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症》里赞

47、chapter 47 我想跟你和

　　“不是你不让我跟你闹的吗？”

　　梁顺仪说这话的态度不咸不淡，梁穆程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生气，只能先低头认错。

　　“对不起。”

　　电梯里乌泱泱上来一批人，伴随着轮椅声咔哒咔哒，将梁穆程蚊蝇般的音量吞没了。

　　他被挤到电梯角落。

　　“你说什么？”
　　梁顺仪后背靠着他胸口，侧过头就能看到他硬挺的下巴。

　　梁穆程又说一遍。
　　梁顺仪摇摇头，“你太高了，我听不到。”

　　梁穆程只得弯下腰去，唇瓣靠近她耳廓。
　　温热的呼吸将她的耳朵抚了一遍。

　　“对不起，那天的话是我说重了。”

　　梁顺仪强压着几乎要翘起来的嘴角，“哦，那我也有话要跟你讲。”

　　梁穆程凑过来，“什么？”
　　她拍拍他胸口，“靠近点。”

　　电梯马上下到一层，梁穆程加快动作，离她更近。

　　“呀，到了，吃完饭再说吧。”

　　电梯门开，梁顺仪转着手里的饭卡大摇大摆地出去，留下梁穆程被上电梯和下电梯的人揉面般挤来挤去。

　　她捂住嘴偷偷地笑。

　　市医院的食堂比江星大，菜式也多，梁顺仪慢慢挑选着，“这是我导师的卡，你想吃饭，先付钱。”

　　梁穆程掏出钱包拿出张百元大钞递到她手上。
　　“找不开。”
　　“有时间再找吧。”

　　食堂里随处可见穿着病号服闲逛的病人，梁顺仪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买完饭乖乖缩在角落不打扰。
　　梁穆程坐在她对面，用餐过程极其安静。

　　梁顺仪喝了口汤，“你今天休班？”
　　梁穆程点头，“周日休息。”

　　“我还以为你们公司一年四季压榨你。”
　　梁穆程动作缓下来，“还好。”

　　“也就你能吃这个苦。”
　　“学医不是更苦？”

　　“......”梁顺仪被他揶揄，只能狠狠剜他一眼。
　　“下午还在医院？”

　　“回家睡觉。”梁穆程眼下乌青，看样子最近休息的并不是很好。
　　梁顺仪瞟着他，“我下午休班。”

　　梁穆程抬头等她下文。
　　“北市郊那边有个啤酒节，你陪我去。”

　　梁穆程眼神懒散，“不去。”
　　“你刚跟我道了歉，”梁顺仪理直气壮，“难道就不应该为你的口无遮拦，付出点时间金钱吗？”

　　“......强词夺理。”
　　“我再强词夺理，也没有像你一样扎别人心。”

　　梁穆程彻底无话了。

　　“你开车了吗？”
　　梁穆程摇头，“没有。”

　　梁顺仪把车钥匙丢给他，“开我的，你当司机。”
　　梁穆程靠着车门，“凭什么？”

　　“我是去品尝啤酒的顾客，你是长期吃药的病人，于情于理，都该是你开车。”
　　“......”

　　梁穆程觉得用强词夺理形容她都轻了。

　　啤酒节远在二十公里外，梁顺仪从医院对面的小卖部里搜刮了一堆小时候吃过的零食，坐在副驾上享受起生活。

　　她叼着根碎碎冰，手指冻得通红。
　　梁穆程打开热风，“冬天吃冰？”

　　“现在是秋天，”梁顺仪吸了口冰水，上牙瑟瑟敲着下牙，“你可以过两个月再把这句话和我说一遍。”

　　车程四十多分钟，梁顺仪每秒都利用的很充分。
　　前十分钟吃，中间十分钟小憩，剩下二十分钟拉着梁穆程高谈阔论。

　　“你在明日很赚钱吗？”
　　“一个月三千五。”

　　“什么？”梁顺仪音量爆炸，“就这么点？”
　　“嗯。”

　　“你们公司消防怎么样？”梁顺仪打开举报页面。
　　“我要举报消防。”

　　梁穆程抽空瞥她一眼，“消防挺好的。”
　　“交不交税？”

　　梁穆程这次看她的时间长了些，“你搞掉公司我工作就没了。”
　　“我帮你找啊。你学的是计算机，自己出来单干也比现在被磋磨强。”

　　梁顺仪义正词严，梁穆程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方向盘上。

　　“梁顺仪，”他表情淡淡，“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又这样说，”梁顺仪恨不得戳他鼻孔，“你总是讲一些让人生气的话。”

　　车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自觉又说了浑话，梁穆程悄悄偏向她的方向。
　　“我没有别的意思。”

　　“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那句话没有别的意思，所以你到底什么意思？既然通通没意思，那你说它又做什么？没话找话？”梁顺仪追问。

　　不知是不是戳中了他的心思，梁穆程又变成了哑巴。

　　“你这人真有意思，嘴巴不要干脆捐掉。”梁顺仪讥讽。
　　“有捐献机构？推荐一下。”

　　“......”梁顺仪翻了个白眼，拆开一袋鱼皮狠狠撕咬。

　　啤酒节规模不小，市郊这边一整条街都是摊位。
　　除了啤酒，还有卖过季小海鲜和烧烤。

　　正值周末，即便是下午，街上也是人满为患。
　　梁顺仪把包清空，斜挎在肩膀上。

　　“下车。一会儿少说话，别逼我在最快乐的地方扇你。”

　　梁穆程听话跟上。

　　实话说梁顺仪并没有那么想喝酒，只是想找点单独相处的时间，跟梁穆程补齐一下这八年来两人错位的颗粒度。

　　她在一个看起来最正宗的青岛啤酒摊前停下，“老板，来一杯葡萄口味的果啤。”

　　“好嘞，你男朋友不喝？还是没有喜欢的？要不我都接点给你尝尝？不要钱。”
　　老板有着北方人特有的豪爽性格。

　　“不......”
　　“不用了老板，”梁顺仪吸了口果味浓郁的啤酒，“他是我司机，不能喝酒。”

　　梁穆程想说的话全被她憋了回去。

　　看他面无表情，梁顺仪好奇地拉近和他的距离，“你不会生气的吗？”
　　“会。”梁穆程把她往人流的反方向推。

　　“那你怎样会生气？”梁顺仪将吸管咬的扁扁的。
　　“想生气的时候就生气了。”

　　“......”废话。

　　梁顺仪耐着性子，“所以你的生气都是预制菜。”
　　“差不多。”

　　“下次预制的时候可以提前告诉我吗？我规避一下风险。”
　　梁穆程亦步亦趋，“那你呢，你怎样会生气？”

　　“你现在这样我就很生气，”梁顺仪实话实说，“车上我就已经在生气了，但是我想跟你友好相处，就没有发作，明白吗？”

　　“而且，本来在电梯里我都想跟你说句心里话了，既然你这个态度，我也不说了。”

　　梁穆程没有执着于问她那句话，“既然这么生气，为什么还要邀请我出来？”

　　“梁穆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梁顺仪将他拉进一家炸物店，店里挤满了客人，角落还剩两个贴墙的座位。
　　梁顺仪点了两份炸蘑菇，继续刚才的话题。

　　“梁穆程，难道你看不出来我的目的吗？”
　　大半啤酒下肚，梁顺仪的话匣子逐渐打开。

　　店里人头攒动，杂七杂八的声音此起彼伏，显得他们的对话格外无关轻重。

　　“什么目的？”
　　“我想跟你和好。”
　　“我们有过矛盾吗？”

　　“梁穆程，你嘴上说你不怎么生气，事实上你也一直在生气，对不对？甚至你生气的时间比我生气的时间还要早，从再次见到我那刻起，又或者说，八年前，对吗？”

　　梁顺仪本来不想进展这么快的，就算要说，也不该在这样的场合。
　　嘈杂的人群，混乱的头脑，难以梳理的人际关系。

　　可感情很多时候就是一上头的事，如果错过这一阵上头，就很难预测下一个上头的时间了。
　　勇气是逐步递增的，递增到顶点就会下降，她只能抓住机会。

　　“所以？”梁穆程直视着她的眼睛，“你觉得这是矛盾。”
　　“还不算吗？”梁顺仪步步紧逼，“你都把我当成陌生人了，还不算矛盾？”

　　“没有法律上的关系，我们的确是陌生人。”
　　梁顺仪气笑了，“可除了亲属，还有别的法律关系吧？”

　　此话一出，餐桌上静谧无声。

　　老板端着两份炸蘑菇走过来，“趁热吃，桌上有辣椒面和胡椒粉，自己加。”

　　梁顺仪垂下头去，往蘑菇上撒了致死量的辣椒。
　　她心不在焉地送进嘴，滚烫的油汁爆开，烫得她几乎要跳起来。

　　梁穆程下意识朝她摊开掌心，“吐出来。”
　　梁顺仪也没思考，将蘑菇吐进他掌心。

　　都是曾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相处模式。

　　在街角的小店，在人烟匆匆的环境，在彼此坦诚裸露的心声中，他们又变成了当初形影不离时的自己。

　　梁顺仪含了口冰啤酒，待到温热咽下去，“谢谢。”

　　梁穆程继续牵起话头。

　　“我没有觉得你不告而别就离开这件事是矛盾，但你没说错的是，我确实因为这个在生气。”

　　梁穆程踌躇着，再三考量着，字眼极尽克制。

　　“那时候你是成年人了，有权利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更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我无权干涉。”

　　“照我刚才的说法，我们那时候......是法律意义上的陌生人，你做什么对于我来说，都不至于造成矛盾。”

　　“生气，不过是气你不告而别。同住屋檐下许多年，我不至于连一句再见都不配听到。”

　　梁穆程一字一句砸在少女心上，如同在叩响他们八年前就互相紧闭的门窗。

　　梁顺仪抠着杯沿。

　　“可放在当时的情况，如果我真的说了我的想法，你会放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