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症》里赞

46、chapter 46 见到我很不

　　“一起吃个饭吗？”周寒青见缝插针问道。

　　“不了，我下午有手术。”谈笑间，梁顺仪刚好和坐在货车里的梁穆程四目相对。
　　她视若无睹，“就送你们到这儿了，叔叔，路上注意安全。”

　　周寒青打趣她，“不提醒我注意安全？”
　　“师兄，你这么稳重，还需要我提醒？”

　　说说笑笑送走二人，梁顺仪头也不回地上楼。
　　梁穆程抱着胳膊在车上吹暖风，司机很没眼力见地提了一嘴。

　　“诶，梁总，那是上次请你吃饭那姑娘吧？”
　　梁穆程努着鼻子挤了声嗯。

　　“是你的亲戚吗？”
　　“不是，开车吧。”

　　坐上车，周寒青又不放心地叮嘱周天勇，“爸，您要是还不舒服，就再给我打电话。”
　　“什么时候回家？你妈想让你见见许家那个小女孩。”

　　周寒青系上安全带，“我不去。”
　　“许家世代开酒店，手头资金宽泛，结婚后能帮衬到你。”

　　周寒青降下车窗，企图吹散怒火。

　　“你知道我今天带你来江星做检查的目的。”
　　“知道又如何？你跟那个小妮子没有可能。”

　　红灯亮起，刺地周寒青急刹停车，“她是协和最有潜力的学生，前途无量，各大医院抢着要。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不可能？”
　　“她家里是做什么的？有多少钱？能帮衬你多少？”

　　周寒青捶着方向盘，“你眼里就知道钱。”
　　“是啊，因为你爸我就是从你这个阶段过来的！人嘛，春心萌动很正常，想谈漂亮的也正常。但是你要明白，当了皇帝还想成仙，那是不可能的！”

　　周天勇声音冷冽，几欲震碎玻璃，“你设想过没有，如果有一天我们家的产业出了问题，需要大量资金支持，你怎么办？”
　　“周家这么多亲戚，都是吃着我们的帮衬过来的，你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要怎么保证他们能够接受从富贵到贫穷的生活？”

　　“周寒青，你从小生在金窝窝里，不知道人脉资源这些东西的金贵。”周天勇拄着拐从车上下来。
　　“你要是还想当周家人，就老老实实联姻。如果不想，就脱下你这身价值不凡的衣裳，还了周家这么多年对你的接济，再谈爱情自由，婚姻自由。”

　　周家大门笨重地关上，徒留周寒青一个人在车上咀嚼着周天勇的话。

　　真的要放弃吗。
　　世间真的没有两全法，能不负如来不负卿吗？

　　他已经在工作上选择让步，难道他下半辈子的人生，也要继续让出决策权吗？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

　　周天难得没有下雨。
　　秋末的阳光燥而干，稍不注意就会扒皮裂嘴。

　　梁顺仪对着镜子涂上淡淡的蜜桃唇膏。
　　柯晚竹大口撕咬面包，“你上班不是不化妆吗？”

　　“今天有联合会诊，还要见我导师，当然要重视一点，这还是我回到江熙之后第二次见崔老师呢。”

　　柯晚竹点点头，“行，你坐医院的车？”
　　“要去给崔老师买点东西，自己开车吧。”

　　梁顺仪把头发绑成马尾，裹上黑色羊毛大衣出门。
　　早风吹到身上还是有些清冷，医院联合会诊交流群里刚好在艾特全体成员，提示大家多穿衣服。

　　梁顺仪开车往市中心医院去，路上经过锦祥斋，买了两盒中式糕点，一盒铜锣烧。
　　距离会诊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梁顺仪先提着东西来了崔荣华办公室。

　　她整理好着装敲敲门。
　　“进。”

　　门推开的一刹那，温甜的黑芝麻香气扑面而来。
　　“好香！”梁顺仪惊呼。

　　崔荣华正搅着桌上的芝麻糊，“刚泡好。”
　　“我有口福啦。”
　　梁顺仪端起其中一碗下肚，“好好喝！崔老师你功力不减当年啊。”

　　以前上学的时候，梁顺仪起得晚总来不及吃早饭。她胃不好，又不能干饿着，崔荣华就给她泡自己磨的黑芝麻。
　　浓浓一碗热汤下肚，再冷再困的精神也被唤醒了。

　　其实她是吃了饭来的，不过崔荣华一番心意不可辜负，她多吃两口也没什么。

　　“没吃早饭？”
　　“就等着您这口解馋呢。”

　　“就知道恭维我。”小老太太摘掉老花镜，拉开抽屉拿出满满一塑料袋黑芝麻。
　　“这些都是你的，回去慢慢喝。”

　　梁顺仪嘿嘿一笑，将东西揣进包，“既然如此，我不客气了。”
　　她把糕点放桌上，“锦祥斋出炉的，还热乎着呢。这两盒中式糕点您分给办公室其他人，这盒铜锣烧，是单独给您的。”

　　崔荣华掰了一小块细细品着，“不错，还知道惦记我这个老人家，比周寒青那个家伙有良心多了。”
　　小老太太抿了口芝麻糊，“好了，说说你第一台手术吧。”

　　梁顺仪扭捏着撒娇，“崔老师，我刚来，屁股还没坐热呢。”
　　“不汇报就滚出去。”

　　梁顺仪呲着大牙笑笑，给她大体讲了一遍手术经过和术后维护。

　　“还可以，江星那边也算有脑子，没有真的让你一直晃悠不干正事。一会儿联合会诊，你离我近些，多听多看多问。”

　　梁顺仪偷偷掐了她一块铜锣烧，“我离您这么近，别人不会有意见吗？”
　　“这有什么意见？”崔荣华个头不大，中气十足，“你是我的学生，谁敢说你？”

　　也是。
　　崔荣华在医学界可谓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神外手术精细，对体力要求极高，时间战线又长，一路能熬到头的女医生简直微乎其微。

　　但崔荣华是个例外。
　　她在医学上的造诣极高，又肯吃苦，带出来的学生一个比一个优秀。她不是为自己而战的，她是为生命而战的。

　　这也是梁顺仪选她做导师的原因。

　　八点半，两院联合会诊的医生很快集合到一起，开始查房。
　　市医院这边的设备比江星要好一些，很多疑难杂症病人都在市医长期治疗，所以会诊定在这里。

　　崔荣华年纪最大，又是返聘教授，在整个会诊中处于指导地位。大家都知晓这位“女战士”在医学上的强硬作风，不免一致地敬畏她。

　　病人和家属却对她非常热情。
　　面对一进病房就送到脸上的橘子月饼小面包，她笑呵呵地拒绝，“我年纪大了，不吃甜的。”

　　梁顺仪躲在她身后悄悄翘起嘴角。
　　爱说谎的小老太太。

　　“咱们要查的下床病人，你们应该看过资料了吧？”

　　崔荣华此话一出，角落的年轻医生翻完文件，立马唏嘘起来。
　　“就是那个卧床八年的植物人？这家家属也很厉害啊，坚持这么久了没放弃。”

　　其他医生纷纷看过去。
　　年轻医生自知说错话，赶紧闭嘴道歉。

　　见梁顺仪走神，崔荣华拍拍她胳膊，“怎么了？”
　　梁顺仪收起情绪，“没事。”

　　该来的总会来的。

　　“我本想着你来这边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给这床做治疗。结果你......”
　　梁顺仪堵住她接下来的话，“崔老师，我们走吧。”

　　植物人促醒中心在最高层。
　　时不时有护工拿着毛巾水盆路过，除此之外很少有人经过。

　　崔荣华推开第一扇门。

　　梁顺仪没想到梁穆程今天居然没有上班。

　　护工在床边帮梁德明更换着被褥床罩，他坐在对面静静看着，没有插手，眼神淡漠的像在看陌生人。

　　梁顺仪记得他当年也是这么看梁德明的。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任何情绪。

　　他在想什么呢？
　　梁顺仪不知道，也猜不到。

　　摸清一个人的心绪是很难的，不然就不会有这么多悲欢离合了。

　　移走视线，瘦骨嶙峋的梁德明映入眼帘。
　　他眼窝凹陷，肌肉退化，如同风干的植物，仅能维持外形。

　　八年，原来影响这么大。
　　可以让一个情绪外放的男人闭上心房，也可以让一个运筹帷幄的生意人苟延残喘。

　　梁穆程抄着口袋默默离开了病房。
　　直到结束查房，他都没有回来。

　　十点还有一场交流会，梁顺仪被崔荣华安排在最前排。
　　枯燥的专业术语听得她哈欠连连，台上的小老太太却精神奕奕，她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年纪最大的。

　　中午十二点，今日份的工作正式结束。
　　其他医生陆续离开，梁顺仪靠着门框休整。

　　崔荣华点她脑袋，“你昨晚没睡觉？”
　　“开会容易犯困是通病。”

　　“我看就应该让你上去讲，这样你就清醒了。”
　　崔荣华把饭卡塞给她，“去食堂吃午饭。”

　　“那你呢。”
　　“我不爱吃食堂。”

　　梁顺仪眯起眼睛，“崔老师，你是要是去吃铜锣烧了，对不对？”
　　崔荣华露出孩子般心虚的表情，“我又不是你，喝酒把胃喝坏了，少吃一顿不会饿着。”

　　“梁顺仪。”
　　一道呼唤切断了两人的谈话。

　　梁穆程幽幽越过二人，静静立在梁顺仪面前。

　　崔荣华一头雾水，“你朋友？”
　　梁顺仪斟酌着字词，“这是我以前的哥哥。”

　　“以前的？”
　　“我们是重组家庭，”这次轮到梁顺仪摘清关系了，“现在我们爸妈分开了。”

　　“我看你有些眼熟，”崔荣华想起来了，“你是六床病人的家属？”
　　“对，崔医生好记性。”

　　崔荣华的大脑被一张混乱的关系网兜住，无法思考，“哦......那你们去吃饭吧。”

　　邪门，太邪门了。
　　她急需一个安静的环境梳理梁顺仪的事情。

　　梁顺仪拗不过老太太，只能同意。
　　看她有些挂脸，梁穆程放慢脚步。

　　“见到我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