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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游神   天 ...


  •   天色一沉,榕市老巷立刻被灯火与烟火点燃。

      傅缇梧家附近的这条老街,才是真正的年味儿主场。

      大红灯笼从街头挂到巷尾,红绸缠绕着老榕树枝干,香火气息混着鞭炮残留的淡香,扑面而来。

      还没到正点,街道已经人山人海,大人牵着小孩,老人提着香烛,说话声、笑声、小贩的吆喝声、远处隐隐的锣鼓声,搅成一片滚烫的热闹。

      傅缇梧一踏入人群,就下意识往顾星赫身边靠了靠。

      她不是胆小,只是人一多,就本能地依赖身边这个人。

      顾星赫立刻心领神会,很自然地抬起手臂,轻轻护在她身后,把她圈在自己身前半步的位置。

      他个子高,肩背宽,往那儿一站,就替她挡开了大半拥挤的人潮。

      “跟着我,别走散。”

      他声音不高,却稳稳落进她耳朵里。

      傅缇梧仰头看他,眼底软得像浸了温水。

      她对顾星赫的喜欢,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是细水长流、悄无声息、渗透日常。

      是记得他不吃太甜,爱吃酸,是出门会替他带一瓶常温的水,是他累的时候安安静静陪在旁边,不多问、不吵闹,只是陪着。

      她的爱,是温柔,是妥帖,是你一回头,我永远都在。

      而顾星赫对她,是为爱托底。

      从前他是活在规矩、体面、家族期待里的人,情绪不外露,喜怒不形于色。

      可遇到傅缇梧之后,他所有的原则都可以为她让步,所有的温柔都只给她一人。

      她喜欢热闹,他就陪她挤人海。

      她想看游神,他就把全世界最好的视角都给她。

      他不说太多情话,却用行动告诉她:你只管向前走,我在你身后,替你挡风雨,护你周全。

      锣鼓声越来越近,震天动地。

      人群一下子往前涌,欢呼声此起彼伏。

      “来了来了!游神队伍来了!”

      身边有人激动地喊。

      傅缇梧踮起脚尖,努力往前看,可前面全是大人,她个子小巧,只能看见一片晃动的人头和隐约的彩旗,连神像的边角都望不到。

      她轻轻“呀”了一声,有点失落,又不想扫了兴,只小声嘀咕:

      “人好多呀……”

      就这一句轻得像风的话,顾星赫立刻听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前面密不透风的人群,没半点犹豫,微微弯下腰。

      “上来。”

      傅缇梧一怔:“啊?”

      “我背你,你就能看清了。”

      他语气平常,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周围那么多人,那么多目光,换作从前的顾星赫,半点张扬都不愿意做。

      可此刻,他只想让她看得开心一点。

      傅缇梧脸颊一烫,心跳瞬间乱了:“这里好多人……不太好吧……”

      “没关系。”

      顾星赫回头,眼神认真又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宠溺。

      “你不是想看清楚吗?上来。”

      他蹲得更稳了些。

      傅缇梧看着他宽阔可靠的背,再也不忍心拒绝,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顾星赫稳稳托住她的腿,轻轻一用力,便将她背了起来。

      一瞬间,视线豁然开朗。

      傅缇梧坐在顾星赫肩上背,整个人都高出人群一大截。

      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怕摔下去,又怕勒疼他,力道放得极轻。

      “看清了吗?”他问。

      “嗯……看清了!好清楚!”

      她眼睛亮得像星星,声音里藏不住欢喜。

      顾星赫嘴角微微上扬,心底一片柔软。

      只要她开心,他一点都不觉得累,也不觉得丢人。

      他就这么稳稳地背着她,站在人海里,替她扛住所有拥挤,让她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看完整场游神。

      游行队伍浩浩荡荡而来。

      旌旗开道,锣鼓喧天,金色与红色的绸缎随风飞扬。

      神像被众人抬着,庄严又热闹,随行的人穿着传统服饰,有的举香炉,有的捧供品,有的跳着传统舞蹈,香火缭绕,灯光璀璨。

      傅缇梧趴在顾星赫背上,轻声给他讲解:

      “你看那个,是主神,旁边是陪神,游神一圈,是保佑这一整年平安顺遂……”

      她声音软软的,一句一句,耐心又温柔。

      顾星赫认真听着,可目光更多的,是落在她映着灯火的脸上。

      游神好不好看,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此刻在他背上的这个人,笑得那么甜。

      他就这么背着她,慢慢随着人流往前走。

      她的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呼吸浅浅落在他颈侧,温温的,软软的。

      人海喧嚣,天地热闹,可他心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安静。

      走到一个转角稍宽的地方,顾星赫慢慢把傅缇梧放下来,怕她腿麻,还伸手扶了扶她的腰。

      两人刚站稳,傅缇梧忽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往旁边一瞟,小声说:

      “你看那边——是不是陆君扬和阮柚橙?”

      顾星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的灯笼阴影里,两个人靠得很近,却又刻意保持着一点点距离,明显是偷摸出来约会的样子。

      陆君扬平时在朋友面前还算放得开,此刻却有点不自然,手插在口袋里,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认真看阮柚橙。

      阮柚橙脸颊微红,低头踢着小石子,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两个人明明暧昧得快要溢出来,却谁都没先戳破那层纸,不是情侣,却比情侣还要小心翼翼。

      傅缇梧忍着笑,压低声音

      “他们肯定是偷偷出来的,还装不熟呢。”

      顾星赫看了一眼,也懂了,淡淡勾了下唇角,伸手轻轻把傅缇梧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身体替她挡住旁人的视线,低声说:

      “别过去打扰他们。”

      他自己谈恋爱坦荡大方,却也懂别人暧昧期的小心思。

      傅缇梧点点头,乖乖靠着他。

      远处游神的锣鼓还在响,烟火在夜空炸开,陆君扬和阮柚橙在灯笼下偷偷心动,而她身边,站着稳稳护着她的顾星赫。

      她忽然轻轻说:

      “顾星赫,有你在,真好。”

      不是热烈的告白,只是一句平常的感慨。

      却像温水,一点点淌进他心底。

      顾星赫低头,看着她被灯火照亮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在人声鼎沸里,他很自然、很温柔地,牵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再也不松开。

      人海再挤,烟火再盛。

      我只要你。

      我只看向你。

      我永远,为你托底。

      归途·细水长流的心动

      游神的锣鼓声渐渐远了,人群慢慢散了,老街的灯火却依旧温柔。

      顾星赫依旧牵着傅缇梧的手,没有松开。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把她的小手稳稳裹在掌心,连指尖都被护得妥帖。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香火与烟火的余味,不冷,只觉得舒服。

      两人没有急着打车,就沿着安静下来的小巷慢慢走。

      傅缇梧被他牵着,脚步轻轻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会轰轰烈烈表达爱意的人,她的喜欢,是细水长流,是润物无声——是记得他所有小习惯,是在他疲惫时不吵不闹,是不管他做什么决定,她都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

      她不说“我爱你”,可她的目光、她的陪伴、她下意识的依赖,全都是喜欢。

      顾星赫侧头看她,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柔软。

      他从小活在规矩、体面、家族压力里,习惯了克制、冷静、不动声色。

      可遇到傅缇梧之后,他所有的坚硬都化成了温柔。

      别人眼里的他,冷静、疏离、高高在上。

      只有在她面前,他愿意弯腰、愿意低头、愿意背着她穿过人山人海。

      他对她的爱,是为爱托底。

      是你只管往前跑,我永远在你身后。

      是你想看人间烟火,我就陪你挤遍人山人海。

      是你不说,我也懂;你不说,我也做。

      “累不累?”他先开口,声音很低,很轻。

      傅缇梧摇摇头,小声说:“不累,就是有点开心。”

      “开心就好。”

      他顿了顿,又轻轻补充一句

      “以后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都可以告诉我。”

      傅缇梧抬头,撞进他眼底深深的温柔里。

      那不是一时兴起的热情,是沉稳、是坚定、是长久的承诺。

      “顾星赫,”她轻声开口。

      “你今天……背我的时候,我其实特别感动。”

      他脚步微顿,低头看她。

      “我以前,从来不会做这种事。”他坦然承认,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

      “在我这里,没有什么面子不面子,只有你开不开心。”

      傅缇梧心口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她没有说什么肉麻的话,只是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安安静静地走。

      有些爱意,不必大声宣告。

      你懂,我懂,就够了。

      走到她家楼下那棵老榕树下时,顾星赫停下脚步。

      他依旧牵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今天……很开心。”他先开口,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

      “不是因为游神,是因为跟你在一起。”

      傅缇梧心跳轻轻一颤,抬头看他。

      路灯落在他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

      “我也是。”她小声承认,脸颊微微发烫。

      “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

      细水长流的喜欢,在这一刻,悄悄浮出水面。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顾星赫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忍不住,轻轻抬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很轻,很温柔,像一片羽毛拂过。

      “上去吧。”他低声说,“早点休息。”

      “嗯。”傅缇梧点点头,却舍不得松开手。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直到她轻轻挣开,一步一回头地往楼道口走。

      走到门口,她转身,对他挥挥手

      “你回去也小心。”

      顾星赫站在原地,看着她,轻轻点头

      “到家给我发消息。”

      傅缇梧“嗯”了一声,推门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后,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扬。

      而楼下,顾星赫站在老榕树下,久久没有离开。

      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背过她的肩膀,又碰了碰一直牵着她的那只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原来人间最安稳的幸福,不是惊天动地,而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我愿意为你托底,你愿意陪我细水长流。

      今晚的游神很热闹,灯火很亮。

      可最让他心动的,从来都不是人间烟火,而是人群中,那个一看见他,眼睛就会亮起来的傅缇梧。

      傅缇梧一进房间,连灯都没来得及全开,就先扑到床上抓起手机,指尖还有点发烫。

      她刚坐下,消息就先来了。

      是顾星赫。

      【我到车上了,放心。】

      后面跟了一个很轻的、只有她能看懂的小表情。

      傅缇梧抱着枕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手指轻轻敲着屏幕:

      【今天辛苦你了,背了我那么久。】

      对面几乎是秒回。

      【一点都不辛苦。】

      【你看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她看着那行字,心口一软,慢慢打下那句藏了一整晚的话:

      【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安心。】

      安心。

      这两个字,比一万句“我喜欢你”都更像傅缇梧。

      她的爱不浓烈、不喧哗,是细水长流,是安稳踏实,是一靠近他,就觉得全世界都慢下来、温柔下来。

      顾星赫坐在车里,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指尖微微收紧。

      他从小被要求稳重、克制、不能外露情绪,可面对傅缇梧,所有防线都自动软化。

      他回:

      【以后不管人再多、路再挤,我都会护着你。】

      【你只管往前走,我永远在你身后。】

      那是他最郑重的承诺——为爱托底,不问缘由,不问值不值得,只问你愿不愿意。

      傅缇梧看着看着,眼眶微微发热,只回了一个字:

      【好。】

      一个“好”字,胜过千言万语。

      她懂他的沉默,他懂她的温柔。

      不必轰轰烈烈,就这样安安稳稳,就很好。

      顾星赫又发过来一条:

      【今天三坊七巷的糖画,游神的灯火,还有……你在我背上的样子。】

      【我都会记得很久很久。】

      傅缇梧捂住脸,笑得小声又甜。

      她回:

      【我也是。】

      【那早点睡,晚安。】

      【晚安。】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安安静静。

      傅缇梧靠在床头,手腕上那串茉莉花还带着淡香,仿佛还能感受到他背上的温度、掌心的安稳、人群里那句轻声的“上来”。

      而另一边车里,顾星赫望着窗外倒退的灯火,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他从前觉得,热闹是别人的,规矩是自己的。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人间烟火再盛,都不及一个傅缇梧。

      她的温柔,细水长流,润进他每一寸紧绷的生活里。

      他的偏爱,沉默坚定,为她扛下所有风雨拥挤。

      不需要惊天动地的告白。

      不需要万众瞩目的承诺。

      你懂我的安稳,我懂你的温柔。

      你细水长流地爱我,我拼尽全力为你托底。

      这一晚,游神的锣鼓远去,烟火散尽。

      可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在心底,温柔地、长久地,亮了起来。

      高一下的开学日,风卷着还没散尽的年味儿撞进教室,黑板右上角还留着上学期期末的倒计时擦痕,粉笔灰在阳光里轻飘飘地浮着。

      高一(6)班的人来得七七八八,有人在补寒假作业,有人在聊新年收了多少红包,只有靠窗那一排,傅缇梧安安静静地翻着刚发下来的数学课本,指尖划过公式的时候,连呼吸都轻得很。

      她是班里公认的稳——年段第二,字迹工整,笔记清楚,不管什么时候看,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顾星赫晃悠着进来,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头发有点乱,眼神先下意识地扫了一圈教室,精准落在傅缇梧的位置上。

      他刚上高一那会,是真的摆烂。

      上课睡觉,作业不交,考试全靠蒙,年段排名一出来,573名,在整个年段六百多人里,属于踩在尾巴上的那批。

      老师找过,家长说过,他左耳进右耳出,直到后来跟傅缇梧熟起来,一切才慢慢不一样。

      傅缇梧不凶,也不吼人,就是每天放学留下来,把他堵在教室后排,一道题一道题讲,草稿纸写满一张又一张。

      他走神,她就用笔轻轻敲他桌面;他偷懒,她就把错题本推到他面前;他想提前溜,她只淡淡一句“做完这页再走”,他就乖乖坐回去。

      这些画面,没逃过每天放学巡查的李段长眼睛。

      李段长几乎天天都能看见:灯光昏黄的教室里,傅缇梧侧着头讲题,顾星赫凑得很近,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班长督促后进生,后来越看越觉得——这小子,也就傅缇梧管得住。

      期末考成绩出来那天,办公室里都惊了。

      傅缇梧依旧稳坐年段第二,而原本吊车尾的顾星赫,硬生生冲到了年段101。

      进步四百多名,简直是奇迹。

      班主任陈老师拿着成绩单,刚琢磨着开学要调整座位,李段长就特意绕到班主任办公室,拍了拍他的桌子:

      “你们班那个顾星赫,我观察很久了,别人说他都不听,也就傅缇梧在旁边盯着,他才肯踏实学。这次进步这么大,就是最好的证明。开学换座,你干脆把他俩放一块儿,同桌坐着,方便督促,成绩还能再往上冲一冲。”

      陈老师深以为然。

      他只当是学霸带后进生,是班级里互帮互助的典范,半点没往别的地方想——更不知道,这两个天天一起放学、讲题讲到天黑的人,早就是藏得好好的男女朋友。

      上课铃响,陈老师抱着一叠座位表走进教室,喧闹瞬间安静下来。

      “开学第一件事,按上学期期末成绩重新排座位。”

      班里立刻一片哀嚎,有人舍不得旧同桌,有人怕被调到讲台旁,只有顾星赫心里轻轻一跳,莫名有点期待。

      他偷偷抬眼,看向正前方的傅缇梧。

      女孩依旧坐得端正,侧脸线条干净,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极轻地眨了眨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陈老师拿着名单,一个个念名字,指定位置。

      “傅缇梧,第三组第二排。”

      全班都不意外,学霸位置向来固定在中间最好的区域。

      傅缇梧起身,抱着书本走过去,轻轻放下,坐下。

      紧接着,陈老师的目光落在顾星赫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鼓励:

      “顾星赫,期末进步很大,值得表扬。你就坐傅缇梧旁边,以后多跟人家学习,有不懂的立刻问,争取这学期再往前冲一冲。”

      话音一落,全班瞬间安静了半秒,然后响起一阵意味不明的起哄声。

      “哇——”

      “顾星赫也太爽了吧!跟学霸同桌!”

      “陈老师这是专门给你配一对一辅导啊!”

      顾星赫耳朵微微发烫,强装镇定地抱起桌肚的书,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走到傅缇梧旁边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傅缇梧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坐过来了,以后上课不准睡觉。”

      顾星赫压低声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有你在,我敢睡吗?”

      他不敢说的是,从高一上第一次被她留下来讲题开始,他就盼着能跟她坐同桌。

      以前是偷偷喜欢,后来是悄悄在一起,现在,居然被老师亲手安排成了同桌。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满意地看着这对“学霸+进步生”组合,还不忘叮嘱:

      “缇梧,顾星赫就交给你了,多督促他学习。”

      “老师放心。”傅缇梧点点头,一脸认真。

      只有顾星赫低头看着桌面,偷偷在桌子底下,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

      傅缇梧指尖微颤,不动声色地回勾了一下。

      没人知道,讲台上那位一心为成绩的班主任,和好心提点的李段长,无意间把一对地下小情侣,送到了最明目张胆、又最安全的地方。

      从此上课,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偏头看她;
      不懂的题目,不用等到放学,低头就能小声问;

      阳光好的时候,两人的影子在课本上叠在一起;

      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瞬间,他可以飞快地递一张小纸条,上面只写三个字——“好开心。”

      傅缇梧看着纸条,耳尖微微发红,用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

      年段第二,和曾经573名、现在101名的少年,成了同桌。

      窗外的风吹进来,卷起书页的一角,高一下的故事,就在这满室书香和藏不住的心动里,正式开始了。

      换完座位的第一节课,恰好是化学。

      也是李段长的课。

      教室里刚安静下来,黑板上方的挂钟滴答走着,阳光斜斜切过窗台,把傅缇梧的侧脸描得格外清晰。

      她坐得笔直,课本摊开,黑色水笔握在手里,只等老师开口。

      顾星赫一坐下,目光就没从她脸上移开过。

      以前隔着一桌,他只能偷偷看。

      现在人就在旁边,胳膊挨着胳膊,呼吸都像是缠在一起,他哪里还听得进去什么化学方程式。

      傅缇梧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不用转头都知道,某人的视线正黏在她脸上,烫得厉害。

      她笔尖顿了顿,压低声音,气声里带着点无奈:“顾星赫,听课。”

      顾星赫喉间轻嗯一声,目光却没动,反而看得更认真了。

      看她垂着的眼睫,看她微微抿着的唇,看她认真时会轻轻蹙起的眉尖。

      傅缇梧无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再看,等会儿被李段长抓包,你又要被罚站。”

      “抓不到。”顾星赫小声回,语气还挺得意,“我眼神好。”

      话刚说完,前门被轻轻推开。

      一身正装、神情严肃的李段长走了进来,手里夹着教案和课本,脚步声不重,却自带一股让人瞬间坐直的气场。

      全班同学几乎是同一秒挺直脊背。

      只有顾星赫,还维持着偏头看傅缇梧的姿势,眼神专注,半点没察觉门口来人。

      傅缇梧心里一紧,又不敢太大动作提醒,只能飞快用课本挡了一下,轻轻掐了掐他的手背。

      顾星赫吃痛,刚要皱眉,就听见讲台上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那位同学。”

      李段长的目光精准锁定第三组第二排。

      全班视线唰地一下集中过来。

      顾星赫这才茫然地抬起头,眨了眨眼,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

      李段长扶了扶眼镜,目光在他和傅缇梧之间转了一圈,语气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严肃:

      “顾星赫,我刚进门就看见你了,头歪得快贴到同桌肩膀上去了。”

      他顿了顿,抛出那句全年级都耳熟能详的经典问句:

      “傅缇梧脸上有字吗?看得这么入神,我进来你都没发现。”

      全班瞬间憋笑,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噗嗤”声。

      顾星赫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从脸颊烧到耳根,连忙坐直身体,手忙脚乱翻开课本,眼神慌乱得不敢看任何人,更不敢看傅缇梧。

      傅缇梧也微微泛红了耳尖,却依旧维持着镇定,轻轻咳了一声,小声提醒:“看书,李段长看着你呢。”

      李段长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心虚的样子,再看看一旁端正认真的傅缇梧,只当是这小子又开始走神贪玩,无奈摇了摇头。

      “我知道傅缇梧督促你学习很有用,但上课盯着人看,不盯着黑板看,成绩是上不去的。”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盯着傅缇梧发呆,你们两个就暂时分开,换到讲台两边坐。”

      顾星赫连忙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知道了,段长。”

      李段长这才转身开始上课。

      顾星赫假装盯着黑板,眼角余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傅缇梧那边飘。

      傅缇梧侧过头,用课本挡住半张脸,唇线弯起一点浅浅的笑意,用气音轻轻骂他:

      “活该,让你别看,你非看。”

      顾星赫偷偷在桌下牵住她的手指,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小声回:

      “没办法,你比化学好看多了。”

      傅缇梧指尖一颤,连忙甩开他,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脸上的淡红,半天都没褪下去。

      讲台上,李段长还在讲化学键,可这节课,顾星赫的全世界,就只有身边这一小块地方。

      ——原来和喜欢的人坐同桌,是真的会连课都听不进去,只想一直看着她。

      下课铃一响,李段长一走出教室,后门刚关上,高一(6)班立刻像被戳破的气球,哄一下全炸了。

      前桌两个男生率先转过身,挤眉弄眼地往顾星赫这边瞅。

      “可以啊顾星赫,第一节同桌课就敢盯着傅缇梧看到段长进门都没发现?”

      “李段长那句‘傅缇梧脸上有字吗’我能笑一整个学期!”

      周围一圈人跟着起哄,口哨声、嬉笑声混在一起。

      顾星赫耳朵还红着,伸手把傅缇梧往自己这边轻轻护了护,假装凶人:“去去去,上课去,少看热闹。”

      可他那点气势,在全班的起哄声里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有人故意拔高声音:“陈老师还说让傅缇梧督促你学习,我看是你耽误人家学霸学习吧!”

      傅缇梧握着笔,指尖微微蜷着,耳尖的红一直没褪。

      她没抬头,只轻轻踢了一下顾星赫的脚,低声道:“都怪你,现在好了,全班都知道了。”

      顾星赫立刻软下来,身体微微倾向她,声音放得又轻又乖,跟刚才被李段长抓包时一模一样,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错了嘛宝贝,我不是故意的。”

      他顿了顿,视线又不受控制地落在她侧脸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就是……你坐我旁边,我真的控制不住想看你。”

      傅缇梧指尖一顿,脸颊更热了。

      她侧过头瞪他一眼,眼神里半点儿火气都没有,反倒像被揉软的月光

      “再看,我真的跟陈老师申请换座位了。”

      “别别别。”顾星赫立刻服软,伸手轻轻拽住她的袖口,指尖小心翼翼地勾着。

      “我保证,下节课绝对认真听课,再不盯着你发呆了。”

      “真的?”傅缇梧抬眼看他。

      “真的。”顾星赫点头点得飞快,眼神诚恳得不行。

      “我发誓,下次要看,也只趁你不注意偷偷看一眼。”

      傅缇梧被他气笑,又怕被别人看见,连忙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回来,装作整理课本,压低声音

      “少贫嘴,刚才李段长说再犯就把我们分开,你想被调到讲台旁边吗?”

      顾星赫立刻坐直,一本正经拿起化学书,眼神却还黏在她身上:“不想。我只想跟你坐。”

      前桌听见,转过来啧啧两声:“傅缇梧,你也太惯着他了吧,这要是换别人,早被你骂醒了。”

      傅缇梧没反驳,只轻轻抿了抿唇,把顾星赫错得一塌糊涂的笔记拉过来,拿起笔,一行一行帮他补全。

      顾星赫看着她低头认真帮自己补笔记的样子,心跳又乱了。

      阳光落在她发顶,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偷偷在桌子底下,再次轻轻牵住她的手。

      这一次,傅缇梧没有立刻甩开,只是指尖微微蜷了蜷,任由他握着。

      周围的起哄声还在继续,有人吹着口哨,有人笑着打趣。

      可他们两个人,就像被隔在一层薄薄的光里,安安静静,只有彼此。

      顾星赫低头,用气音轻轻在她耳边说:

      “宝贝,有你当同桌,我觉得我这次期中,能考前五十。”

      傅缇梧笔尖一顿,侧过头,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

      “那你可要说到做到。”

      “嗯。”

      顾星赫握紧她的手,眼神认真又坚定。

      为了能一直坐在她身边,为了不再被分开,为了配得上站在她身旁。

      这一次,他是真的想好好学习了。

      第二节课是数学,上课铃一催,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顾星赫坐得笔直,课本摊开,笔也握好了,一副洗心革面、认真听课的模范样子。

      傅缇梧余光瞥见,嘴角悄悄弯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草稿纸往他那边轻轻挪了半寸。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单调性,步骤写了一黑板。

      前面几分钟,顾星赫还真撑住了,眼睛盯着黑板,耳朵竖得老高。

      可没过多久,那些弯弯绕绕的式子就在他眼前打旋,越听越懵。

      他下意识就想偏头。

      视线刚要黏到傅缇梧脸上,他猛地想起李段长那句——“傅缇梧脸上有字吗?”

      顾星赫硬生生把脑袋掰了回去,耳根微微发烫。

      不行不行,不能再看了,再看真要被调到讲台两边,分开坐了。

      他咬着笔杆,盯着黑板上的式子,眉头拧成一团。

      单调递增、单调递减、区间、定义域……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天书。

      实在扛不住了,他悄悄侧过一点脸,压低身子,把嘴凑到傅缇梧耳边。

      距离很近,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

      “缇梧……”他声音又轻又软,像小猫蹭人,“刚才那一步,怎么变过来的?”

      傅缇梧指尖一顿,耳尖瞬间就热了。

      她没转头,只把草稿纸往中间挪了挪,用极小的声音讲:“先求导,再判断符号,看正负。”

      “……怎么求导?”

      傅缇梧无奈,用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写了一笔,给他示范。

      顾星赫看得认真,身子又不自觉往她那边靠了靠,几乎要贴到她肩膀。

      “哦……好像懂了一点点。”

      这一幕,落在前桌同学眼里,简直甜得明目张胆。

      那人偷偷转了下眼珠,跟旁边的人用眼神交流:

      →快看他俩
      →哪是问问题,分明是凑近距离
      →嗑死我了

      傅缇梧察觉到周围的目光,轻轻用胳膊肘抵了他一下,小声警告:“坐好,认真听,下课再给你讲。”

      顾星赫乖乖点头,立刻坐直,可眼神还是飘啊飘。

      一会儿看黑板,一会儿瞟她握笔的手,一会儿又盯着她垂下来的发梢发呆。

      又过了几分钟,老师讲得更快了,顾星赫彻底掉线。

      他再次悄咪咪凑过去,呼吸轻轻拂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缇梧,我又听不懂了……”

      傅缇梧:“……”

      她强装镇定,笔尖在题目上圈了个关键点,用气音道:“这里是突破口,先看这个条件。”

      “还是不懂。”顾星赫委屈巴巴,“你讲得比老师好听,我只想听你讲。”

      傅缇梧脸颊一热,差点握不住笔。

      她侧过头,飞快瞪了他一眼,眼神又软又无奈:

      “顾星赫,你再这样,我真不管你了。”

      “别不管我。”他立刻示弱,伸手在桌下轻轻勾住她的小拇指。

      “我认真还不行吗,你别不理我。”

      两人指尖相触的那一瞬,都轻轻颤了一下。

      傅缇梧没抽回手,就这么被他轻轻勾着,一边听课,一边分神留意他有没有跟上。

      讲台上,数学老师还在滔滔不绝。

      讲台下,一对偷偷恋爱的同桌,一个认真听讲、偶尔分心护着他,一个坐不住、满脑子都是身边人,只会凑到她耳边小声撒娇提问。

      前桌同学忍笑忍得肩膀发抖,在本子上飞快写了一行字,传给后面的人看:

      【谁说顾星赫来学习的?明明是来谈恋爱的,傅缇梧也太惯着他了吧!】

      纸条在下面悄悄传了一圈,每个人看完都憋着笑,时不时往第三组第二排瞟。

      傅缇梧察觉到那些目光,耳尖通红,却还是没舍得把手指从顾星赫手里抽出来。

      只是在他又要凑过来撒娇的时候,轻轻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

      “认真听。”

      “……哦。”

      顾星赫乖乖应声,目光终于勉强落回黑板。

      可桌底下,他依旧紧紧牵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半分。

      阳光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温柔地叠在一起。

      原来和喜欢的人做同桌,就是这样——连听不懂的数学课,都变得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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