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心难收[暗恋成真]》宋鲤鱼

10、安全距离 江叔叔，你

　　周一的早八晨会，总是让人困倦却又不得不保持清醒。

　　谁都不例外。

　　江無恕用手肘撑着下巴，视线低垂着看向放在桌上的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滑动着，耳朵自动把会议室内的声音隔离开。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谭憬发来了照片。他点开一看，是她给小黑洗澡的样子。

　　江叔叔，你不在，小黑一点也不乖。她发来了一个哭丧着脸的表情包，苦兮兮地冲他抱怨。

　　江無恕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

　　思索了片刻，他回复道：没办法，小黑喜欢长得好看的。

　　谭憬顿时炸毛了：江叔叔，你嘴巴好坏哦。

　　她被惹恼了，江無恕唇角的弧度更大了。

　　正在讲解新品的李经理看着自家老板愈发灿烂的笑容，浑身瑟瑟发抖。他求助般地看向孟助理，用眼神询问她到底该怎么办。

　　孟今瞥了江無恕一眼，只见他低头看着手机，唇角快要咧到天上去了，简直是满面春色。

　　她唇角抽了抽，对他这种在工作时间摸鱼的行为很不满。可她却并不能说什么，便示意李经理继续讲下去。

　　李经理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只好继续讲解下去。

　　由于只是一个新品构想，李经理的产品介绍时间并不长。介绍完毕后，他站在台前，等待着老板的点评，可江無恕却依旧低头看着手机，一点也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李经理只好在原地继续站着，尴尬地看着屋内的众人，和其他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第一个说话。

　　摸鱼摸上瘾了，这还了得。孟今眉头微蹙，轻咳了两声，终于率先打破了安静：“江总，李经理已经讲完了。”

　　江無恕这才回过神，恋恋不舍地抬起头，迅速扫了眼手中的报告。

　　“李经理讲的很好，但我希望看到收益更大化的产品模型。”江無恕迅速恢复了一贯的冷面，看着屏幕上的新品企划，毫不客气地说。

　　“这只是一个初步构想......”李经理赶忙解释。

　　“我不想听到‘还没有想好’这种话。”江無恕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表情严肃：“既然是还没想好，那就没有必要拿给我看。”

　　李经理低头，嗫嚅道：“好。”

　　江無恕扫了一眼室内的众人，见他们都垂着头，畏惧地不敢看他，声音更冷了：“各位，觉得我很严格吗？上会的项目需要尽可能做到完备，要考虑到一切情况写出分析，这件事我说过不止一次吧？还是你们觉得我七老八十了，这点儿记性都没有！”

　　“你们不要觉得我没有抬头看屏幕，就什么都不知道。”看着死气沉沉的会议室，早期的困意让江無恕根本压不住烦躁的情绪，他忍不住又抬高了几分音量：“刚刚贺总还问我，新品构想的怎么样。我刚跟他夸下海口，结果你们就给出这样的企划案吗？”

　　江無恕冷冽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孟今却没有在听他讲什么。

　　视线微微偏转，落到了他的手机上，她看到了还没熄灭的手机屏幕上，江無恕刚刚分明是在跟人闲聊，哪里是在跟贺总谈项目。

　　而与他闲聊的这个人叫做，谭憬？

　　这是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孟今在大脑中搜寻了一圈，却怎么都想不出这个人是谁，可她又觉得，她一定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屏幕对面，谭憬还在发着信息。

　　江叔叔，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江叔叔，你今天回家吗？

　　回家？孟今有些诧异地看向江無恕。谭憬粉红的头像明显就是女孩子，难道他这是，跟别人住在一起了？

　　他谈恋爱了？

　　孟今忍不住在心里“哇哦”了起来。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江無恕见身旁毫无动静，转头看向孟今，却见她刻意忍着笑，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熊熊八卦之色。

　　“孟助理，你怎么看？”江無恕问道。

　　“哦，我看李经理提出的规划，虽然不详细，但还是有可行性的。”孟今赶忙收起了笑意，恢复了职业表情：“李经理，刚刚的修改方向江总已经告诉你了，你赶快下去修改吧。”

　　说完，她冲李经理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赶快坐回座位去。

　　得到了台阶，李经理松了口气，赶忙溜了回去。

　　江無恕低头看了眼手机，啪啪地在上面打了几个字，就熄灭屏幕，将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散会吧。”他扫了一眼会议室，第一次大发慈悲地提前散会。

　　屋内的人都长舒了口气，迅速走了出去。

　　各位高层走了之后，孟今好整以暇地着看向江無恕。

　　“阿恕，上班时间摸鱼，不太好吧？”她不满地看向他，直言道：“谈恋爱腻歪一些是人之常情，但在工作时间谈，这不是你的做法。”

　　“停。”江無恕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对她的话很是不解：“我没有谈恋爱。你在说什么啊。”

　　没有？孟今愣了一瞬，脑海中又想起刚刚谭憬的信息，怎么想都觉得两人的关系不简单。

　　难道是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话虽如此，孟今还是觉得，她应该把利害点出来：“她刚刚是问你回不回家吧？你们同居了？”

　　江無恕这才明白了她在说些什么。

　　他将身体朝后靠了靠，无奈地看着孟今，对她的发散性思维很是不解：“谭憬是我资助的那个学生，她现在只是暂时借宿在我家，等开学就会去学校的。”

　　资助生？五年前因为公关而资助的那个？孟今终于想起来了。

　　孟今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什么，可却见他眼神里并没有躲闪，应该没有撒谎。

　　她只好缴械投降了。

　　“行吧。”孟今摊了摊手，将桌上的文件塞进了江無恕怀里：“不过，你最好牢牢记得，她是你的资助生。”

　　江無恕扫了眼文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他不是小孩子，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怎么能不懂孟今在说什么？可她的担忧实在是多余，不要说谭憬只有十八岁，即使她现在有二十八、三十八岁，但因为她“资助生”的身份，他就会永远与她保持一个良好而健康的距离。

　　当初资助谭憬，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他不可能因为一点“任性”，就将公司的整体规划抛之脑后。

　　那才是真的小孩子。

　　“可能我说的有点严重。”孟今看出了他的僵硬，轻声说：“只是，慈善是双刃剑，如果做的不好，会反噬得更加严重。”

　　“我知道了。”江無恕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孟今立刻噤声。

　　回到办公室后，江無恕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打量着与谭憬的对话界面。

　　聊天框里，谭憬似乎话很多的样子，一个接着一个地给他发着可爱的表情包，直到最后一句话，停留在问他是否回家上面。

　　他忍不住去想，如果站在第三个人的角度，例如孟今，是如何看待他们之间的对话的。

　　孟今刚刚有很多话并没有点明，但从她隐晦的话语里，他还是可以猜出一二。她的意思无非是，你要在二人关系平常时，就主动避嫌，免得更进一步招致祸端。

　　江無恕刚刚觉得她想得太多。

　　可他现在却觉得，可能她说的有些道理。

　　谭憬对他，似乎并不像他希望的那样疏远。江無恕莫名想起了谭憬看向他时躲闪的眼神，心中逐渐翻涌起不安的情绪。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在局外审视自己的做法。

　　他一向谨慎，意外一但有苗头，就一定要及时扼杀。

　　江無恕抬手搭上了屏幕，迅速打字上去：不回去。

　　信息发了过去，片刻，谭憬才回复：江叔叔，我知道了。

　　她知道了？江無恕觉得她知道的和他想表达的并不是同一个东西，但他也懒得多想。既然她说知道了，那就当她知道了就好。

　　他将手机随意一甩，丢在了办公桌上，靠着座椅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公司最近正在策划一个新产品，这个新产品如果成功立案，就会在未来五年甚至十年里，成为公司的重点项目。

　　他连睡觉时，脑子里都在想这个新产品，哪有那么多闲心去关注一个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可能性？

　　读书时，曾有老师对他说过，凡事要抓大放小，即是要抓住主要矛盾，一击毙命。可他现在，居然因为孟今的几句不着调的言论，就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

　　江無恕晃了晃脑袋，对孟助理这种对老板一点也不贴心的行为很是不满，决定少给她报一个加班。

　　江無恕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感觉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晕乎乎的。那片白色一点点扩大，如同追近的鬼魅，逐渐将他包裹，直到吞噬。

　　他感觉眼皮越来越重，然后再也抬不起来。

　　直到，吵嚷的铃声忽然响起。

　　江無恕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居然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可能是太累了？他想，忙伸手去够手机，一眼就看到了来电人的名字：江伯山。

　　江無恕闭着眼，疲惫地接起了电话：“爸。”

　　电话另一端是一个苍老却满是力量感的声音：“阿恕，在洲醒了。”

　　江無恕猛然睁大了眼睛，他直起了身体，僵硬地握着手机，刚刚的困意瞬间消散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