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陈醋糖

16、生日快乐，宝贝 高

　　高一下的风已经带了点浅春的软，2月16日这天一清早，天刚亮透，顾星赫就给傅缇梧发了消息。

　　没有说生日的事情，只约她出来。

　　他心里藏着一点小小的、紧张又期待的坏心思——他不说，就想看看，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到底记不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

　　约定的地点在老街区一家安静的手作店，门头小小的，暖黄灯光，一进去就闻见淡淡的塑胶香和木质香。

　　墙上挂满了别人做好的钥匙扣、冰箱贴、小挂牌，五颜六色，可爱又温柔。

　　傅缇梧到的时候，顾星赫已经在门口等了。

　　他穿了件简单的白卫衣，头发打理得干净，看见她走过来，眼睛先亮了一圈，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怎么突然想来拼豆啊？”傅缇梧走近，轻声问。

　　她今天也穿得清爽，浅色系外套，头发松松扎着，整个人像刚化开的春风。

　　顾星赫挠挠头，装作随口一提：“就……刷到觉得好玩，想来试试。”

　　才不会说，他是觉得这种安安静静坐在一起的小事，最适合和她一起做。

　　进店选好颜色，店员把一盘子小豆子、模板、熨斗递过来。

　　小圆豆小小的一颗，要一颗一颗对准小孔，慢、细、磨人，最是考验耐心。

　　而顾星赫这人，从小到大，最缺的就是耐心。

　　做题坐不住，画画三分钟热度，连打游戏都嫌加载慢。

　　来之前，他还在心里拍胸脯发誓：

　　今天我一定沉下心，好好做一个成品，绝不白花钱。

　　结果——真正坐下来，镊子刚捏起第一颗小豆子，还没到五分钟，他就僵住了。

　　顾星赫盯着满盘密密麻麻的小豆粒，眼睛都看花了，指尖怎么都对不准孔。

　　一颗歪了，两颗偏了，第三颗干脆“啪嗒”掉在桌上，滚出去老远。

　　他长长吐了口气，胳膊一撑，脑袋一歪，视线自然而然、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身边的傅缇梧。

　　女孩坐得端正，指尖捏着镊子，轻而稳，一颗一颗慢慢摆。

　　豆子在她手里格外听话，排列得整整齐齐，神情认真又温柔，连侧脸的弧度都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顾星赫彻底忘了自己要干嘛。

　　什么拼豆，什么耐心，什么不白花钱……

　　一瞬间全被他扔到九霄云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傅缇梧摆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旁边安静得过分。

　　她侧头一看，就撞见顾星赫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镊子停在半空，豆子都快捏扁了。

　　“顾星赫。”傅缇梧无奈又好笑，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发什么呆？赶紧拼啊，钱都付了，别白浪费。”

　　顾星赫回过神，眨了眨眼，嘴角却越扬越高。

　　“哦……好。”

　　他拿起镊子，假装认真地开始摆。

　　傅缇梧低头继续自己的图案，没注意到，身边少年的每一颗豆子，都不是在乱摆。

　　他没选图案，没拼卡通，没拼星星月亮。

　　他一颗一颗，认认真真，拼的全是——傅缇梧。

　　他把她的姓，她的名，拆成一笔一画。

　　用她最喜欢的颜色，挑最温柔的色调，小心翼翼，对准小孔，慢慢排列。

　　傅、缇、梧。

　　三个字，在小小的模板上，被他拼了一遍又一遍。

　　拼一个，看一眼她。

　　再拼一个，再看一眼她。

　　好像把她的名字，牢牢锁进这小小的塑料豆里，就等于把她，牢牢锁在了自己身边。

　　傅缇梧终于觉得不对劲，偏头看他的板子。

　　看清上面内容那一瞬，她指尖一顿，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

　　一整块模板上，满满当当，全是她的名字。

　　大大小小，整整齐齐，全是——傅缇梧。

　　她又气又笑，又甜又烫，压低声音

　　“顾星赫，你干嘛呢？我让你拼东西，你拼我的名字干什么？”

　　顾星赫抬眼，笑得眼睛都弯起来，语气理直气壮，又带着点撒娇：

　　“我脑子里只有你，不拼你的名字，我拼什么？”

　　他顿了顿，凑近一点，声音轻轻的：

　　“反正做什么都想着你，拼豆也一样。与其拼那些没用的，不如把你的名字，多拼几遍。”

　　傅缇梧脸颊发烫，别过脸，假装继续拼自己的，可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就找借口，明明是自己没耐心。”

　　“我有耐心。”顾星赫立刻反驳，指着板子上她的名字。

　　“你看，我拼你名字的时候，就特别有耐心。”

　　他是真的没耐心。

　　坐不住，静不下，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

　　可唯独对她，对她的名字，对和她有关的一切，他有一辈子的耐心。

　　顾星赫又低头，认认真真摆下一颗豆子，轻声嘟囔：

　　“以后做钥匙扣，挂在书包上，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别人一看，就知道——我身边，一直是你。”

　　傅缇梧手里的动作轻轻停住。

　　阳光从手作店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落在满板她的名字上，暖得让人鼻尖发酸。

　　她沉默了几秒，没有转头，却轻轻开口，声音又轻又清晰，像一片温柔的羽毛落在心上：

　　“顾星赫。”

　　“嗯？”

　　“生日快乐。”

　　顾星赫捏着镊子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眼，撞进傅缇梧含笑的眼睛里。

　　她早就记得，一直都记得。

　　从一开始，就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小心思，所有藏着不说的期待，在这一句轻飘飘的“生日快乐”里，一瞬间全部落了地。

　　顾星赫忽然就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小朋友。

　　他放下镊子，不顾店里还有别人，微微倾身，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你记得。”

　　“我当然记得。”傅缇梧眼底漾开浅浅的笑。

　　“你以为，我是谁。”

　　顾星赫看着她，看着满板她的名字，看着她眼里清晰的自己。

　　原来最好的生日礼物，不是蛋糕，不是礼物，不是祝福。

　　而是——我没说，你却记得。我没提醒，你一直放在心上。

　　他重新拿起镊子，更加认真地，一颗一颗，继续拼她的名字。

　　这一次，是真的有了无限耐心。

　　因为他要拼好多好多块，拼一整个属于他和傅缇梧的，小小的、温柔的、永远不会过期的春天。

　　店里暖光柔柔地裹着两个人，时针安安静静滑过一个小时。

　　傅缇梧低头认真了整整六十分钟，一共做了三个成品：一个星星形状，一个小月亮，还有一个是极简的爱心。

　　冷却定型之后，她一个个装进小袋子里，推到顾星赫面前。

　　“给你的。”

　　顾星赫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全是她一点点耐心拼出来的。他心口一烫，低头就笑

　　“你做了这么多，都给我啊？”

　　“嗯。”傅缇梧收拾着桌上的小豆子，声音轻轻的，“你喜欢就好。”

　　顾星赫立刻把自己那一大板密密麻麻、全是傅缇梧三个字的拼豆往怀里拢了拢，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我这些……就不给你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却又理直气壮。

　　“我舍不得，我要自己私藏起来，挂书包上，天天看。”

　　傅缇梧抬眸看他，眼尾弯出一点浅笑意

　　“小气鬼。”

　　“这不是小气。”顾星赫凑近一点，声音放软

　　“是你太珍贵了。”

　　他摸了摸口袋，想起身去给她买点什么。

　　奶茶、小饰品、哪怕是一支好看的笔都行，总不能让她一直付出。

　　“我去给你买点儿东西吧？”

　　“不用。”傅缇梧立刻拦住他。

　　“今天你生日，你说了算，不用为我花钱。”

　　顾星赫愣了一下。

　　原来她真的什么都知道。

　　从他早上约她出来，不说缘由，只默默陪着，她全都记得，一字不差，放在心上。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忽然就有点鼻酸。

　　傅缇梧提前订好的餐厅不算高调，却安安静静，很适合两个人。

　　一进门，服务员就领着他们往靠窗的小卡座走，灯光暖得恰到好处，窗外是傍晚渐起的暮色。

　　顾星赫一坐下就有点紧张

　　“你是不是订很贵了？别破费，真的，随便吃点就行。”

　　傅缇梧翻开菜单，指尖在上面轻轻点着，抬眼看他：“顾星赫，你一年才过一次生日。”

　　她语气很轻，却格外认真：

　　“我是你女朋友，为你准备一点惊喜，不是应该的吗？”

　　一句话，砸得顾星赫心口又软又烫，半天说不出话。

　　傅缇梧点的菜，全是他没说过、却默默爱吃的——清一色都是酸口。

　　酸汤肥牛、酸萝卜老鸭、酸辣土豆丝、酸梅冻……每一道，都精准踩在他的口味上。

　　菜一道道端上来，顾星赫看着满桌自己最爱的味道，眼眶先热了一圈。

　　别人给他过生日，都是挑贵的、体面的，只有傅缇梧，记得他舌尖上的小喜好。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他声音有点哑。

　　傅缇梧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你每次吃饭，下意识都会先夹酸的。我记着呢。”

　　记着呢。

　　三个字，轻飘飘，却重得像承诺。

　　这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却又甜得要溢出来。

　　顾星赫一口一口吃着，每一口都带着酸，也带着藏不住的甜。

　　吃到尾声，服务员轻轻走过来，端上一个小小的蛋糕。

　　四寸，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吃。

　　奶油是淡淡的奶白色，上面用巧克力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顾星赫，生日快乐。

　　没有夸张的装饰，没有花哨的插件，却干净、温柔、认真，像傅缇梧这个人。

　　顾星赫盯着那行字，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前一秒还在强装镇定，下一秒，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太幸福了，幸福到他承受不住。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坚强的人，在傅缇梧面前，更是一点都藏不住情绪。

　　眼泪越掉越多，止都止不住，肩膀轻轻发抖，真的像个被感动傻了的孩子。

　　“你……”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傅缇梧抽出纸巾，轻轻给他擦眼泪，指尖都带着温柔：“哭什么，生日要开心。”

　　可她眼底，也早已经软成一滩水。

　　顾星赫抹了一把脸，努力平复呼吸，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别人许愿，都是要成绩、要前途、要财富。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后，只剩下一个人。

　　他在心里，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许：

　　- 我希望傅缇梧平平安安
　　- 我希望她顺顺利利
　　- 我希望她健健康康
　　- 希望她一辈子都被好好爱着
　　- 希望我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所有愿望，没有一个是为自己。

　　全是她。

　　许完愿，他轻轻吹灭蜡烛。

　　小小的火苗一熄，暖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格外清晰。

　　蜡烛吹完，傅缇梧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不是名牌，不是球鞋，不是游戏机，不是他以前收到过的任何昂贵礼物。

　　是一本风琴本。

　　封面很简单，米白色，摸上去软软的。

　　顾星赫擦了擦眼泪，疑惑地看着她。

　　“打开看看。”傅缇梧轻声说。

　　他指尖微颤，翻开第一页。

　　第一行，就是她清秀工整的字：

　　「写给顾星赫的，我们的点点滴滴。」

　　一页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她写的。

　　- 第一次见面，他穿什么衣服
　　- 第一次说话，他是什么表情
　　- 第一次他被李段长抓包，盯着她看被说“脸上有字吗”
　　- 第一次他放学留下来，被她逼着讲题
　　- 他从年段573名，一点点爬到101名
　　- 他上课偷偷牵她的手
　　- 他平时娇贵惯了，但却为了她愿意坐公交
　　–他所有的小脾气、小幼稚、小撒娇
　　- 他所有的努力、不甘、偷偷为她变好的样子
　　–他所有的不好都在为了她变得好

　　她全都记下来了。

　　一字一句，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写满了整本风琴本。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这世界上任何奢侈品，都要珍贵千万倍。

　　顾星赫看着看着，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再一次崩了。

　　这一次，哭得更凶，肩膀抖得厉害，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砸在纸页上。

　　他以前过生日，收过数不清的礼物，贵的、好的、让人羡慕的……

　　可从来没有一样，像这本本子一样，砸得他心口发酸发胀，满得快要装不下。

　　这不是本子。

　　这是傅缇梧完完整整、毫无保留的一颗心。

　　傅缇梧坐到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哭，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

　　“我没什么钱，也送不起很贵的东西……但我想把我记得的，全都给你。”

　　顾星赫猛地抬头，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却用力摇头，抓住她的手。

　　“不是的……”他哽咽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好、最好、最好的礼物。”

　　“比什么都珍贵。”

　　“我一辈子都不会丢。”

　　他把那本风琴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抱住了全世界。

　　窗外夜色渐深，餐厅里暖光温柔。

　　四寸小小的蛋糕，一本写满他的本子，一个哭成孩子的少年，一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顾星赫忽然觉得，他这十七年人生里，所有的好运，好像都用来遇见傅缇梧了。

　　他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

　　“傅缇梧，我以后一定会对你更好。比今天好，比昨天好，一年比一年好。一辈子都对你好。”

　　傅缇梧看着他哭红的眼睛，轻轻笑了，眼底亮晶晶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

　　像答应了他一生一世。

　　晚上回到家，一推开卧室门，顾星赫先愣了一下。

　　房间里堆得满满当当，都是亲戚们送来的生日礼物——名牌鞋、新款游戏机、手表、球鞋、限量周边……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包装精致，摆在一起格外惹眼。

　　换做以前的他，说不定早就拆开挨个把玩了。

　　可现在，他只是站在门口，随意扫了一眼，连伸手碰一碰的兴致都没有。

　　白天那些酸口的菜、四寸小蛋糕、写满字的风琴本、拼了满板的“傅缇梧”……这些东西，早把他的心填得满满当当，再也挤不进别的礼物了。

　　他随手把书包放下，连包装都没拆，径直扑在床上，摸出手机，第一时间点开和傅缇梧的聊天框。

　　指尖还带着点白天没散的暖意。

　　【顾星赫】：我到家啦

　　【傅缇梧】：嗯，累不累

　　【顾星赫】：不累，就是还在想你

　　消息发出去，他自己先弯着眼笑了笑，抱着手机翻了个身，脸颊埋进枕头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今天的拼豆，聊蛋糕，聊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早自习，聊他哭成傻子的样子……不过十几分钟，却甜得像把白天的温柔又重新过了一遍。

　　聊到一半，门外传来佣人轻轻的敲门声：

　　“少爷，楼下有你的快递，说是寄给你的，挺特别的，你下来看看吧。”

　　顾星赫愣了一下。

　　今天生日，该来的礼物都来了，怎么还有快递？

　　他有点疑惑地起身下楼，一走到玄关，眼睛瞬间定住。
　　纸箱里卧着一团小小的、雪白的毛球。

　　是一只小白猫，还很小，奶乎乎的，缩在箱子里，眼睛又圆又亮，看见他，轻轻“喵”了一声，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而小猫旁边，放着一张小小的贺卡。

　　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清秀温柔的字迹，一笔一画，他刻在骨子里都认得——

　　「生日快乐，宝贝。」

　　顾星赫心口猛地一撞，瞬间就懂了。

　　不用猜，不用问，看字迹，就知道是傅缇梧。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把小白猫抱进怀里，小猫软乎乎地贴着他的胸口，又轻又暖。

　　顾星赫抱着猫，连呼吸都放轻，指尖微微发颤。

　　他几乎是跑着回房间，把门一关，立刻给傅缇梧打去视频通话。

　　铃声只响了一下，对面就接了。

　　傅缇梧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灯光柔和，她刚洗漱完，头发松松的，看见他怀里的猫，眼尾先悄悄弯了弯。

　　“收到了？”

　　顾星赫抱着小白猫，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毛球，再抬头看着屏幕里的人，声音又哑又软，还带着一点没忍住的哽咽：

　　“……你送的？”

　　“嗯。”傅缇梧轻轻点头，眼神有点不好意思。

　　“之前有一次放学，我看见你在路边喂流浪猫，蹲了好久，我就猜……你应该会喜欢小猫。”

　　顾星赫一怔。

　　那件事他自己都快忘了，她却记到现在。

　　“那你怎么不亲自拿来？”他小声问。

　　视频里，傅缇梧耳尖微微一红，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小小的委屈：

　　“我……我其实很怕猫。”

　　“从小就怕，不敢靠近，也不敢抱。”

　　顾星赫猛地愣住。

　　她怕猫，怕得不敢碰，却还是记着他喜欢，悄悄给他挑了一只最乖、最软、最干净的小白猫，当作生日惊喜，跨越大半个城市，送到他家门口。

　　怕他不喜欢，怕他觉得麻烦，又怕自己不敢送，破坏了气氛。

　　顾星赫抱着怀里暖乎乎的小猫，看着屏幕里明明害怕、却还在为他用心的女孩，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

　　“你傻不傻啊……”他声音发颤，“你怕猫，还送我这个。”

　　“可是你喜欢呀。”傅缇梧望着他，笑得很轻。

　　“你开心，就好了。”

　　小白猫在他怀里蹭了蹭，又软声“喵”了一下。

　　顾星赫低头，看着这团雪白的小毛球，心里忽然涌上来一个念头，清晰又笃定。

　　“缇梧。”

　　“嗯？”

　　“我给它取个名字吧。”

　　傅缇梧眼底一亮：“好啊，叫什么？”

　　顾星赫抬起头，目光牢牢锁在屏幕里的女孩脸上，一字一顿，声音温柔得要滴出水：

　　“叫顾缇缇。”

　　“顾……”他顿了顿，轻轻笑了
　　“跟我姓，缇……是你的缇。”

　　顾缇缇。

　　是他的猫，也是藏着她名字的、独属于他们俩的小宝贝。

　　傅缇梧在视频那端，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整片星光。

　　“顾缇缇……”她小声重复了一遍。

　　小白猫像是听懂了，乖乖地“喵”了一声。

　　顾星赫抱着顾缇缇，躺在床上，手机支在面前，视频里是他最爱的女孩，怀里是她顶着害怕送给他的小礼物。

　　房间里那些昂贵精致的礼物，安安静静地堆在角落，无人问津。

　　它们很贵，却没有一样，比得上一只怕猫的姑娘，送给他的一只小猫；

　　比不上一句藏在姓氏里的温柔；比不上一句“生日快乐，宝贝”。

　　顾星赫低头，轻轻摸了摸顾缇缇的小脑袋，再看向视频里的傅缇梧，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缇梧。”

　　“嗯？”

　　“今天……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视频里，傅缇梧静静看着他，轻轻笑了。

　　窗外夜色温柔，月光洒进房间。

　　怀里有猫，手机里有你，心里，装着一整个未来。

　　大年初七，榕城的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飘着昨夜残留的鞭炮碎香，顾星赫就已经站在傅缇梧家楼下了。

　　他穿了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羽绒服，头发打理得干净清爽，手里还拎着刚买的热乎早点——豆浆、油条，还有傅缇梧爱吃的麻团。

　　指尖被塑料袋勒出浅浅红印，却一点都不觉得麻烦。

　　傅缇梧一推开单元门，撞进眼里的就是他安安静静站在晨光里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她有点惊讶，抬手拢了拢身上的针织开衫。

　　顾星赫抬眼，目光一落在她脸上就软了下来，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醒得早，顺便过来。”

　　才不是顺便。

　　他一整晚都在想，大年初七，她会不会有空，能不能多陪他一会儿。

　　傅缇梧咬了口麻团，甜香在嘴里散开，眼睛弯成月牙

　　“对了，小公主，你晚上有没有事？”

　　“没事。”他答得飞快。

　　“那……要不要跟我去看游神？就在我家附近那条街，榕市这边的老风俗，可热闹了。”

　　顾星赫从小在精致规矩的温室里长大，小学就出国读书多年，回来后也多是待在写字楼、高级餐厅、私人会所，游神是什么，他只在别人口中听过，从未亲眼见过。

　　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烟火缭绕……这些词对他来说，遥远又陌生。

　　可他看着傅缇梧眼里亮晶晶的期待，几乎是立刻就点头：“好啊，我陪你去。”

　　去不去看游神，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跟她待在一起。

　　人多也好，热闹也罢，只要站在她身边，就算什么都不做，他也觉得心安。

　　傅缇梧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笑得更甜

　　“你居然真的愿意去？我还以为你会嫌吵嫌乱呢。”

　　“不会。”顾星赫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她笑起来的小梨涡上。

　　“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

　　两人没直接回家，沿着街慢慢走，绕去了三坊七巷。

　　春节的余温还没散，青石板路被晒得暖融融的，白墙黑瓦之间挂着一排排红灯笼，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动，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街边小店一家挨着一家，热闹却不嘈杂。

　　傅缇梧像只雀跃的小鸟，一会儿停在卖糖画的摊子前，看老师傅用铜勺舀起糖浆，在青石板上飞快勾勒出龙、凤、小兔子；一会儿又凑到茉莉花手串摊前，指尖轻轻碰一碰那串雪白的小花，清香扑鼻。

　　顾星赫就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她看糖画，他就付钱，让师傅给她画一只最精致的小兔子；

　　她喜欢茉莉花手串，他就直接买两串，一串戴在她手腕，一串自己也戴上，低头看着两串花挨在一起，嘴角不自觉上扬。

　　“你戴这个会不会很奇怪啊？”傅缇梧憋笑。

　　“不会。”他一本正经。

　　“跟你一样，就不奇怪。”

　　走着走着，他们进了一家老福州小吃店。

　　木桌木椅，暖黄灯光，空气中飘着鱼丸、肉燕、锅边糊的香气。傅缇梧熟门熟路地点单：“两碗鱼丸，一份肉燕，再加一份海蛎饼！”

　　顾星赫很少吃这种街头小店，却觉得格外新鲜。

　　滚烫的鱼丸端上来，咬开一口，汤汁鲜得烫舌尖，肉馅扎实弹牙。

　　傅缇梧吃得鼻尖微微冒汗，眼睛亮晶晶的：

　　“好不好吃？这家超正宗的！”

　　“好吃。”他看着她，比吃了什么都甜。

　　她吃得认真，他看得认真。

　　窗外是三坊七巷缓缓流动的人潮，窗内是小小的一方桌子，两碗热汤，两个人，安静又温柔。

　　出了小吃店，他们沿着巷弄慢慢散步。

　　老榕树的根须垂下来，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斑驳的光点。

　　傅缇梧边走边跟他讲榕市的故事：哪条巷出过名人，哪堵墙有多少年历史，游神的时候，神像会从哪条街走过，锣鼓有多响，香火有多旺。

　　顾星赫听得很仔细，哪怕很多内容他并不熟悉，却一句都不舍得漏。

　　他偶尔伸手，轻轻扶一下她的胳膊，怕她被石板绊到；

　　人多的时候，他会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一点，把她护在身侧，隔绝开拥挤的人群。

　　他从小习惯了克制、规矩、冷静，可在傅缇梧面前，所有的小心翼翼都变得理所当然。

　　不是想看游神。

　　不是想逛三坊七巷。

　　只是想——多跟她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

　　走到巷口的文创小店，傅缇梧被一对小小的陶瓷情侣摆件吸引，一只是穿着汉服的小姑娘，一只是穿西装的男生，安安静静靠在一起。

　　顾星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直接对老板说：

　　“这个，打包。”

　　“你买这个干嘛？”傅缇梧愣住。

　　“放我桌上。”他淡淡开口，眼底却藏着笑意。

　　“想你的时候，就看看。”

　　傅缇梧耳朵瞬间红了，别过头去，却忍不住偷偷笑。

　　夕阳慢慢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傅缇梧抬头看他

　　“差不多啦，我们往回走吧，晚上游神要开始了。”

　　顾星赫“嗯”了一声，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拎着的东西，空出的手，微微靠近她的指尖。

　　走了几步，他轻轻、轻轻地，牵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暖，干燥，安稳。

　　傅缇梧心跳漏了一拍，没有挣开，反而悄悄往他掌心缩了缩。

　　三坊七巷的红灯笼一盏盏亮起，晚风带着花香，吹过两人相牵的手。

　　他不用真的明白游神有多热闹。

　　也不用在意老福州的风俗有多特别。

　　只要身边的人是傅缇梧。

　　只要这一刻，她在，他也在。

　　就够了。

　　晚上的游神还没开始，可他心里的热闹，早就满得快要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