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症》里赞

48、chapter 48 恨海情天？

　　“当时为什么不肯放我走？”

　　梁顺仪终于问出了夹杂在两人之间，她认为最深刻的矛盾。

　　梁穆程不说话了。

　　他深知当初为了留下梁顺仪他有多极端，多恶劣，之所以不愿摊开来讲，不过是想给年轻的自己留几分薄面。

　　他耻于开口。

　　他不想在这个一直都把他当作好哥哥的妹妹面前，亮出他那极其龌龊的爪牙。

　　那场春梦，那个雨夜，那个初吻，和......
　　那次超越禁忌的接触。

　　只要他透露半分，就能吓退梁顺仪，甚至给他贴上变态的标签。

　　他要打的可不是什么亲情保卫战，在感情上，他跟那些自私的男人无异。

　　“随便编造个理由骗我都不可以吗？”梁顺仪又问。

　　梁穆程表情凝重，沉浸在复杂的自我审问中。

　　要再试一次吗？
　　再试一次眼前人的决心，再试一次他岌岌可危的判断，再试一次他是否拥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试试吧。
　　反正最坏的结果上演过了，就算试错了，也没有比成为陌生人更差的结局了。

　　他喝了口水，娓娓道来。

　　“我当时不让你走，是因为我想要把你留在身边，看看梁蘅会不会回来找你。万一她哪天想要带你远走高飞，我就通知警方抓住她。你对我来说......”

　　他顿住了，他无法判断这个借口对梁顺仪来说是否太过残忍。
　　可是他真的太需要这样的试探。

　　交付一颗真心的筹码太重了，他伤害自己，也蠢笨地伤害对方。

　　“我对你来说，是武器。”梁顺仪接了他的话。

　　她静静观察着眼前的男人，推测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权衡利弊、斟酌损益的小人的。

　　她眼中的梁穆程，是全能的哥哥，优秀的学生，称职的儿子，不是一个满腹心计，将她视作复仇工具的恶人。
　　梁穆程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在骗她。
　　他只是顺着她的话，真的编造了一个理由。

　　梁顺仪不知想哭还是想笑，“梁穆程，你太不了解我，也不了解你自己。”
　　“这个理由很扯。”

　　梁穆程没有否认。
　　本就是试探，他刚好也试出了答案。

　　很幸运，答案和他心里想的如出一辙。
　　压在身上的沉重包袱终于卸在脚边，他从防守转为攻击。

　　“所以你为什么回来？”

　　“我喜欢老家。”
　　梁顺仪也没有说实话。

　　她不确定梁穆程的心意，贸然开口对两人来说都是一种挑战。
　　她不喜欢做无把握的战斗。

　　“而且外公外婆年纪大了，需要陪伴。”

　　回答很圆满，可以说无懈可击。
　　梁穆程不再问，“吃东西吧。”

　　看着眼前红艳艳的蘑菇，梁顺仪有些难以下口。
　　刚才撒的辣椒太多了，要不再点一盘呢。

　　正想着，梁穆程把自己那盘换给了她。
　　梁顺仪记得他不爱吃辣，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往嘴里塞。嚼了没几口，耳尖慢慢红了。

　　梁顺仪笑，“几年不见，口味变了？”
　　梁穆程嗯了声。

　　梁顺仪细嚼慢咽着，“我不喜欢你这样跟我说话。”
　　“怎样？”

　　“不爱搭理我的模样。”
　　“我的性格一直都这样，”梁穆程辣的鬓边都是汗，他抽纸擦去，“只是你以前没发现。”

　　“那你以后还要这样跟我讲话？这对于推进我们的关系会很困难。”
　　梁穆程解决完最后一瓣蘑菇，“推进关系？”

　　“我说过了，我要和你重新建立关系。”
　　梁穆程想起那晚在车上的交谈，“嗯。”

　　“如果你总是这样的态度，我们会相处的很不愉快。”
　　梁顺仪乘胜追击，“改改你的臭毛病。”

　　“知道了。”

　　在店里坐了没多大会儿，出来天都黑了。
　　晚上的啤酒节更加热闹，灯光秀喷泉秀一批接一批。中心广场上有街头艺人在表演，周围聚集着年龄不一的游客。

　　梁顺仪买了盒糖葫芦坐在公共板凳上，让出旁边的位置。
　　“坐。”

　　梁穆程撩起衣摆坐下。
　　梁顺仪叼着一颗山楂，“吃吗？”

　　梁穆程摇头。
　　梁顺仪咬开，酸水瞬间涌上牙根。

　　她忙捻了一串，递到他嘴边，“你还是吃吧。”
　　梁穆程就着咬了口，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裂隙。

　　梁顺仪不禁笑出声。
　　严肃气氛终于淡开了几分。

　　她看着广场中央扭秧歌的大爷大妈，“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胃不好吗？”

　　梁穆程应声，“为什么？”
　　“做医生这行，压力很大的，更何况还是神外这种男人多女人少的地方，更容易压力倍增。”

　　“所以这就是你爱喝酒的原因？”梁穆程接话。
　　梁顺仪没想到他观察力这么好，“大三那年学业倍增，我染上了酗酒的毛病，胃疼了两年，但现在已经好了，崔老师给我养好了。”

　　她语气软软的，像是在炫耀什么，“崔老师是我在校期间，对我最好的人。就跟妈妈一样。”

　　梁穆程欲言又止。
　　梁顺仪咬紧下唇，控制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但是我酒量不咋地。”梁顺仪不忘完善人设。
　　那晚借着假醉被梁穆程抱进酒店的事，她历历在目，可不能露馅。

　　“那你呢，你这几年有没有遇到特别好的朋友？”
　　梁穆程回答的干脆，“没有。”
　　“你都不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灯光飘到他脸上，映得他五颜六色，“没朋友。”
　　“好吧。”梁顺仪本想多挖他一些过去，看他不想说就没有再逼。

　　“那我们......”
　　“庄楼算吧，”他又开口，“这个算老朋友。”

　　“我还记得你家刚出事那会儿，庄楼的爸妈都不允许他跟你来往，看你们还保持着以前的关系，我很高兴。”

　　梁穆程转着指尖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周寒青呢？你们关系也很好？”

　　“一般吧，”梁顺仪对周寒青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大三那年缺钱，就去应聘了他的助手，他愿意给钱，又有真本事，跟着他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不过后来课业加重，我就没有去过了。”

　　“你和他都是崔医生的学生，经常见面？”
　　“不经常，”梁顺仪答得老实，“他弃医从商，崔老师蛮不高兴的，经常在办公室恨铁不成钢地骂他。毕竟崔老师可是倾尽所有带他，这样的选择她不想看到。”

　　“不过，再生气，周寒青也是她亲手带出来的学生，健健康康比什么都重要，她只气了一阵子就消火了。”
　　“回了江熙之后，有一次我去看崔老师，和他偶然遇上。他知道我定居江熙，才开始联络的。”

　　梁顺仪扯出第一天两人见面的事。
　　“你经常去山渐青？”

　　“那次是第一次。”
　　“那确实很巧，我也是第一次去山渐青帮忙。”

　　你问我答结束，一时无话。

　　夜风清冷，梁顺仪搓搓胳膊，“回去？”
　　梁穆程将剩下的糖葫芦全塞嘴里，“走吧。”

　　街道上人头攒动，梁顺仪一边躲着人流，一边抓着他衣摆，“你不好奇我在电梯里想跟你说什么吗？”
　　“想说什么？”

　　梁顺仪顺势抓住他胳膊，整个人贴在他身上，“我说。”
　　她抬手，“你低头。”

　　梁穆程低下头去。
　　梁顺仪学着他在他耳畔呼气，“我想说的是，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梁穆程不自在地移开脑袋，“好。”
　　“就一个好？”梁顺仪不满，“你刚答应我以后不这样说话的。”

　　“那，谢谢？”
　　“......”

　　孺子不可教。

　　回到车上，梁顺仪抱着膝盖昏昏欲睡。
　　“我困了，想睡觉。我帮你提前叫个车吧，你到时候把我放在小区楼下，就可以走了。我在车上睡醒了会回家的。”

　　梁穆程调转车头，“不行，”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你明天要上班？”
　　“嗯。”梁顺仪整个人沉下去。

　　梁穆程打开空调，调了座椅，旁边的人很快入眠。
　　他开的很稳，梁顺仪睡得香甜，蜷成一团像个襁褓的婴儿。

　　车子停好，梁穆程熄了灯，下车后靠着车头处理工作。

　　梁穆程：还没问到那10%？

　　庄楼：哪有这么快，这些年单广韬把公司的老股东都得罪完了，谁还愿意待在江熙受气。我估计剩下那10%不在国内了，不好联系啊。

　　梁穆程敲着屏幕：时间来得及，你慢慢找。

　　庄楼：今天下午去你家找你，怎么不在？

　　梁穆程：逛街。

　　手机对面正在喝水的庄楼险些噎死：你？你逛街？

　　梁穆程想了想：和梁顺仪。

　　庄楼腾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孺子可教啊梁穆程！就应该这样！你俩十几年的兄妹，车头打架车尾和的，就应该这样形影不离，吵架不是你们的风格。

　　庄楼：布鲁斯，好样的！

　　梁穆程：“......”
　　他按灭手机，低声骂了句脏话。

　　“梁穆程？”
　　柯晚竹下楼扔垃圾，看到停车场立了个条顺腿直的大帅哥，还以为谁露宿街头了。

　　仔细一瞧，这不是闺蜜那个倒霉催的大哥大嘛！

　　“晚上好。”他和柯晚竹打招呼。
　　柯晚竹小跑过去，“你来找梁顺仪？她去市医交流学习了，你......诶，这不是她的车？”

　　“她在车上睡着了，不让我打扰她，既然你下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柯晚竹拍拍胸脯，“放心交给我，你走吧。”
　　“谢谢。”

　　梁穆程刚转身，柯晚竹喊住他，“要谢也是梁顺仪谢我，你谢我干嘛？”
　　她故意问，“你们下午见面了？干嘛了？”

　　梁穆程张了张嘴，“醒了你问她，走了。”

　　柯晚竹切了声，悄悄坐进主驾。
　　凌晨一点多，梁顺仪终于掀开眼皮。

　　对上主驾人一脸吃瓜的表情，她骇的差点跳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

　　“接替你的好哥哥看着你啊。”
　　柯晚竹酸里酸气，“真是深情啊，睡着了都舍不得叫你，你们这哪是恨海情天，明明是在搞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