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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过敏源 这么关心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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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江無恕低头扫了一眼,只见自己的胳膊上已经泛起了一层不自然的红色,明显是过敏的症状。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因为这猫啊。
他刚想告诉谭憬是过敏了,余光却瞟到她的表情。他看到她满脸惶恐,担忧的样子溢于言表。
“没什么,不小心磕了一下。”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江無恕把话题岔开了。他伸手解开绑扣,拉下衣袖遮住了胳膊,那块红痕迅速被遮挡在了衣袖下面。
他本想把这事直接忽略过去,却不想被她看到了,那这样放着也不是办法。谭憬一向细心,明天必然会追问他症状有没有好。
只能让林致宪开点药了。
“谭憬,你在外面等我。”江無恕看向谭憬,示意她去屋外等。
谭憬有些犹豫,但见他实在坚决,只好乖乖走了出去。
门缓缓合上,江無恕目送她出去之后,才将头转回过来。
“你这是何苦呢。”林致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对他这副躲避的样子很不理解。
江無恕勾了勾唇,脸上却并没有笑意。他一颗颗地扣着袖口的扣子,不急不缓,清瘦的手臂被艳红衬得很是可怖。
“开,我一直吃的那个药。”终于扣完了最后一粒扣子,江無恕淡淡道。
林致宪啪啪地在电脑上打字,顺带抽空瞥了他一眼,正色道:“那就还是按照之前的剂量,等到症状消失,就可以停药了。”
江無恕接过药单迅速扫了一眼,就起身朝屋外走去。
“阿恕。”林致宪犹豫了片刻,还是叫住了他。
江無恕停下了脚步,微微回头,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一直吃药不是办法。”林致宪起身走到他身旁,眉宇间有些担忧:“最好的办法是送走过敏源。”
“知道了。”江無恕应了一声,继续朝外走去。
“喂,你真的知道了吗?”林致宪在他背后喊道:“我说的是那猫。”
江無恕边走边回头看向他,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她实在喜欢,我能怎样?”
反正他一个皮糙肉厚的男人,还能容不下一只猫吗?
简直是笑话。
一走出医院门口,江無恕就看到了谭憬。
她正抱着那只小猫,安静地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橙黄色的路灯光芒撒落到她的肩上,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温暖中。而在这片光芒之中,她正在专注地盯着怀里的小猫,轻柔地抚摸着它的脑袋,面庞柔和。
江無恕的心猛然一软。
他朝前迈了一步,开口喊她:“谭憬。”
忽然的声音让谭憬的身子震了一下,她迅速抬头,见是他出来,惊喜的笑迅速爬上了脸,亮闪闪的眸子在灯光下像是星星。
“江叔叔,林医生怎么说?”谭憬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小跑到他面前。
她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中拎着的药盒,神色里顿时染上了担忧:“这么多药,一定会很苦吧。”
江無恕低头看着她逐渐变得晦暗的眸子,心莫名地一点点下沉。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但他却知道,他想看着她脸上永远挂着刚刚的明媚笑容,而不是现在的暗淡样子。
“不会苦。”鬼使神差地,江無恕抬手抚上了她的后脑,轻轻地抚摸着,任由手掌从上到下,轻柔地摩挲着她的长发。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是越矩的,是不该发生的,可他就是想这样做,就是舍不得把手放下来。
谭憬猛然抬头,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却又迅速撤了下去。
她将眼睛垂了下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江無恕望向她的眼神过于专注,就像盯着一件易碎品。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眼神有多么温柔。
谭憬不敢去看他这样的目光,也不能去看。
她害怕这样温柔的眼神消失,更害怕自己内心的慌乱会被他看穿。
江無恕很快就收回了手。他冲谭憬笑了笑,大步前走去:“回家吧。”
后脑的温度迅速消失,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做梦一样。谭憬盯着他高大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刚刚的一切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她的错觉。
二人带着小猫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深夜了。
谭憬轻轻将小猫放在沙发上,用毛巾将它盖住,这才转头看向江無恕。
“江叔叔,你帮猫咪起个名字吧。”毕竟是因为他帮忙小猫才可以活下来,谭憬觉得,这个起名的权利,应该交他。
江無恕却并不懂她的小心思。他对这种小事并不在意,就随口说:“小黑。”
“啊?”谭憬眨巴着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就叫它小黑呗。”江無恕只顾着洗手里的苹果,一点也不重视起名字:“反正只是个代号。”
谭憬撇了撇嘴,笑容有些尴尬:“这也太敷衍了......”
“总不能叫小白吧?那也不像啊。”江無恕啃着苹果,一点也不为自己的敷衍而脸红:“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一听就知道是这只猫的名字。简洁大方,还好记。”
他的敷衍让谭憬有些泄气,可是她自己说的把冠名权交给他,又不能反悔,也只好随他去了。
江無恕如此随便的起名,让谭憬在心底隐隐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她觉得,可能江無恕真的很不喜欢它,把小猫带回来,或许并不是个好主意。
不然,明天还是送去乔澜家吧?她想。
可这个念头,很快就打消了。
江無恕左手抱着小黑,右手拿着奶瓶,居然有模有样地喂了起来。男人的气息太浓,小黑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宜,但见他并没有要伤害它的举动,再加上实在饿极了,也就不再挣扎,乖巧地将头凑了上去,吸吮着他递来的羊奶。
谭憬将脚步放得轻了些,走到他的身侧,伸手去摸他握着的奶瓶,是温的。
“你,会冲奶粉?”谭憬有些惊讶。
江無恕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家务能手,没想到居然连要用温水冲奶粉这种细节都知道。
江無恕垂着头,专注地盯着怀里的小猫,声音淡淡的:“小时候,帮我妈带过几天弟弟。”
谭憬了然。
小黑的胃口很小,很快就喝不下去了。江無恕重新将它放回沙发上,这才看向谭憬,眼里满是戏谑:“怎么,你很意外?”
谭憬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江無恕居然会这样细心,特别是,在明明不喜欢猫咪的情况下,还会想着她没有照顾“婴儿”的经验,主动帮她照顾小黑。
她重新看向他那双深黑色的眸子,忽然觉得它也并没有那么冰冷。正如他的人一样,或许,他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冷漠。
——
谭憬是在半夜被渴醒的。
打着哈欠去冰箱拿水,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房间挪步,却在看到一个黑影时一震,一身的困意登时消散殆尽。
江無恕正独自站在窗边。他没有开灯,就借着窗口透进来的月光,正在低头看着他的手臂。
谭憬赶忙走了过去,却看到他面前摆着一个瓶子,似乎就是刚刚带回来的药。他的袖口高高挽起,正在用棉棒将药水从瓶中取出,缓缓涂在胳膊上。
“江叔叔,你受伤了?”谭憬有些疑惑,凑近了去看,一眼就认出了他胳膊上那大块的红色,正是刚刚在医院见到的。
见是她来,江無恕的眸光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似乎并不愿意她看到这些,慌忙将袖口拉下,侧身挡在了药瓶面前。
“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他将声音放得很轻柔。
“你是不是受伤了?”谭憬不去回答。见他躲闪,伸手就去拉他的胳膊。
江無恕慌忙去躲,却无奈二人距离太近,根本无处可躲。
谭憬刷地将他的袖子拉起,一眼就看到了他胳膊上那片,即使在月光下依旧可怖的红色。
“呃,没什么大事,过敏而已。”迎着谭憬质问的眼神,江無恕也有些尴尬。他本想着独自抹些药,明天就康复了,却不想被半夜起来的谭憬撞了个正着,只好实话实说。
谭憬低头看着他病态的皮肤,没有说话。
她清晰地记得,昨天在去宠物医院之前,他还是没有过敏的。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难道是......
她猛地想起,江無恕好像就是在帮她按住小猫之后,才出现过敏症状的。然后,他就把她赶了出去,独自找林医生开了药。
原来,是在开治疗过敏的药啊。
所以,他并不是不喜欢小猫,而是对猫毛过敏。
这样一来的话,他看到小猫时的冷淡,在医院时的躲避,一切就都全解释得通了。
谭憬不禁有些懊恼,她觉得自己无意间好像又做了一件错事,她的任性又伤害到了江無恕。
伸手从他身旁的袋子里抽出一根棉签,她从药瓶里沾上药水,轻轻地擦在他的胳膊上,他症状之外的白色皮肤,迅速被药水尽头成了棕黄色。
“对不起。”谭憬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注视着手中的棉签,声音很低很低:“我没有想到,你会对猫毛过敏。”
不待江無恕说话,她又继续说道:“我明天就把它送走。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江無恕伸手按住了她捏着棉签的手背。
谭憬抬头,看到江無恕正注视着她,眼里满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没什么。”江無恕重新拉下了衣袖,却并没有要让她把猫送走的意思:“留下吧,它很可爱。”
谭憬打量着他的胳膊,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你——”
“不打紧的。”还不等她说完,江無恕就打断了她:“一只猫而已,喜欢就留着。”
谭憬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他。
平心而论,她的确想把小黑留下来。可是,过敏严重的话是会有生命危险的,她并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点“喜欢”,就放任他去迁就。
“怎么,还在担心啊?”江無恕将药品盖拧好,弯下腰,将头向下方探去,去找她的眼睛:“这么关心我啊?”
“我怕你加重。”谭憬喃喃。
江無恕重新直起身,思索了片刻,放出了她可以接受的条件:“所以你得把它洗干净。”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看到那双眼睛里的波澜,就知道她已经在犹豫了,便继续加大筹码道:“我的过敏并不严重,如果你能保证把它刷洗干净,不要让家里飘着猫毛,我是可以允许家里有猫存在的。”
这样啊。谭憬还是有些摇摆,可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她想,可能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的过敏并不严重。
那,就让她任性一次,做一个“坏人”吧。
喜欢的情绪最终还是压倒了犹疑,谭憬决定把猫留下了。不过,她还是告诉自己,一定要每天给小黑洗澡,一定不能再让江無恕有过敏反应。
“没有问题,包在我身上。”谭憬抬眼看向江無恕,狡黠一笑:“以后请叫我,猫毛清洁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