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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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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那个县太爷,整天什么事都不干,上回林家出了人命,他半天才到,现在只怕还在县衙里躺着睡懒觉。”人群里有人在大声嘲笑李榆。
李榆听得真切,他愤怒地出声:“胡说八道!”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安静下来,一起看着他,只见李榆板着脸,眼神凌厉,想要吃人。
此时,终于有人想起,李榆再怂,也是县太爷,治不了军爷,还治不了草民吗?
普通人被人当面嘲讽都要生气呢。
所有人屏息静气,不敢吭声,等着县太爷的雷霆之怒。
李榆恼怒:“喊喊喊,就知道喊,本官这不是已经来了吗!!来得还不快吗!混帐刁民!贪心!烦人!坏死了!”
崔翔一把将他拉走:“大人,先去看看凶案现场,待回来再收拾他。”
走出几步,崔翔一脸嫌弃,压低声音:“实在没词就赶紧走吧,连骂人都骂不出新意来。”
李榆气呼呼:“等回去!你帮我想想,下回遇到这种事应该怎么说!”
崔翔:“……”
在道士闭关修炼的山坡下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那扇简陋的门口不方便站人,只有一个女人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那身影,无比的熟悉。
似乎在上一个命案现场也见过。
刘薇!
怎么又是你!
刘薇站在木门的门口,看着崔翔和李榆两人企图往坡上走,她大喊:“从旁边绕!别从路上走!”
所谓的路,是陡坡上靠人力挖出来,类似台阶的东西,方便踩。
没有路的地方,就是70度的斜坡,连棵能拉一把的树都没有,李榆脚下直打滑,向上走三步,往下滑一步。
崔翔忍无可忍,大步流星超过李榆,李榆满怀期待地等着崔翔拉他一把,一抬头,崔翔已经奔到木门前,伸手一推,没推开,门是关着的。
一股刺鼻的臭味从门缝里飘出来,崔翔扒着门缝往里瞧,只见一个穿着道袍的人倒在屋里的土床上。
崔翔又用力推了推门,门只晃了晃,并没有打开。
再定睛一瞧,一根门闩好好地挡在门背后。
崔翔第一反应:“他是自己死的?”
“那可不一定。”刘薇指着那几棵被踩坏的小草:“普通人走路只会把草踩倒,不会把草踩成这样,这是有重的东西压在上面,再往前拖造成的。”
“门后有木头挡着,我们得想办法把门撞开了。”刘薇曾试着把手指伸进门缝托起门闩,失败了。
见刘薇提裙卷袖,似乎想撞门,崔翔拦住她:“等一下。”
说着,他就跑下去,扶着三步一滑的李榆上来。
李榆十分感动,又看了一眼木门:“你们怎么不进去?”
“等你呢。”崔翔说。
“哦。”李榆伸手推门,推不动,往下一瞧,有门闩。
李榆:“……我就知道,你主动下来扶我必有缘故。”
抱怨归抱怨,手上却也没闲着,李榆从袖中掏出一把木尺,厚度刚好能塞进门缝,双手一用力,将门闩挑起来。
“咚”的一声,落在地上。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木门的构造特别简单,就在背后有两个用来挂住门闩的托架,形状就像普通的门把手少了上面半截。
整个土洞里没有窗户,只有这么一扇门。
里面的面积不大,只有一个充做床的土台子,以及一个铜盆,铜盆里还有一些已经被烧成白色的木炭。
赵道长侧倒在土台上,地上有一些呕吐物。
崔翔的目光扫了一圈:“门从里面被关着,屋里还有烧着炭,还吐了一地……赵道长是自己在屋里取暖烧炭,被炭毒闷死的?”
李榆:“不对。”
崔翔:“什么不对?”
李榆严肃:“门口新盖上去的脚印深度不对,不像是赵道长的身量能压出来的,应该是一个大胖子。”
“一眼就看出来了?”刘薇有些意外。
她知道有刑侦大神,看一眼脚印,就能做出判断,但是,上上个月,李榆还对脚印研究一无所知呢,进步如此神速。
李榆点点头:“门口脚印虽然与赵道长的差不多长,但至少有两个他这么重。”
见刘薇十分惊讶,崔翔解释道:“你当他为什么会随手掏出尺子?自从上回你用脚印和步踞推算出犯人的身高体重,他就疯了,见着谁都要量一量,让人走两圈,就连牛马羊鸡,他都不放过,天天如此!”
刘薇恍然大悟,这就是传说中的勤能补拙吧,李榆等于看了一眼例题,就高强度刷题两个月,如此下来……到底是能得到了回报。
这种执着的精神,从某种方面来说,也是一种天才,原先是她小瞧李榆了,以为他就是个躺平的咸鱼县令。
刘薇又忍不住追问:“那挑门闩的动作这么熟练是怎么回事?”
“以前有贼进县衙,为免有人打搅,把门从里面反闩上了,他在外面鬼混到半夜回来,结果进不了大门,又不敢叫人,后来就痛定思痛,练成了单手挑开门闩的绝技。”
李榆愤怒:“什么鬼混?!是钱庄被盗,我去查案!”
“查着了吗!”
“没有……”
“那不就是鬼混?!”崔翔超大声。
李榆声音更大:“这边案子还没有眉目,你东拉西扯干什么!刘夫人,依你看,那个被拖烂的草叶子,是不是也说明了什么问题?”
“有没有可能,赵道长是在昏迷不醒的情况下,或者已经死了的情况下,被人拖上来的?”
李榆摇头:“拖上来?那得很大力气,如果是带一个不会动的东西,背上来最省事。”
不管他是怎么死的,都得先验尸。
刘薇说:“苏三娘正好也在,现在应该在山门那里。”
“我去找她。”急于知道真相的李榆要往下走,被刘薇一把拉住:“让崔翔去吧,他跑得快。”
“就是。”说话间,崔翔已经一路滑溜到坡下,再一眨眼,就不见了。
李榆:“以前让他干点事,推三阻四,最后都是我去,今天转性了?”
“那不是找的苏三娘么,要是站在山门那里的是何团头,就未必跑这么快了。”
“这有什么区别吗?”李榆不明白,苏三娘守寡那么长时间,要是她愿意改嫁给崔翔,早就嫁了,不嫁就是不愿意呗,崔翔再怎么献殷勤也没用啊。
他完全不知道苏三娘不改嫁的原因,仅仅是因为给亡夫烧纸的时候,没有起小旋风,她认为这是亡夫不同意。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说不定崔主簿再坚持坚持,就成功了呢。”刘薇会督促苏三娘尽快给她亡夫的坟边种上树的。
不一会儿,崔翔带着苏三娘过来,还要走陡坡,刘薇对苏三娘说:“走台阶吧,该留下的痕迹都留过了。”
苏三娘很高兴,崔翔颇有不满,他还想在苏三娘爬坡的时候,拉她一把,增进感情。
在没有科学检测设备的年代,也有土法子可以判断,比如看尸斑的颜色,若是樱桃红,那大概就是了。
云州冬天很冷,家家户户都要想办法取暖,一氧化碳中毒而死的人不在少数,苏三娘有丰富的经验。
“不是炭毒,颜色不对。”苏三娘一眼就看出问题,“他身上的斑块是暗紫红色,倒像是中了砒霜。”
苏三娘拔下银簪,捏开赵道长的嘴,往里探,银簪却没有变黑,苏三娘皱眉,细细思索到底还有哪些可能的毒药。
刘薇跟在旁边瞧了半天,忽然开口:“我看,他是水银中毒。”
“你怎么知道?”苏三娘奇道。
“看牙。”刘薇指着赵道长门牙的齿龈交界出一道极细极短的蓝灰色线,“喏,就是这个。”
那是汞线,是汞与食物残渣里的硫化氢发生反应变成的硫化汞,这是慢性汞中毒的标志。
“还有,刚才我看到,他嘴里都烂了。”刘薇指了指赵道长的嘴。
那是急性汞中毒的标志。
“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要确定的话,只能剖腹验尸了。”刘薇说。
如果是解剖有家人的死者,得先告知家人,再上禀至州府,得到上级批文,确信必须要解剖,才能解剖。
赵道长是出家人,但他寄身在清净观,就需要告知观主。
观主玄阳子强烈反对:“赵师弟乃是羽化升仙,功德圆满,怎可把他的尸身破开?”
刘薇上前一步,想说赵道长分明就是被毒死的,是不是就是你干的,不然你心虚个什么劲?
却被李榆快她一步,李榆挡在刘薇身前,朗声道:“赵道长曾与我说过,他此生与火有缘,若是飞升必是火解,如今却并非火解,足可见赵道长之死,颇有蹊跷!”
这句话,赵道长生前与不少人说过,别人惊叹于他出色的烟花制作技能,他就会说一回,让百姓认为他是得到火神额外庇佑的人,买他的烟花,不仅图一个热闹好看,更是能得到火神祝福,来年家里不会失火。
因此,当李榆说完之后,围观的百姓一起点头称是:“对对对,就是这样。”
玄阳子还是半信半疑:“可是……”
李榆懒得再与他纠缠不清,他相信刘薇的话,想早日走完流程,以便赶紧向上头申请批文。
他朗声道:“本官到云州多年,从未在清明时来过清净观,今日为什么来了?!因为,本官感应到了赵道长!他对我说,他死得冤,无法飞升,须得本官为他辨明冤情!”
玄阳子就是不信:“我为观主,与他相交多年,他还是我请来的,他既然有冤,为什么不来找我?”
刘薇很想说:“那不就说明,是你杀了他?谁会找杀自己的凶手鸣冤。”
不过她没有证据,于是,她想出一个主意:“如果观主不信,便亲自去问问赵道长。”
玄阳子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赵道长已死,刘薇让他去问,岂不是要送他上路的意思?
刘薇:“李大人,带观主去仙洞吧,我有三急,稍后便到。”
一众人也想看热闹,簇拥着李榆和玄阳子向修行之处走去。
刘薇向人讨要了几张黄表纸,悄悄往防火用的水缸处走去。
趁人不注意,她将钱婶送给她的调料拆开一包,里面包着姜黄粉,刘薇取了一些水将它溶化,再往黄表纸上刷上一层。
此前刘薇还在抱怨云州的干燥,现在干燥的气候,帮了她的大忙,等刘薇走到土洞的时候,那几张涂了姜黄的纸已经干了。