反对。
她只怕——顾星赫会不在。
会真的像牌面说的那样,有人先走,有人永远留在过去。
傅缇梧把头微微低下,长发垂下来遮住脸,眼泪一滴一滴,无声地落在课本上,晕开一小片浅痕。
她不敢哭出声,怕被同学看见,怕被路过的老师看见。
更怕——被顾星赫看见。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在为他们还没到来的未来,提前哭得崩溃。
“宝贝?”
一道又轻又慌的声音,在耳边忽然响起。
傅缇梧浑身一僵,连眼泪都顿住了。
顾星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矿泉水,站在座位旁,低头看着她,整个人都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平时她就算被他气到,也只是瞪他一眼,耳尖发红,从来不会这样安安静静地掉眼泪。
“你怎么了?”
顾星赫把水往桌上一放,立刻弯下腰,凑到她面前,想去看她的脸。
傅缇梧下意识偏头,用手背飞快擦眼泪,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没、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顾星赫急了,语气都带上了一点慌。
“你哭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刚才出去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他是真的慌了。
在他眼里,傅缇梧是全世界最厉害、最稳、最温柔的人。
她一哭,他整个世界都乱了。
前桌的同学听见动静,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又识趣地转了回去。
大家都知道,顾星赫最疼傅缇梧,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傅缇梧吸了吸鼻子,努力把情绪压下去,慢慢转过头,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的,看着他,勉强挤出一点很轻很轻的笑:
“真的没事,就是……刚才眼睛进沙子了。”
这种烂借口,顾星赫怎么可能信。
他在她旁边坐下,动作放得极轻,伸手,用指腹一点点擦掉她脸上没干的眼泪,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骗我。”他声音又软又慌。
“你从来不哭的。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傅缇梧被他看得心口一缩,所有憋回去的委屈,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很想告诉他。
很想抱着他,告诉他,她怕牌面成真,怕他不在,怕他们走不到大学毕业,怕一辈子只是一场梦。
可她不能。
她怕说了,他会觉得荒唐;
怕说了,反而让他也跟着不安;
更怕一说出口,那些可怕的未来,就真的被一语成谶。
傅缇梧轻轻抓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别问了,星赫……别问了,好不好?”
她一喊他名字,一哭,顾星赫整个人就彻底软了。
他不敢再逼问,生怕她更难过。
只能轻轻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压低声音,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好,我不问。”
“我不问了,你别哭,行不行?”
“你一哭,我心都乱了。”
他伸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安稳,一点一点,把他的温度传给她。
傅缇梧靠在桌边,任由他握着,眼泪无声地淌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从年段573名,为了她冲到101名的少年;
这个上课只敢盯着她侧脸发呆,被李段长抓包的笨蛋;
这个生日那天,因为一本风琴本、一只小猫,哭成傻子的顾星赫;
这个满心满眼,全是她的顾星赫。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为什么明明那么相爱,牌面却说有缘无分。
顾星赫不知道她在哭什么,只能笨拙地哄着:
“是不是上课太累了?还是谁惹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去帮你讲道理。”
“要不,我再给你讲个笑话?虽然我讲得不好听,但你笑一下,好不好?”
他慌得手足无措,连说话都颠三倒四。
长这么大,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傅缇梧哭。
傅缇梧吸了吸鼻子,轻轻摇头,反手,也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没事。”她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就是突然有点……害怕。”
“怕什么?”顾星赫立刻问。
她抬眼,看着他的眼睛,眼泪还在掉,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
“怕失去你。”
顾星赫的心,猛地一撞。
他愣了几秒,然后,轻轻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声音低沉又坚定:
“不会。”
“我不会让你失去我。”
“我一辈子都在你身边。”
“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傅缇梧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
她多希望,他这句话,能打碎所有的预言。
多希望,他们真的能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桌子底下,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
一个哭得心慌,一个慌得心疼。
两个人都不知道,那三张塔罗牌,已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投下了一道细细长长的阴影。
而教室后门的方向,薄毓衡站在阴影里,静静看了一会儿,眼神复杂得看不清情绪。
他想起林知夏说的那句:
“你和她,最后会在一起。”
又想起傅缇梧哭着说:
“怕失去你。”
心口,一半是甜,一半是涩。
他不懂,命运到底要怎么安排,才能让顾星赫和傅缇梧,从“命中注定”,变成“有缘无分”。
而他,又要以什么样的方式,走到她身边。
上课铃很快响起,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
顾星赫悄悄擦干净傅缇梧的眼泪,在桌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
“上课了,别难过了。”他小声哄。
“下课我给你买糖,好不好?你喜欢的那种。”
傅缇梧轻轻点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看向黑板。
可视线,却一直模糊。
她侧头,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干净又明亮。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无声地祈祷:
不要是你。
千万不要是你。
不管未来怎么样,你一定要平平安安。
只要你活着,哪怕……哪怕真的有缘无分,我都认。
这一节课,傅缇梧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顾星赫也没听。
他全程都在悄悄留意她,怕她再掉眼泪,怕她再突然难过。
一整节课,两只手,在桌下,再也没有松开过。
那节数学课之后,傅缇梧表面上慢慢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上课认真听讲,下课给他讲题,依旧安安静静,温柔得和以前没两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刺,从没有拔出来。
宝剑十逆位,太阳逆位,有人离世,有缘无分。
这几句话,像一根细针,时时刻刻扎在她心上。
周三、周四,她一有空,就悄悄拿着手机,躲在页面角落,搜各种塔罗解读。
——命运之轮正位是不是一定有缘无分
——宝剑十逆位真的会死人吗
——塔罗牌算出来的结果能改吗
——两个人很相爱却注定分开怎么办
每一条搜索记录,都藏着她不敢说的恐惧。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有人靠近就立刻锁屏,连顾星赫都没发现。
直到周四下午自习课。
顾星赫写着写着数学题,卡壳在一道导数大题,咬着笔杆偏头想凑过去问她,一转头,却看见傅缇梧盯着手机,脸色发白,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屏幕没来得及锁。
那几行刺眼的字,清清楚楚撞进他眼里:
“塔罗占卜两人未来,出现宝剑十逆位,代表生离死别,一方会早逝。”
顾星赫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你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沉得吓人。
傅缇梧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按黑手机,耳尖瞬间发白,强装镇定
“……没什么,就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顾星赫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压不住的冷。
“看塔罗牌怎么说我们会死一个?”
他不是笨人。
联系她周二下午红着眼回来、哭到发抖、那句没头没尾的“怕失去你”,再到现在偷偷搜这些东西——所有事情,一瞬间串在了一起。
顾星赫猛地把笔往桌上一放,声音压低,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冷硬:
“周二下午,你跟阮柚橙出去,不是去玩,是去算塔罗牌了,对不对?”
傅缇梧心口一紧,手指蜷缩起来,不敢看他:
“……是。”
“算的什么?”顾星赫盯着她,眼睛发红。
“算我和你?算我们会不会在一起?算我们会不会有人死?”
他一句比一句重,每一个字,都在克制怒火。
傅缇梧被他吼得眼眶一热,眼泪又要掉下来,声音发哑:
“……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顾星赫笑了一声,笑得又涩又冷
“傅缇梧,你让我怎么不生气?”
“你因为一个破牌,哭成那样,瞒着我,吓自己,吓得吃不好睡不好,偷偷查这些东西——你有没有想过我?”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长这么大,他很少真的发火,可这一次,是真的绷不住了。
“你怕失去我?”
“你以为我不怕吗?”
“可你拿别人编出来的几张破牌,来判我们的未来,拿我们的命来吓你自己——你觉得我能不生气?”
他声音压得极低,怕被周围同学听见,却每一句都砸在傅缇梧心上。
“我从年级五百七十三名,追到一百零一名,我跟你做同桌,我拼一整板你的名字,我生日许愿全是希望你平安——我拼了命想跟你有未来,你倒好,信几张牌,不信我?”
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傅缇梧眼泪“唰”地掉下来,哽咽得说不出话: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我怕那是真的,我怕你真的出事——”
“出事?”顾星赫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不容挣脱,眼睛红得吓人,
“我命硬得很,谁也收不走。我答应过你,要陪你一辈子,就一定做到。几张牌,也配决定我的生死、决定我们的一辈子?”
他是真的生气。
气她不爱护自己,气她瞒着他偷偷害怕,气她把那些鬼话当真,更气自己没办法立刻把她所有恐惧都抹掉。
傅缇梧被他吼得浑身发颤,哭得肩膀发抖:
“可是它说……命中注定,有缘无分,有人会去世——”
“那我就偏要逆天。”
顾星赫盯着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它说我们有缘无分,我就偏要和你有始有终。它说有人会去世,我就偏要长命百岁,守着你,守着顾缇缇,守到牙齿掉光,守到你变成小老太太。”
“傅缇梧,你给我记住——以后不准再算,不准再查,不准再为这个哭。我不准你拿别人的屁话,来糟蹋我们的感情。”
他语气凶,可手却微微松了点力道,拇指极轻地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
“你想哭,可以。想害怕,也可以。但你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着,不要拿几张破牌折磨自己。”
“我是你男朋友,不是摆设。”
傅缇梧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死死抓住他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对、对不起……”
“对不起没用。”顾星赫深吸一口气,火气慢慢散下去,只剩下满心满眼的酸涩和心疼。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搜这些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哑得厉害:
“我就亲到你不敢再想为止。”
周围有同学不经意回头,好奇地看了两眼。
顾星赫不管,直接把她往自己这边轻轻带了带,用身体挡住所有人的视线,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认真得要命:
“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会死,不会离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塔罗牌不准,老天爷说了也不算。我说了算,你说了算,我们说了算。”
“我们的命,我们自己握在手里。”
傅缇梧埋在他肩窝附近,哭得一抽一抽的,却终于点了点头。
“……知道了。”
顾星赫轻轻叹了口气,把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再也不松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刚才还满是怒火的少年,此刻眼底只剩下偏执的温柔和坚定。
他不管什么命运之轮,什么宝剑十。
他只知道——他要傅缇梧。
要一辈子。
要逆天改命,也要和她走到最后。
晚自习(两个人本来都没有报晚自习的,但为了冲刺考到一样的学校,主动报名了晚自习)的教室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顾星赫表面在刷题,握笔的力道却重得快要把笔杆捏断。
傍晚那股火气已经压下去了,可心底翻涌的情绪,却半点没散——后怕、心疼、还有一股拧着不肯认输的倔强劲。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傅缇梧。
她已经平复了很多,安安静静写着作业,灯光落在她垂着的睫毛上,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点哭过的淡红。
顾星赫心口又是一紧。
他悄悄拿出手机,屏幕按亮,手指有些发沉。
点开朋友圈,光标闪烁,他一个字一个字,打得很慢,很用力。
没有@任何人,没有配图片,
他直接敲下了一长段,只给自己看的话:
【今天我才知道,她因为几张塔罗牌,偷偷怕了那么久。她说我们命中注定,有缘无分,说有人会去世。她哭的时候,我比谁都难受。
我从小没耐心,没长性,什么都坚持不下来。
唯独对她,我想拼一辈子。
我从年段573名,追到101名,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是为了能一直站在她身边。
我拼一整板她的名字,不是闹着玩,是我真的满心满眼都是她。
我生日那天许愿,没求自己前程似锦,只希望她平平安安。
我命硬,从小就硬。
谁也收不走。
塔罗牌不准,天不准,谁都不准。
我和傅缇梧的一辈子,我说了算,她说了算,我们一起说了算。
从今往后,我再努力一点,再稳重一点,再强大一点。
强到能挡住所有坏运气,挡住所有意外,挡住所有说我们会分开的鬼话。
我发誓——这辈子,绝不先放开她的手。
这辈子,一定护她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健健康康。
这辈子,非要和她从校服,走到婚纱,走到白头。
谁都拦不住。】
打完最后一个字,顾星赫指尖微微发颤。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深深吸了一口气,点下发表,并且立刻设置成——仅自己可见。
这不是发给别人看的。
这是他写给自己的誓言,是刻在心上的军令状。
他把手机锁了屏,轻轻塞回桌肚,偏头,又看眼傅缇梧。
女孩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抬眼,眼底还有一点怯生生的软,小声问:
“……还在生气吗?”
顾星赫的心,一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所有的硬气、火气、倔脾气,在她这一句轻声细语里,全线崩塌。
他压着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语气放得极轻、极柔:
“不气了。”
顿了顿,他在桌子底下,再次稳稳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坚定。
“就是以后,不准再吓自己了。”
“有什么事,有什么怕的,都告诉我。”
“我扛得住,我也愿意扛。”
傅缇梧望着他,眼眶又微微发热,却不是害怕,是酸得发暖、发涨。
她轻轻点了点头,反手,也紧紧扣住他的手指。
“嗯。”
“以后都告诉你。”
顾星赫看着她,嘴角终于轻轻扬起来一点。
他在心里,对着刚才那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又默默补了一句:
——你看,我说到做到。
——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安静地铺在走廊。
教室里,少年少女手握着手,在同一片灯光下,一起做题,一起沉默,一起把那些不安,悄悄揉成了更坚定的喜欢。
塔罗牌的阴影还在,可他们掌心的温度,比命运更滚烫。
顾星赫低头看着试卷,原本觉得晦涩的题目,此刻忽然清晰起来。
他拿起笔,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认真。
为了能一直坐在她身边,为了能配得上她,为了能兑现那句——我护你一辈子。
他必须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